陸昌東聽了外麵的對話,驚悸過後是慌亂,下意識看了一眼賈怡。賈怡也看到陸昌東焦急和慌亂的眼神,驚悸過後是鎮定,微笑道:“女朋友來了吧?還不趕快歡迎!”
“這……”
“什麽這那的,難道你還要把我藏起來?”賈怡眼光裏充滿了狡黠和頑皮,可是心裏卻安然。
“不是,隻是同學,同學而已!”
“你用不著此地無銀三百兩了,快去,要不她真發起嬌嗔,夠你喝的。”嘻嘻一笑。這一笑將陸昌東白皙的臉麵塗滿了潮紅。
陸昌東語義錯亂地說:“她、你、我,嗨,怎麽這樣湊巧!”站起來開門。卻聽到段組委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道:“哦,你找陸秘書有事嗎?”
“我是陸昌東同學。”
“哦,你是陸秘書的同學?正好我也去陸秘書房間,我帶你去。”
陸昌東聽到段組委的話,全身血液加速,忙出門誇張地招呼:“段組委就等你了,賈怡秘書剛剛到,哎,章露你怎麽來了,你……”
段組委聽了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但見陸昌東看章露顯出很驚訝的神情,仿佛恍然大悟,說我這不是來了嗎,這位是你同學?還不請進去,還想讓我們在門外靜站?章露聽了他們的對話,如在霧裏,但還是露出微笑。陸昌東趕忙請兩人進屋。段組委請章露先行,章露謙讓了一下,先進入開著的門裏。突然立在門邊挪不動腳步。章露看到坐在桌旁的賈怡,驚訝使她停止了腳步。
賈怡看到章露,笑著站起來,衝章露笑笑,說:“你好,我是陸昌東的同事,我叫賈怡。歡迎你的到來。”賈怡伸出手。
章露在短暫的驚訝之後,馬上恢複了理智和賈怡的手握在一起,笑著說:“你好,我是不速之客,打擾了你們,真不好意思!”兩個女孩子鬥法,可慘了陸昌東。他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進不得也退不得。好在段組委及時化解了尷尬,歡笑著請大家坐下。很巧妙說陸秘書,你是主人,你不招待我們不要緊,你的同學章露小姐可是稀客貴客。陸昌東順勢進入,熱情招呼大家坐下。順手接過章露卸下的坤包擱到**。段組委和賈怡將窗前的桌子搬起,放到屋子靠床的地方。
段組委笑道:“章小姐,我們這裏條件簡陋,就這樣湊合,莫要見怪啊?”
陸昌東代替章露回答說:“沒關係,我們在學校聚會也是這樣。段組委你上來坐**。”
“哎,這怎麽行,章小姐是貴客,女士優先,章小姐請。”章露哪裏肯做,陸昌東說:“段組委說得對,女士優先。賈秘書你和章露都坐到**。”
“對,這才像話。”賈怡也不推辭,拉著章露坐到床沿上。
陸昌東拿起幹紅,卻不知道怎麽開。賈怡笑著拿過酒瓶,從腰間取出鑰匙圈,拿起一隻螺旋形開瓶器,三兩下將開瓶器旋進瓶口的木塞子裏,握住鑰匙圈用力一拉,瓶塞應聲而出。將酒瓶交給陸昌東。陸昌東忙給大家碗裏斟酒。
段組委要剛倒完酒坐下的陸昌東介紹章露,陸昌東笑道:“她叫章露,你們不是都知道了?”
“哪個張?是弓長張還立早章?”
“立早章!”
“那你和我們縣裏民政局章局長還是同姓呢。”
陸昌東和章露同時笑出聲音。段組委和賈怡同時訝然。段組委問笑什麽,我說錯了?陸昌東止住笑說道:“章露就是章局長的千金。”
“啊!”段組委和賈怡同時驚訝,一齊望著章露。賈怡心裏生出了黯然。
章露微笑著點頭,說:“這有什麽的。我隻是一個普通的公務員而已。”
“啊,你也工作了,還是公務員?”段組委更加驚訝。
陸昌東說:“章露和我同期考上的,現在在宣傳部當幹事,耍筆杆子的。”
“前途無量前途無量!”段組委眼睛裏全是羨慕之情。轉向陸昌東說;“那你要好好向你的老同學學習學習。”
章露笑道:“段組委,你說錯了,要學習,我得向昌東學習?”
