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鮑必喜,陸昌東準備將報表送到縣政府辦公室。抬頭看了一眼對麵商業大廈頂樓的大鍾,時間已是十一點多了。從中醫院步行到縣政府,怎麽著也要十來分鍾,即使趕到了,想搭工作末班車,那些大秘書門肯定不高興。他掏出手機給章露打電話,想請她下午上班將報表順便交給辦公室,自己回家,但又躊躇了。腦海裏浮現兩個女性的麵貌:章露——賈怡。他最終還是選擇了給章露打電話。電話通了,沒等陸昌東說話,手機裏的章露興奮地問昨晚才見麵,這麽快就放心不下我了,嗬嗬——陸昌東還沒有應對火熱得令他驚心動魄話語的準備,思維和嘴像驟然停電的電梯懸掛在高樓某個黑暗的地方。他印象裏的章露是一個豁達又溫柔的女大學生,這才回來多少天,怎麽突然間解放了似的新舊兩重天? 沒等陸昌東啟動思維,章露停下嬉笑,讓他今天下午下班來她家。
“有什麽事嗎?”
“你這個人真是的,沒有事情就不能來啊?我家有老虎還是獅子?”
“不是,我不是不認識你家嗎,哦,再說我也得回家一趟不是。”
“你什麽意思,是不是不打算見我了?是不是賈小姐……”
“說什麽呢?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
“那好,我多心了,我道歉。那我家你總不能一輩子不進吧?要是不進,是不是可以說明……”
“打住打住,又來了。好好,我去我去,現在就來你們家,行嗎?”
手機嘻嘻一笑,道;“你還真立竿見影啊!現在就來,除非你長了翅膀能飛!”
“你不相信?你告訴你家地址,我保證在十五分鍾內趕到你家。”
“你在城裏?一定在。來辦事?”
陸昌東嘿嘿一笑說:“你答對了,加十分!”他終於進入活泛裏。
“你在哪裏?告訴我你的位置。”
“商業大廈對麵,中醫院出口。”
“你往東走到十字路口紅綠燈下站住等我,我馬上到。”
陸昌東收了手機,往東走向十字路口。由於午飯的號召力太強烈了,街上步行的人猛然多起來,行色匆匆地奔向各自吃飯目的地。快到紅綠燈前麵的斑馬線時,章露突然出現在街角,老遠向他揮手。陸昌東跑著趕過去和章露會合。
章露喘息未定,滿臉笑容問:“你是特意來我家,還是公私兼顧?”
陸昌東知道這個時候可不能說讓章露不高興的話。笑笑說:“主要還想和你見個麵,也不排除公事。”說著抬起手裏的文件袋向章露示意。章露懷疑他怎麽去了中醫院門口,陸昌東說去問問我母親的病要不要再吃藥了。
“哦,怪不得。你就這樣去我家?”
“是啊,還要化妝?”
“你知道去我家要見到什麽人嗎?”
陸昌東聽了,轉身說;“那我還是以後準備好在去你家吧。”
章露上前拉住陸昌東胳臂,眼裏充滿光彩,熱烈地道;“呆子,來都來了,還準備什麽?我爸媽也不是老虎和獅子。”
“要是你爸媽真是老虎獅子,那你不就是獅虎獸了嗎?”說完陸昌東趕緊向前跑。章露果然向他揮手,可惜沒有打到,怒聲道:“你回來!”
陸昌東啟動應對思維,收了笑顯得很無辜的樣子,章露抬起手,又放下。突然笑道:“你啊,到我家要管好你的嘴。”
“那我中午不吃菜,光吃飯得了。”
“去你的,還在貧。我跟你說正經的。”
陸昌東正色說:“我這是第一次去你們家,以什麽身份進你們家啊?”
章露笑道:“就說是同學。”
“同學?那我才不去呢!”說著,真的要走。章露拉住陸昌東的手說:“好好,那就加上特殊的三個字,行了吧,我的咬文嚼字的大學者!”
“那也不行,聽你這麽說,你爸媽還不知道你有我這麽一個人呢?猛然去了還不招來地震?那多尷尬。你爸媽有沒有心髒病?得提前把藥準備好。”
章露氣得簡直要群魔亂舞了,臉色煞白,可還是忍住,笑笑,說:“那你是說不去了?”
“沒有啊,我是怕你爸媽震驚,發怒!”