“為什麽?”
“你們可能還不知道,他可是行政管理專業的研究生呢!這次,是被我拉下水回來考的公務員。沒想到考了縣第一反而分到……哦,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耽誤了他學業。”
“你還是研究生?怪不得,許鎮長對你寫的報告讚不絕口呢!那麽短的時間就寫成了,不怪劉主任懷疑。”
“他的才能多著呢,慢慢你們就會清楚的。”章露乘機向段組委再次推銷陸昌東。陸昌東在心裏暗暗著急,他知道章露的話會讓心眼小的人妒忌,雖然他不敢斷定段組委是不是那種小心眼的人,可是他是明白人性中的這種共同的弱點的,生怕會弄巧成拙。賈怡聽章露是章局長的女兒,心裏的黯然越發沉重,及至聽到章露的推銷,聽不下去了,端起酒碗道:“大家都別盡顧著說話了,忘了正事。”
陸昌東也端起酒碗,道:“來來,請喝酒。今天這個菜啊……”沒等陸昌東說完,賈怡咳嗽了一聲。
陸昌東連忙改口說:“太簡單了,也不怕你們笑話。我家是農村的,也沒有帶多少錢。”
“哪裏,心意到了就行。來來,章幹事我們一道喝個見麵酒,幹!”賈怡熱情地邀請道。
四人端起碗喝酒。放下碗,陸昌東請大家吃菜。吃過菜,段組委建議兩位女士先喝一口。章露很大方地端起碗請賈怡喝酒。賈怡端起碗,放出春花般笑容說:“章幹事,我是個小秘書,以後可要多多關照!”兩個女人開始了鬥法。
“彼此彼此,互相關照!昌東在你們鎮裏,還要你們多多照顧。他對基層行政上的事情什麽都不懂,人際關係更是一竅不通,書生氣重。”
段組委笑道:“你們倆先喝酒要緊。”兩人停住了客套,都大大的喝了一口。互相亮著碗證明自己的誠心。陸昌東和段組委齊聲鼓掌叫好。氣氛因為兩個女孩子的慫恿得到實質性抬升,段組委很會利用這種氣氛,主宰氣氛,主動和陸昌東喝酒。陸昌東給各人碗裏斟酒。在這種場合下,最聰明的辦法就是什麽都不說,埋頭幹活最保險。段組委對章露格外熱情端起碗敬章露。說我們鎮裏和我個人以後有事請你幫忙,到時候不要推說不認識我哦。章露端起酒碗真誠地吹捧,說你的名字真好,將來肯定到縣裏甚至市裏省裏當大領導,到時候你可不要說不認識我們這些人啊?賈怡笑他們互相恭維,在恭維就肉麻了。看到酒不多了,站起來要外出。
陸昌東連忙說:“這次說什麽也不能再……”
“再什麽再,我就不能表示表示?”賈怡忙打斷陸昌東的話。
段組委放下酒碗,道:“你們都不用爭了,我那裏有現成的。”從褲兜裏拿出鑰匙遞給賈怡道:“文件櫥裏有的是,你隨便拿!”
賈怡也不推辭接過鑰匙就要走,陸昌東急著說:“怎麽能讓段組委出酒呢?”
賈怡道:“你擔心什麽?他的酒也不是他自己買的,用不著心痛。不喝白不喝!”陸昌東聽了不知何處。
段組委笑著按坐陸昌東讓賈怡出門,說小賈說得不錯,那些酒都不是我自己買的。我也不是酒鬼,好好的買那些就藏著幹什麽?我們幹基層的並不像外麵所傳說的,是個官員都貪腐。要說貪腐得有貪腐的基礎,像我們這樣平窮的鄉鎮這一級頂多就是多吃些酒飯,收點禮品。而且那是主官,像我們這些部門幹部是沾不上邊的。我是沾著組委的光,一年裏也收到幾次。其實,我是不收這些酒、煙的,能退回去的盡量退回去。你要是退回去也得講究技巧,要不送禮的人很不好意思。不說了,章幹事可不要將我這點事寫進你的文章裏啊?章露笑道:“怎麽可能呢?這也是人之常情,屬於正常交往。”
“謝謝你的理解,來我們喝酒!”當先將半碗幹紅喝下肚子,亮碗。
章露笑道:“段組委,我是不喝酒的,昌東知道。到這裏來,是昌東在你這裏工作,我才勉力喝點。我能不能少喝點,要不我搭不了車回家。”
“行行,你隨意!”
章露喝了一小口,放下碗說:“段組委,我今天來看到你們對昌東這樣,我很感謝你們!昌東,我們敬段組委!”兩人同時端碗敬酒。
段組委笑著端起碗說其實昌東老弟很能幹的,假以時日,必將在我和我們這些幹鄉鎮的人之上,我今天也就是提前交結了。嗬嗬,陸老弟,他日發達了,不要看不起我哦!其實,我們這些公務員都是在工作的,不務正業的那隻是少數,貪腐的也是少數。大部分都在工作之外沾些人情關係,和由這些關係產生的行為。這是避免不了的,誰在位上都一樣。你要斷絕那些關係和人情,那你就成了孤家寡人了,群眾也不一定說你好。這正是水太清則無魚的道理。嗬嗬,我謬說了。來來,滿上,你們兩個老同學也喝一口。章露和陸昌東喝酒,段組委鼓掌叫好。賈怡拿了一白一紅兩瓶酒進門。
陸昌東看到忙說:“這,我們哪裏能喝得下,就喝這瓶幹紅吧。”
段組委搶過洋河大曲,說打酒醉朋友。今天我們四個相聚,特別是章幹事,要不是你在這裏她怎麽也不會來的,更不會和我們坐在一塊。我們今天盡興,但是,我不強求,各人盡力,也不要喝多了,明天畢竟都有工作。理由說得充分又恰當。
“段組委說的得是,昌東,你就讓段組委盡興,我們也盡力。”聽了章露的話,陸昌東再也沒有製止段組委開瓶。隻說:“聽說洋河大曲挺貴的!”
段組委哈哈一笑道:“陸老弟,對我們這些不善於喝酒的人來說,他就是四五塊錢一瓶的普通酒。”
兩個男人在說酒,兩個女孩子在私底下親熱得不行,時不時的發出一兩聲嬌笑。四個人又喝了一會酒說了一會話,章露推說不能在喝了。大家才收起興致。陸昌東要去食堂打飯,章露說她不吃飯了。其他兩人也說喝了這麽多酒也不用吃飯。章露起身和大家道別,賈怡要留章露到自己房間休息。章露說不用了,說好晚點回家,要不老爸老媽不放心。大家隻好送章露。出了房間,段組委讓陸昌東送章露,說我們就不跟著摻和了,笑著和賈怡離開。
陸昌東將章露送到公路邊,章露從手包裏掏出一疊錢塞進陸昌東手裏說:“你不要耍大男子主義,收下。你們家也沒有多少錢提供給你。我既然拉你來趟這趟渾水,就要對你負責。這點錢用作交際費,和大家拉拉關係。但是,不要經常拉賈小姐那樣的美人哦,我會吃醋的。”
陸昌東要推脫,卻不能推。心道:發了工資我一定還你。接過錢,嘴上說:“看你說的,怎麽叫你拉我躺這趟渾水的?我要是不願意,你能拉得來?我們高中就是同學,我們都了解了七八年了,還不知道我是啥樣的人?”
“知道,上次是我想多了,傷了你的自尊。但是賈小姐……賈小姐太美了,人又是那樣精明……”陸昌東不好接話茬,笑笑向開過來的一輛的士揮手。的士停下,陸昌東打開門請章露上車。
章露笑道:“你這麽急於打發我走啊?”
陸昌東被噎著,道:“要不你留下。”
章露笑道:“還是缺少幽默感,算了,別忘了星期天來我家,領導要見見你。師傅開車。”
陸昌東還沒有想好應對的話,的士已經和他分離了。
陸昌東回到房間裏,賈怡已經將室內收拾完了。看到陸昌東進門,笑道:“送走你的大美人了!”
陸昌東笑著說:“別瞎扯,是老同學關係!”