章露這才平複了心潮,說:“你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要是認真的那就隨你,要是開玩笑,我可經受不起。”章露反倒失去了電話裏的活潑大膽,驟然間成熟得像個世紀老人。
在大學裏,章露和陸昌東雖然占著同學同鄉先天便利,可陸昌東並不十分親近章露。陸昌東過於出眾了,出眾的人當然很有魅力,而這種魅力奇貨可居,圍繞和追逐的女同學當然不乏其人。趨捧的人多了,猶如喜歡吃甜食的人整天偎在蜜罐裏反而感覺不到甜為何物。陸昌東是不是也有這樣感覺,不知道,可他全不把她們當成一回事卻是真實的,也包括張露。章露對陸昌東卻是天然的喜愛,在眾多女同學麵前她並不具備優勢,相貌、家庭、人品等等都不夠特突出的標準,自然不能引起陸昌東對她的格外注重。
章露受到家庭熏陶,情感中摻雜了理智和厲害關係。她巧妙地利用開學和放假的天然之便偕同陸昌東一道上學和放學,車票都是她花錢買的,她知道陸昌東家境貧寒。陸昌東雖也拒絕,要掏錢還張露,可每次都失敗了。原因很簡單,章露堅辭,她自己是財主銀子不是問題,她也要盡扶貧的責任。陸昌東雖然心有骨氣,但在不關係到國家民族大義的前提下,那點自尊還是守不住因貧困帶來的道德尊嚴的底線。後來每次遇到這樣情況,他隻說聲謝謝,我會記住的。章露也因此在陸昌東心裏占據了一個獨特的位置,但是,在學校裏依然沒有對章露有所偏重。章露知道這不是長久之計,在心裏著急。畢業前夕,陸昌東表麵還是那樣閑庭信步地徜徉在花叢裏,微笑著麵對每一朵鮮花,就是不彎腰摘取。他心裏在想什麽,誰也不知道,或許他對眼前的花草都不是十分滿意,或許他心裏有更大的期盼和追求。
章露可急不可待了,但是她不像時下的那些大膽淺薄的同齡人直白地表露自己的心曲。眼看著即將畢業了,畢業後陸昌東要繼續深造,她將告別學生時代走上工作的路途。如果此時不再和陸昌東達成心靈上的契合確定感情上的歸屬,以後恐怕就再也沒有機會了。恰好這個時候傳來縣裏招聘公務員的消息,章露激動之後極力攛掇陸昌東考公務員,理由充分得讓陸昌東心動。
陸昌東要去章露家,不完全是踐行那晚對章露的承諾,這麽多年來從經濟上接受了張家的好處,他要感謝人家。他回縣裏報考公務員是就被動地接受了章露作為女朋友的事實,但是,她們兩人都沒有挑明。他在心裏評定張露理智、聰明、善解人意,人貌也是上選,特別是章露一直對自己一如既往地關心。他把章露對自己的感情定位在關心上,這種關心的積累,他知道結果是什麽。他必須有所回應或者是表態。這次接受章露的邀請就是回應。當然,他同意去章露家裏還有另外的用意。
自從第一次接觸到賈怡,他就非理智地被賈怡吸引,他從來沒有這樣的經曆。什麽智慧啊理智啊道德啊,在那一瞬間都脫離了他的身體遠去,留下的隻有不由自主的被吸引。此後賈怡的影子覆蓋了他的腦海,非但不能擺脫還有越陷越深的可能。現在和章露對麵這樣大膽拿話刺激張露也是有排斥的因素在裏麵,他畢竟心有不忍,見章露如此反應,連忙笑說開個玩笑而已,你原來承受能力可是超過我的啊?
“別貧了,趕快去商場。”
“要賣禮品?”
“你說呢?”
“那得多少錢,我可沒有發工資,腰包裏的錢還是你昨天晚上借給我的。”提到錢,陸昌東又回到謹小慎微的嚴肅裏。章露怫然作色,說你要是這樣想還給我得了!陸昌東連說自己口不擇言,對章露主宰的霸氣最為反感,可他還是很照顧章露的感情和臉麵。
“你呀,你聰明都用到哪裏去了。走!”
兩人在商場挑了好一會。章露做主,買了兩瓶劍南春一條中華香煙,外加一盒雲霧茶。章露問服務員用信用卡支付行不行。服務員說我們這裏沒有開展這項業務。章露問要多少錢。服務員說一共一千八百六十八元。
章露從隨身攜帶的坤包裏掏出一卷錢,數了數隻有八百元,問昨晚的錢在身上嗎?下午到銀行取了還你。陸昌東從褲兜裏掏出一卷百元人民幣交給章露。章露將給她的錢交給服務員說這是八百塊,你數數,這是一千,剩下的算打折。
服務員笑道:“我們這裏是超市,不打折。”
“我買了你們將近兩千塊的商品,少個幾十塊錢怎麽就不行了?超市怎麽了,超市就是鐵價?”
“小姐,現在超市都是這樣。”
“那算了,我們到別處賣。”拿過服務員手裏的錢,要走。陸昌東此時腦子裏生發了厭惡,想不到花錢如水的張露也有斤斤計較的小女人一麵。
一個穿西服的店員過來,笑著向章露賠禮,說:“對不起,章小姐,我們是有這個規矩。你今天光顧本店,算是我們辦活動吧。就按你說的,打折。”親自將禮品拿出送到章露手裏。陸昌東伸手接過來拎著。章露將手裏的錢擱到收銀台上,拉陸昌東一把,道“走!”