“好好,那是特別老同學關係!”陸昌東沒有理會賈怡的話,笑著說:“今天太感謝你了。你怎麽把段組委請來了?你們是……”
“陸大秘書,你說話可要注意了,段組委可是我的表舅。”
“表舅,那他……”陸昌東想起下午段組委將他拉進房間裏問情況,是說是替人打聽,那個代替的人是誰?他沒有說出口。心裏感到自己陷入了某種說不清的危險裏。賈怡聽了半截子話,想問明白,卻又忍住。說:“你休息吧,我走了。”但是她沒有馬上起步,像在等待什麽。
陸昌東聽到,心裏高興,連忙說:“麻煩你了,謝謝。你也早點休息,晚安!”
賈怡從鼻子裏哼出一聲漢語裏還沒有誕生的詞,扭頭離開。陸昌東這麽精明的人自然知道那聲音迷糊裏的含義,但他要消除危險,不得不這樣。章露突然來查崗讓他頓生警惕,頭腦裏的想入非非遭到了冷凍。賈怡走後,陸昌東關上門倒頭便睡。這一天也太勞累了。
起床出門時,天還睡在黑暗裏幸福著。陸昌東關上門,沿著水泥便道跑向辦公樓和大門。大門關閉,門後鐵栓上掛著一把大鐵鎖。鐵鎖沒有鎖死,陸昌東開了門,沿著公路跑了一公裏來回。這是每天都堅持的唯一的健身項目。回到樓前,天光才從黑暗裏不情願地蘇醒,大院裏冷清得和墓園一般。街上偶爾竄過一輛車子,才證明了這是個有生命的地方。
辦公室的門還是老樣子,半開半掩。陸昌東走進,看到牆角放著掃帚,拿起清掃辦公室。掃完屋裏,又掃起走廊和樓道。掃完後將掃帚歸回牆角,還是感到有什麽沒有做。在屋裏獨自思想,眼光不經意地從賈怡桌邊溜過,看到桌子裏邊一個模板上擱著一塊抹布,拿起從裏麵劉主任桌子上開始清除浮塵。做完這些,看到劉主任桌下放著水瓶,提起水瓶往食堂送。在樓梯口看到下樓的龔書記,忙向龔書記問好。龔書記回應道:“小陸啊,你起得比我們還早啊?怎麽樣,這第一個夜晚還適應嗎?”
“適應適應。龔書記您這是要去食堂打水啊?給我,我正好要去食堂。上前接龔書記手裏的水瓶。
龔書記笑道:“那就有勞了,我還得到外邊運動運動。”
“沒事,順便的。您安心做運動。”兩人分開。
食堂剛剛開門,水還沒有燒開。陸師傅說水瓶就放在這裏,灌好水,我們統一送。陸昌東問什麽時候開飯。陸師傅說,早飯沒有一定的時間,現在也可以。陸昌東忙回房間拿來飯碗吃早飯。
吃完早飯,才斷斷續續有人進入食堂打開水吃早飯。陸昌東由於不認識這些人,隻好和他們微笑出門。劉主任自從交給他那個報告稿子的寫作,後來又遇上這些事情,就再也沒有給陸昌東分派任務。他坐到桌前感到閑得無聊,從抽屜裏拿出書本看起來。看了兩頁,覺得心裏還是空落落的,幹脆將書合上放進抽屜。他忽然想到鮑家莊的事,忙走到賈怡桌前,提起話筒,在桌邊的牆麵通訊表裏找到鮑家莊的電話號碼,撥通,沒有人接。他又從表裏找到鮑書記的手機號碼,撥通。好一會子才響起鮑書記的聲音。
“鮑書記,您好,我是陸昌東陸秘書……應該的……事情辦得怎麽樣了……那就好那就好,鮑必喜和鮑長海什麽時候動身去縣城……嗬嗬,我既然插手了這件事,總要有始有終……哦,為什麽鮑長海不看病……哦,那也行,我在鎮裏等著你們……嗯……再見。”
陸昌東剛掛了電話,劉主任進來,問:“哪個村來的電話?”
“劉主任早!不是村裏來的電話,我打的。”
“哦,小陸,你上午去計生辦,幫著他們寫月度報告。”陸昌東猶疑了,劉主任問:“怎麽了,不樂意?”
“不是,主任,您別誤會。報告能不能改天寫,我上午有個事情要辦。”
“是龔書記叫辦的?”
“不是。”
“是許鎮長交辦的?”
“不是。是鮑家莊的村民鮑必喜要去縣裏看中醫,我認識那個老中醫……”
劉主任拉下臉道:“既然沒有領導交辦的事務,你還是幹你的事,鮑家莊那邊自然有人辦。那個老中醫除了你還是有人認識的。”
陸昌東被噎得夠嗆,心裏生出要揍他的衝動。但他嘴上微笑出恭謙,問什麽時間寫好。劉主任說下個星期一用。陸昌東說保證不耽誤事。
“哎,我的水瓶呢?”劉主任沒有興趣聽他的保證。
陸昌東笑道:“我給您送到食堂了,陸師傅說灌好水他們統一送來。”
劉主任看了看陸昌東問:“地也是你掃的,這桌子……”
陸昌東笑笑,說:“起得早,也沒有事情可幹,歇著也是歇著。”
“哦,許鎮長讓你去一趟。”劉主任的臉色稍緩道。
陸昌東答應一聲離開辦公室上樓。心裏在默想著劉主任態度的轉變。他本想試探劉主任對昨天辦的事情真實看法,但是看到劉主任不待見的樣子,打消了想法。他感到劉主任對自己好像天然的排斥,卻不知道問題出在哪裏。讓他生產更加小心的警惕。
許鎮長正在房間裏和龔書記說事,看到陸昌東道:“你上午去趟城裏。”接著將手裏一份表格遞給陸昌東交代說把這個交給縣政府辦公室,邱主任要問你其他問題,你就說你是新來的什麽都不知道。
“記住了。”
“哦,我好像聽你說過要帶鮑家莊的人去縣中醫院看病?”
“是。他們上午九點到鎮裏。”
“那你就一並辦好,安撫好病人。下午就不要回來了,明天是星期六,正好回家。”
陸昌東很高興地謝過許鎮長,問還有沒有其他的事了,一並辦理。許鎮長遙遙手。龔書記突然問他你昨天下午和小賈去派出所了。陸昌東心裏一愣,這麽秘密的事龔書記怎麽知道了?他疑心是賈怡打了小報告,隨即又否定,說自己去過。龔書記很生氣卻是誠懇說我知道你們這些大學生公務員的心理,總想按著規章辦好事,但是,具體的事情並不像你們想象的那樣簡單,這件事就到這裏。小賈他也是個有工作經驗的人了,怎麽還是這樣不懂厲害?你去吧,今後不可擅自主張了。陸昌東答應了,低頭走出。心裏一直搞不懂這裏麵到底牽涉著什麽厲害關係,為什麽就不能按章辦事?
車子九點一刻停在大門口。劉主任已經不在辦公室了。賈怡看他要出去,問他要幹什麽。陸昌東微笑說帶病人看病,中醫院那個老中醫我認識。回來和劉主任說一聲,是許鎮長讓我去的。計生辦公室的的報告我星期天晚上來寫,保證不耽誤事。賈怡笑而不答。陸昌東拿起表格出門。
陸昌東讓車子直接開到中醫院,鮑村長讓他辦好鎮裏交代的事,再去中醫院。鮑東生和鮑必喜也這麽說。陸昌東說這隻是一個報表,遲點沒有關係。到醫院遲了可不行。還是看病要緊。眾人無話可說。
到了中醫院,陸昌東和東生一邊一個攙著鮑必喜上二樓。鮑必喜說什麽也不要他攙扶,說你要是這樣我就不看病。陸昌東放棄企圖改由鮑村長攙扶,搶先跑上二樓。老中醫看到是陸昌東來了,笑問陸昌東母親現在怎麽樣了。
“多謝您老妙手回春,我母親現在能下地幹活了。”
“哦,那好。你現在畢業了?”
陸昌東嗬嗬嗬笑道:“報告您老,我現在在徐崗鎮辦公室當秘書。今天帶一個病人來,還請您老給看看。”
“哦,那恭喜了啊!你們秘書還有這樣的工作?你不是考上研究生了嗎,怎麽又回來考公務員了?”