章露也不問問穿西服的是怎麽認出自己的,也不管身後的反應,自管帶著勝利後的喜悅和滿足攜陸昌東出門。陸昌東對張露的表現感到很尷尬,尤其對那個女店員深感愧疚。在張露的強勢麵前,陸昌東像個玩偶任其擺布。章露家住錦繡花園一棟老式樓房的三層。章露說這是最後一批福利房,不久這裏就要拆遷了,安置房在縣政府後麵的北亭居,那裏可是一百二十平方的三室一廳帶陽台的。陸昌東聽了,對老房子新房子都沒有興趣和概念,嘴裏哼哈著應付,任其擺布。章露拿出鑰匙開門。裏麵的人可能是聽到鎖孔轉動發出的聲音,一個女聲問:“是露露嗎?”
章露歡笑道:“是,也不是。”
那個女聲道:“都工作了,還像小孩子似的的頑皮!”聲音走過來。門開了,是個中年女人。
“伯母好?”話一出口,陸昌東覺得理虧得像個小人,可此時此地他也沒有想出更妥當的稱呼,隻有入鄉隨俗,臉上浮現接受控製的笑容。
“你是?”章露母親恍然。
章露笑著說:“媽,我不是在頑皮吧?我說是我也不是我,我說得很清楚呢。”
“你還不快點介紹,還貧嘴。”章露媽媽顯然喜悅。
“說什麽啊,我什麽時候帶過男孩子來家的啊?真是的!”張露好像蓄謀已久地在這樣的場合裏挑明了兩人關係。陸昌東聽了,心裏感覺到今天來張露家裏是天大的錯誤。但是,目的性讓他理智,沒有出言聲辯解,用笑容維護著好氣氛。
“哦,好好,快進屋,進屋!嗬嗬。”章露媽媽嘴上說著,眼睛卻不離開陸昌東的臉龐和身體,那眼光就是解剖醫生的手術刀,摻雜著萬分小心。也許是母女同心,她立即喜歡上了陸昌東,怎麽看陸昌東都叫她喜歡,腮邊的笑容無限擴散。
章露從陸昌東手裏接過禮品袋,放到地板上。從鞋架子上拿出兩雙拖鞋,放一雙到陸昌東腳下,叫他換上。
章露媽媽道:“露露……怎麽稱呼啊?”
陸昌東說:“伯母,我姓陸,大陸的陸,叫陸昌東。我是章露的同學。”
章露笑著說:“你這是在填報報表啊?說得這麽一絲不苟。”
“什麽話,說清楚了好!哦,小陸,我知道知道,聽說你考了第一,還在讀研究生?”章露媽媽好像得著久盼的珍寶,喜從天降。
陸昌東似乎習慣了別人的讚賞,但聽到這讚賞是從章露媽媽嘴裏發出的,心裏驚顫,說那是瞎碰的,不值得一提。這是他心裏的真實,他不想因此讓人說他炫耀,特別是章露媽媽的重視。
“謙虛好謙虛好,來,到客廳坐,露露倒茶。”轉身向裏麵一個房間喊道:“老章,你還不快出來,來客人了。別成天趴在電腦上了,一上午在辦公室裏還趴不夠啊!”
房間裏響應了一聲,聲音裏的人還是沒有出來。章露媽媽推開門,在裏麵竊竊私語了好一會。
章露讓陸昌東坐到沙發上,將禮品放到桌麵,去掉塑料袋,露出裏麵的貨真價實和燦爛輝煌。那貨真價實和燦爛輝煌裏分明透露出章露的心情,陸昌東看在眼裏心裏蒙上了無奈。
剛剛整理好,房門開了,章露媽媽先出門,問章露茶泡好了沒有。身後出現一個年近五十,五官具有官員標準的男人。那人是章露爸爸,也是民政局局長。
章局長走進客廳,笑著說:“這就是小陸?”
陸昌東連忙站起來,笑著說:“伯父好,我是陸昌東。打擾了!”
“坐坐,什麽打擾不打擾的,生分。”
章局長從回答裏看到了幹練、節製和真誠,很滿意地坐到沙發裏,拉著陸昌東的手讓他坐下。陸昌東笑著坐下,有點局促不安。章露將泡好茶的茶杯放到爸爸麵前的茶幾上。章局長將茶杯推倒陸昌東麵前請陸昌東喝茶。陸昌東將茶杯推回,笑著讓章局長喝。
章露說:“你們兩客氣什麽,一杯茶也值得這樣。”
章局長隻是笑笑,不說話。陸昌東心裏有些毛躁,極力忍住。
章露媽媽道:“你看你,嘴還是這麽不饒人。”
章露將另一杯茶放到陸昌東麵前的茶幾上,笑著對爸爸說:“爸,現在用不著虛偽了吧?”
“你看你這個丫頭,說話這麽這樣沒大沒小的。去去和你媽媽去廚房忙活去,我和小陸說說話。”章局長此時丟開了局長的威嚴,完全轉換成慈父。
“露露,我們來廚房做飯。”
章露沒有領情,笑著問章局長:“爸,陸昌東上得了您老的法眼?”
“這丫頭,越發不像話了。這個話你也說得出口?老夏,你是怎麽教導她的,這麽口無遮攔!”