陸昌東嗬嗬笑道:“我學的是行政管理,出來還不是要到基層,還不如早點下去。”
“哦。放棄了學業還是可惜。”
“學校同意我在職讀研。”
“那就好,革命生產兩不誤。是什麽樣的病人值得你這樣關心?是你親戚?”
“不是,我剛剛去一個村子處理一起事情,遇上的。”
“關心農民,不錯!病人呢。”
兩人望向門口,鮑必喜在兩人的攙扶下剛好走到門口。陸昌東走過去攙扶。老中醫讓桌子對麵的一個中年人先等等,說等給他看過了,我在好好給你看。中年人答應著讓開凳子。陸昌東和鮑東生將鮑必喜攙扶到凳子上坐下。老中醫認真地給鮑必喜把了好長時間脈,隨後問鮑必喜得病的經過、時間和感受。鮑必喜一一回答,說到在派出所的經曆,非常激動,滿臉漲紅。說著竟然劇烈咳嗽起來,一口黃兮兮的濃痰“呸”的一聲吐向門口的乳白色瓷磚地麵,差點砸到剛進門的一個女護士的高跟鞋上。那護士佛然作色道:“亂吐什麽,你看……”趕緊用手捂著鼻子繞開那堆剛剛形成的黃色小山丘。
屋裏其他人都被鮑必喜這個突然舉動驚了,一個坐在椅子上的中年婦女看了連著幹嘔,忙用手帕捂著鼻子,調開眼睛。陸昌東看了,渾身一顫,忙對那個護士笑著說:“不好意思,讓你受驚了。”
女護士怒道:“就你們這些農民不講衛生,真是的!還不趕快處理掉。”
“好好好!”陸昌東走過去,蹲下,伸出手掌將濃痰撮進手掌心。看著的人發出驚呼。陸昌東用另一隻手掌連著擦了幾下痰跡,不等別人反應過來跑出門外。
屋裏的人被陸昌東這個舉動鎮住了,震撼了,沒有人說話。那個護士見了,不屑地道:“這有什麽的啊,他父親作了髒,他當兒子就應該這樣做。”
鮑東生怒目相對道:“你……不了解情況就不要亂說。他是我們鎮裏的陸秘書!”
“什麽——那他一定是在作秀!表現好了想升官!”女護士不依不饒地堅持自己的看法。
老中醫看著女護士說:“小韓,他可是名牌大學的研究生呢!”
鮑必喜聽到這裏,忽然哭喊著道:“我不看了,不看了,我不能帶陸秘書叫人看不起!”
鮑村長、東生和老中醫都勸他。鮑必喜死活要走,在椅子上掙紮。那個本來想說事的女護士趕緊溜走,中年婦女長著驚訝的眼光看著說不出話。陸昌東回來時手裏拿著拖把,看到這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忙按住鮑必喜笑著說:“鮑大哥,你要是還認我這個兄弟,就看病。你要是不看病,就是嫌棄我了!”
鮑必喜一把抓住陸昌東的雙手,失聲痛哭,聲音含混不清地道:“兄弟,兄弟啊,我我帶你被人瞧不起了,我真是沒用啊,兄弟,兄弟……”忽然又咳嗽起來,陸昌東趕緊攏起手掌放到鮑必喜的嘴邊,說:“鮑大哥,您別激動,吐,吐出來就沒事了。”鮑必喜極力忍住不吐。
看著的人都催促道:“吐,吐出來。聽陸秘書的話。”
坐在一邊的那個讓位的中年人走到鮑必喜背後說:“老哥,你就吐吧,不要辜負了陸秘書的心意。你要是不吐還怎麽繼續看病,那不耽誤了其他看病的人。再說,陸秘書已經給你用手擦過了痰,你還等什麽?”
老中醫和鮑村長都勸說。鮑必喜才鬆口,一股黃兮兮的痰液流進陸昌東的手掌裏。陸昌東用另一隻手抹盡鮑長海嘴邊的殘留。捧著痰液跑出門。室內許多人發出感慨,鮑必喜眼淚漣漣,鮑東生和鮑村長也是眼淚出眶。
鮑村長感慨良深地道:“我知道我以後應該如何工作了!”
鮑東生拿起陸昌東拿進來還沒有來得及擦地板的拖把擦起地板。那個中年婦女道:“我的兒子要像這樣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