“好好好,老爸別生氣了,我這就做淑女去和媽媽做飯。不妨礙你審查鑒定國寶!”
此話一出,滿室笑聲。章局長笑著要打章露,章露一閃身進入廚房。女兒先發製人的話語將章局長推到陽光普照的廣場上,他再也不能以旁觀者的身份或者是同學父親的身份應對陸昌東了。章局長心道:這丫頭是吃定小陸了,得好好談談。於是掛上下半是家長半是局長的標誌,放出很有節製的笑容,好像很不經意地說起現在公務員的名聲很不好,在有些人眼裏那就是貪腐和特權的代名詞。端起茶杯喝茶,眼睛的餘光注視著陸昌東。陸昌東聽了從毛躁裏走出來,輕輕一笑,也端起茶杯喝茶。放下微笑道:“我們那裏有句俗話,叫‘當家三年,貓狗都嫌。’還有一句‘人上一百,五顏六色。’人多嘴雜,看法不一致是必然的。”
聽了陸昌東的話,章局長眼皮一跳,忙放下茶杯,麵向陸昌東目光爍爍,笑問:“哦,你是這麽看的?”
陸昌東笑笑說:“我們的先哲,毛澤東主席曾說過‘凡是有人的地方都有左中右存在。’”
“聽說你很有自尊心和骨氣?比如這次公務員分配——”
陸昌東心裏暗喜,終於談到點子上了。為了不使目的明朗化,自嘲地道:“那是學生式的幼稚。”
章局長聽了,兩眼放光,追問:“這是你心裏的認為?”
“當然。有什麽不妥嗎?您老工作經驗多,還請指教。
章局長聽了,哈哈大笑,握住陸昌東的手道:“好材料,可教可教!”
廚房裏傳出章露的聲音道:“爸,你的考題不要出得太難啊,看在我的麵子上,給開道後門。”話音剛落,廚房裏傳出母女兩開心的笑聲。
章局長也將那一半的局長架勢撤了,合成一個完整的慈父,笑道:“我這寶貝女兒就是這樣口無遮攔,什麽大事嚴肅的事到她嘴裏都變了樣。我也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才能長大,你們交往可要多擔待一點。”後一句話是認定也是試探。
陸昌東從章局長的話裏聽出了綠燈的色彩,心裏有兩股不同的力量在拉扯著,忘記了對應。章局長以為是年輕人在這類事情上在長輩麵前慣有的膽怯,心裏很高興。從茶幾下層拿出一包中華牌香煙請陸昌東抽。陸昌東笑說我還沒學會。向章局長亮著十指,十指上沒有一絲的煙黃。
“你會下象棋嗎,我們來一盤怎麽樣?”
“伯父要有這個雅興,我可以賠您。可我的水平很低,怕不能讓您盡興。”
“沒關係,玩玩,打發時間,這樣幹等著吃飯要到什麽時候。”
“老章,你一說到下棋就把什麽都忘了。今天怎麽能下棋呢?”章露媽媽在廚房提醒道。章露埋怨媽媽管得也太多了。說憑咱爸的眼光,什麽人隻要在麵前走一趟就知道他祖宗八輩子的來曆了,你還不放心?
“你個死丫頭,心都歪了。”母女兩又都笑了,聲音變成竊竊私語。
客廳裏正式擺開了戰場。一開局,章局長擺開了大舉進攻的架勢,陸昌東巧妙穩健地周旋,將章局長的攻勢化解於無形。章局長盯著棋盤看了好一會,抬頭瞧瞧陸昌東。陸昌東正微笑著看棋。章局長疑惑陸昌東言不由衷。陸昌東看出章局長的懷疑,說自己沒有和多少人下過棋,隻有在節假日裏和同學們下過。
“結果如何?”
“那都是學生,就是贏了也判斷不出什麽來。大家也都是圖個高興而已。”
“那就是說,你沒有輸過棋?”
“也不是,我曾經下五棋連輸三棋。”
“是先輸後贏的?”
陸昌東笑笑,算是認定。章局長十分驚訝,驚訝得有點不敢相信這是真實的,好長時間沒有看棋盤。忽然說:“那你,這不是輸了,而是贏了。怪不得你的棋風這樣穩健,至少我看不出有什麽破綻。這盤棋我是贏不了你了。看來,我這個縣裏象棋冠軍的頭銜是保不住了!老夏,老夏,我們這裏出了象棋高手了。”
“咋呼什麽,還不是在吹噓你自己!”
“吹噓我自己還用得著這樣嗎?”
“爸,你輸了吧,你別聽他說他輸過棋,那天他是和來學校的市象棋隊的專業棋手下的。要不是已經很晚了,也是給那個隊員留麵子。要是在下下去,那個人肯定會輸的。”
章局長看著陸昌東好像不認識似的,又笑笑說:“也好也好,以後處事知道分寸很好!來,咱們將這盤棋結束了,你可不要再謙讓了。”
陸昌東答應,兩人進入埋頭奮鬥之間。但是,到了章露喊吃飯的時候兩人也沒有分出勝負。章局長心裏明白陸昌東是在讓著自己,要不自己的棋早就完蛋了。章局長之所以不投子認輸,是在考驗陸昌東的耐心和定力。果然,陸昌東不疾不徐奉陪到最後。
章局長哈哈一笑,投子道:“我們吃飯吃飯!”
“爸,看你高興的樣子,你肯定是贏了?”
章局長笑問:“你希望老爸贏嗎?”
“那是當然!在這個縣裏誰能撼動我們偉大光榮正確的老爸冠軍寶座?”
“哈哈,老爸我贏在心裏。”向章露詭秘地一笑。看到桌麵的禮品,問:“這是怎麽回事?”
“爸,這是你女兒的同學陸昌東同學孝敬您們二老的。怎麽,您們嫌棄禮品不上檔次?”
“怎麽說話的,我們怎麽能嫌棄?我是說,不要買這些東西。”轉向陸昌東道:“小陸,這次就算了,以後可不要再買這些東西了。你也應該知道,我在這個位置上,不缺這些東西。你剛剛參加工作,家又在農村,聽說你母親還常年患病。把你供養到大學畢業已經是很了不起了。你不能在用他們含辛茹苦掙來的錢了。以後回家或者有什麽需要,到我這裏來拿。當然,你今天的心意我們老兩口是領了。”
“老媽,老爸表態了,而且態度很好!您呢?”
“野心的丫頭,算盤撥得到精。”章露媽媽向著陸昌東無限歡喜地說;“小陸,你今天能來,我們都很高興。你父母願意你和露露交往嗎?”
“媽,您怎麽也不含蓄一點!”
“這有什麽可含蓄的,你不是都把小陸領到家裏來了嗎?小陸,你說是不是?”
“媽,我不理你了。”跑進廚房。
陸昌東今天算是第一次認識一個完全不一樣的章露,一個頑皮的章露。章露的頑皮那是對著她父母。她巧妙地利用家庭的機會和頑皮挑明自己對陸昌東的態度是真實的。自從他們兩考上公務員,章露對陸昌東的態度發生了重大轉變,說話辦事不再是以前的含蓄和照顧,每每總是以家長的關心強行安排陸昌東。因為他們脫離了才女眾多的校園環境,在這個縣城裏,章露無疑是最出色的女性之一。她夾著這個資本加上她的家庭和手裏寬綽還有以前的投資,有理由對陸昌東呼風喚雨。她所做的一切是為了陸昌東好,她相信陸昌東是會感謝的,他們會更加緊密的。沒想到陸昌東在工作分配上堅持自己的立場,不讓章露攙和。那時章露很不理解,生氣是自然的。事後想想是自己傷了陸昌東的自尊,也想改變,可遇到事情卻改變不了,總想按照自己的想法規劃陸昌東。
章露不擔心陸昌東心裏有反感,她認為在縣裏沒有人比她有優勢。陸昌東有看法,都在心裏。他是個重恩惠的人,心裏縱有感覺也不好說出來。再說,他也挑不出中中章露的不是,她那都是為了自己。自己現在走在這條路上可以說舉目無親,雖然有了鮑家莊舉動,那可是有走向兩個極端的可能。鮑家莊的事明顯得罪了管文中。有人,鮑家莊那件事就是功績。如果管文中要和自己過不去又無人為自己說話,有可能他就此陷入官場的惡性循環永無出頭之日。必須有人給他說話,或者請一尊神供著也是一種心裏安慰。這就是他今天來張露家的主要目的。
心裏盡管對賈怡是一見如故又是那樣傾慕,賈怡對自己也是接納的。鬥爭的結果還是情感讓位於理智。笑道:“伯母說得對,如果您們二老看得起我,我沒有什麽好說的。我的母親也沒有意見。”
章局長笑道:“好好,這個事情就這樣。來來,丫頭,快上菜。”自己走進房間拿出一瓶五糧液,拉著陸昌東坐在自己身邊,說:“咱們爺倆今天報銷它。”
陸昌東說完那兩句話就後悔了,哪有心情喝酒,說我真的不會喝酒。
“不行,你現在已經在行政上行走了,哪能不喝酒。上宴席,領導要敬,同事要敬,外人也要敬。敬酒是感情和印象的潤滑劑,作用大得很呢,學問也大得很。可以這麽說,你工作得好壞,成績的大小,在某種程度上取決你酒量的大小和酒席上的表現。”章局長完全把陸昌東當成了家裏人開導。章露將一盆清蒸大鯽魚放到桌麵問您這傳送的是什麽做官寶典啊?按你這麽說,個人的前途和業績都是從酒桌上得來的?那這些當官的不都是醉生夢死的酒囊飯袋了。怪不得老百姓對當官的一肚子意見!
“你瞎扯什麽?我這是就事論事。當然,個人的前途還是要建立在政績、能力和關係上。那是基礎。我這是從關係的角度來談問題的,宴請和宴席上的表現是關係中很重要的一環。你如今也是公務員了,你得聽聽我的經驗之談。避免今後在這方麵出問題。”
“我才不要這些,我一個女孩,用不著這些。”
“你看看你看看……”
章露媽媽將炒菜放到桌麵讓大家吃飯,有話飯後說。章局長哈哈一笑打開酒瓶蓋子,要給陸昌東倒酒。陸昌東連忙搶過酒瓶說伯父,我來。章局長沒有堅持,高興地看著陸昌東斟酒的動作。章露和媽媽也坐到桌邊。章局長讓他們也喝點紅酒,今天高興。母女兩微笑。章露起身拿紅酒。
酒瓶放到桌麵,陸昌東接過章露手裏的開瓶器,打開酒瓶,給章露媽媽和章露斟酒。章露媽媽瞧著,眼睫毛全變成新月。
陸昌東坐下,章局長端起酒杯,笑道:“來來,我們歡迎小陸加入,也為今天歡樂的氣氛,我們共同幹杯!”陸昌東聞聽,馬上起立,章露隨之站起來,四人碰杯,喝酒。陸昌東將一杯五糧液全部喝下,咳嗽了好幾下。
章露媽媽連忙關心地讓陸昌東吃口菜壓壓。埋怨章局長為難陸昌東。章局長嚴肅地說:“小陸這一關一定得過!”大家無話。陸昌東給各人斟過酒,舉起酒杯向著章局長道:“伯父,承您的教導,我借著您的酒敬您!”
章局長笑著道;“好,幹!”
陸昌東起立,喝盡杯中酒。章露媽媽囑咐陸昌東要是你酒量不行,就不要勉強。陸昌東笑笑趕緊夾口菜壓酒。又斟酒敬章露媽媽。最後和章露喝過。
章局長笑著說:“小陸啊,在酒席上喝酒敬酒是很有講究的,今天我就教教你……”話還沒有說完,手機響了。章局長不得不停止教導,接聽。電話是江副書記打來的,要他馬上來錦上天陪客。
章局長匆匆和三人道別,讓陸昌東不要走,晚上再談。
章露聽了先是驚訝,後突然大笑。笑後說我知道你真正的意圖了。你是擔心我的錢來路不正,或者擔心我爸收受錢財搞貪腐,連累了你的清白和大好前途是不是?陸昌東聽了,臉都白了,連忙否認說是好奇。
“那你還是不放心。好我就告訴你,我老爸從來不收別人送來的錢。你放心了吧。就是有送的,他也會如數退回。他常和媽媽說,‘咱們都有工資,也不需要用大錢。錢夠用就行了,要那些錢幹什麽?你看那些下來的官員,他們落得了好處沒有?’並要求媽媽暗自收了別人的錢要如數退回,不得私留。說你要想讓我這個局長當得長久一點你就分文不能收。但是,他對送個煙酒這樣的禮品大多數還是留下了。我的錢是每年那些來家拜年來的叔叔阿姨們們給的一百兩百的壓歲錢。多了我老爸也不讓我收。一個年下來,總能得個五六千。要說腐敗,也算是。但這是不上綱上線的事。”
陸昌東聽了這段告白,說也是,人情難違。你要是一點不收,別人還懷疑你對他有什麽想法。章露誇她孺子可教。說怪不得老爸對你那樣器重,特地開了五糧液。
“聽說一瓶五糧液要值好幾百塊錢呢?”
章露笑道:“你呀沒吃過豬頭肉也沒有看見豬跑。那瓶五糧液值一千呢,是去年春季到武裝部拜年,武裝部送的。老爸一直留著,來人也舍不得拿出來。老媽說那是老爸的小蜜。”說著自己竟笑了起來。陸昌東恍然不解。但是一轉念猛然隨著章露大笑。笑畢,章露說這回放心了吧。
兩人來到辦公室,秘書們也剛剛就位。看到章露進門,都和她打招呼,好像章露就是他們心中的圖騰。對章露身後的陸昌東輸出一個個疑問。陸昌東看出疑問裏的敵意,但是自己是來有事的,不得不笑臉相對,問好後,介紹自己是徐崗鎮的秘書陸昌東,剛剛到任,現在來送鎮裏的報表,不知要交給那位。一個位置靠裏麵窗戶坐著的中年人問你就是本屆狀元陸昌東?
陸昌東微笑說:“您高看了,我那是瞎貓子碰上了死老鼠。”
“謙虛了,小夥子。來,交給我吧。”陸昌東走過去將文件袋遞給中年人。章露向陸昌東說:“這位是邱主任。”
邱主任說:“別亂稱呼,我是副主任。”指著對麵的沙發讓陸昌東和章露坐,自己翻看報表。
門口位置的兩個秘書聽說他就是陸昌東,馬上有人問陸昌東那個學校畢業的學的什麽專業。還沒等陸昌東回答,章露替陸昌東好好進行一番語言包裝。說陸昌東不僅是名校畢業還是從研究生裏回來考幹的。說研究生院同意了他在職讀研。一番話讓兩個秘書頓時收斂了鋒芒。
邱主任聽了也大加讚賞,笑著問他們兩是什麽關係。章露也笑著說是同學,他是第一次來,我們剛好遇到,我就帶他來您這裏。我也該上班了。兩人笑著和邱主任及兩個秘書道別。出得門來,章露要領陸昌東逛街。陸昌東笑著說逛街有的是時間,我現在想回家一趟。聽說陸昌東要回家,章露怎麽也不同意,搬出章局長的吩咐。陸昌東說我真的要回家看看,家裏說不定怎樣盼望著呢?我這是第一次工作,他們肯定不放心,等著我的消息。章露想想說這是人之常情。要不要我和你一道去見見你的家人?
“不用,等以後我向家裏說清楚了再說,如何。”
“那就以後吧。”
“那伯父伯母那邊你可要多說說了。”
“你這一走,我就成了眾矢之的了。也好,讓他們幹著急,給他們一個懸念。”
兩人在縣政府大門外分別。章露一直站在門口看著陸昌東走去。“章幹事,在看什麽呢,這麽專心?”
章露回頭,見是政府辦公室那兩個年輕秘書中之一的劉秘書。章露笑問:“劉秘書,你怎麽來這裏了?”
劉秘書略顯慌亂道:“我要去教育局辦事,剛好從這裏經過。”
“那你忙。”說著掉頭走向宣傳部。劉秘書等章露進門,自己回了辦公室並沒有去教育局。
晚上,聽說陸昌東回家了,猛地引爆了家庭炸彈。章露媽媽喋喋不休地怪女兒輕率,答應陸昌東回去。說中午來不及,我特地買了隻老母雞燉了湯,還買了隻甲魚,香菇、蔬菜那都是現買的,沒敢用冰箱裏的東西。你怎麽就這樣不體諒我們呢。那小陸是多好的孩子,你就這樣放走了他,真是的。章局長問是不是你們鬧矛盾了?
“沒有!不就這麽芝麻大的事嗎,值得這樣像輸了江山似的捶胸頓足痛不欲生!”
章露媽媽生著眼睛道;“你個丫頭,你懂什麽?他來不來家裏,就能說明他的態度……”
“媽,您就不要嘮叨了好不好。他沒有你想得那樣複雜,他也不是那樣的人。這個我還不知道?”
章局長讓章露媽媽少說兩句。勸說章露,說你媽擔心得是有些道理的。這麽好的男孩子,在我們這個縣城裏真的不好找。從某種意義上說那是絕版。他不再來家裏,他心裏肯定有想法,可能並不像你想象的這麽簡單。小陸可是聰明絕頂的人,看性格也是個很穩妥的人。他要回家,肯定有不像他表麵上說的那樣簡單,必定在什麽地方有疑慮,所以要回家。問你下午是不是有什麽舉動或者是什麽言語衝撞他?章露聽了,極力思索下午和陸昌東在一起時的情況。最後還是搖頭否定有讓陸昌東產生疑慮的言行和舉動。
章局長懷疑自己中午所說的話,傷了他的自尊心,又否定了。想到陸昌東說先時的想法幼稚,斷定他現在是比較理智看待官場行為!想到要和陸昌東說說官場的交往和經驗,心裏一驚,難道他是嫌棄這個?
章露忽然道:“肯定是那件事讓他不痛快了。可是,他也沒有過分反應啊,不還是收了?”
“什麽事?快說!”章露父母似乎同時問道。
在兩人一再追問下,章露說了自己拿信用卡取錢交給陸昌東的經過和陸昌東的反應,但是沒敢說上午陸昌東來家拎來的煙酒和茶葉是自己掏錢買的。父母聽了半天沒有說話。
章露媽媽忍不住說這是好事,要是有人給我錢,我還能不高興?
章局長開口道:“問題可能就出在這上麵!”
“怎麽可能呢!”章露媽媽道。
“一定是!”章局長肯定地說。揮手讓母女兩不要插話,像是自言自語說小陸那樣的大學生,是帶著理想來考公務員的,是要想在公務員崗位上幹出大事來,實現自己的理想和人生價值。他的思想就如同一張白紙,沾不得一點汙點。對一切不合理的現象都是排斥的,甚至的深惡痛絕的。當他知道你僅憑拜年的壓歲錢就有這麽多,他會往深裏聯想。說不定將我這個局長想象成了利欲熏心的腐敗官員了,所以,對你對我對我們家庭敬而遠之!章露說我是和他說明了啊,還特地說您從來不收受別人的金錢和貴重禮品的。
“你說明了有什麽用?過年別人給你的壓歲錢就是明證。要不是你老爸是民政局長,還有那些人給你壓歲錢嗎?”
“孩子啊,你怎麽能這樣和小陸交底呢?你看現在搞的,多好的……唉——”章露媽媽絕望地歎息。
“爸,他不是和您說他對原先的做法是幼稚嗎?說明他接受了官場的一些現象,也融入進來了,他不會這樣短視吧,那他以後還怎麽待呢?”
章局長說章露太天真了。推論:一個人的認識事物到完全融入其中要有一個過程的,哪能一下子改變得了?中國有句老話叫“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盡管他意識到一些,也默認了,但是還遠遠不夠從根本是改變他的性格。我看得出,小陸是個有理想有前途的年輕,人又機靈聰明,他要是能夠容忍一些現象,利用這些現象,他的仕途是非常通達的。章露顯然著急了,不知所措。
“是啊,老章,你得好想個辦法。那孩子我看著就順眼,可不能讓他溜掉了!”
“媽,您看您說的,好像是您在……”
“說什麽呢,丫頭!”
“好了好了,你們就別吵吵了,讓我想想。”
母女兩忙停止了鬥嘴,靜靜地等待章局長的奇思妙想。忽然,章局長猛地一拍沙發扶手,嚇得母女兩副嘴巴齊張。章露媽媽埋怨道:“你要嚇死我啊?”
章局長沒有理睬老婆,讓章露給陸昌東打電話,說星期天家裏請重要的客人,讓他來。看他怎麽說。章露不同意,說還不如我給他直接下命令讓他……章露覺察出這麽做的用意。章局長看到章露領悟了,沒有教訓章露,告訴母女倆準備請組織部的秦副部長和兼任人事局長的魯副部長。章露說“我保證他聽了一定高興得發瘋。”
“你怎麽這麽有把握,要是這樣有把握,他也不至於逃避。”
“這您就不懂了。我昨天下晚去了他那裏,他正在房間裏請段組委吃飯呢。要是知道您請的是組織部的部長們還不高興死了。”
媽媽埋怨章露昨晚回來不說老實話。章局長沒有理睬老婆嘮叨,催促女兒打電話,他現在不敢斷定陸昌東是否真的能來。章露拿出手機正要撥號,又停下,問為什麽隻請副部長,不將張部長一道請來。章局長說事情得一步一步來,現在就是請兩個副部長也是超前預熱。在酒席上隻能說是老朋友聚會,不能說小陸的事。因為小陸現在隻是個普通的秘書,他的升遷還輪不到組織部的副部長們過問,而是鎮裏起主要作用。章露說那就直接請鎮裏的書記鎮長好了,既然組織部暫時還不起作用,何必要舍近求遠。
“鎮裏肯定是重點,但是,我和老龔還有他們那個許鎮長隻是一般的關係,總得給我一個和他們交往和打牢關係的過程吧!要是現在冒冒失失地請他們,他們會怎麽想?”
章露發出微笑,說:“還是老爸老奸巨猾!”
“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我告訴你,以後要是小陸在場,你無論如何不要這樣口無遮攔地說你老爸!”
“知道,知道,我親愛的老奸巨猾的老爸!”
“快打電話!”媽媽催促道。
章露接通手機,又關上,問能夠保證兩個副部長明天中午一定有時間來咱家?要是到時候來不了怎麽辦。章局長要他不用擔心,你隻管讓小陸來就是了。說來之前最好給他講講如何麵對領導和酒席上的注意事項。我本想今晚給他好好說說這方麵的事,可惜,他走了。
陸昌東正在家裏和母親、哥哥、嫂子說他這幾天在單位的工作情況。說到他化解鮑家莊的問題和帶鮑必喜來城裏看病,一家人都說他做得對。母親囑咐陸昌東以後就要像這樣對待鄉親們,這樣才能得到鄉親們的好話,不能學那些在鄉親們麵前耍威風幹部的樣子,那會招人罵的。大嫂笑著說二叔是聰明人,又這樣孝順,哪裏不聽您老人家的話。這不,鮑家莊的人不都誇他嗎……
大嫂的話音未落,陸昌東的手機響了。陸昌東接聽手機,大家停止了說話。陸昌東道:“哎,我早就到家了,正和母親和哥哥嫂子匯報工作呢……哦……哪裏話,我回來是我想家了……不是不是,我怎麽可能呢……哦,你說,我聽著呢……為我設計未來……為我量身打造……後天一早就去……啊,還要上課,是哪位教授啊……章教授,那個章教授,他是搞什麽專業的……官場行為學?我怎麽沒有聽到這個專業的名稱呢……哦,是這樣,嗬嗬,你真能白話……去,我一定去……有組織部的副部長在啊……不是不是,我一定去……嗯……好,好好……明天見!”
陸昌東收了手機,看到三人愕然的表情。陸昌東將剛才章露來電話的大意告訴三人。哥哥問章露爸爸是幹什麽的,能請得動組織部的副部長?
“是民政局局長。”
“哦,那太好了,我們家終於有幹部親戚了!你和章露談戀愛了?”陸昌東不好意思地說:“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是談戀愛。我在章露家吃的中午飯。”
母親問:“那他們的爸媽對你怎麽樣?”
陸昌東笑笑說:“還好!”
“怎麽個好法,你說說!”母親迫不及待地問。
陸昌東說起在章露家吃飯的經過,特別提到章露爸爸媽媽要留他吃晚飯的事。三人聽了笑逐顏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