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環一身Dior白裙,開車駛向Miss Freud 片場。跟公司解約後,她孑然一身。想成立工作室吧,又不認識什麽資源好、捧人能力強的團隊,單幹接了兩部戲,累得她肌膚狀態都不好了,幹脆給自己放了大假,去探班君之荔好了。

路過加油站,無意一瞥,有輛車很眼熟,越想越覺得自己在哪兒見過,就憑那光可鑒人、堪比鏡麵的白色車身,這在她記憶中不是獨一份?狐疑地後退了幾米,靠近一看,還真是觀寒那輛勞斯萊斯。

顏環一驚,接著心中一喜。她跳下車門,狡黠地巡視了下四周,又故意裝模作樣,在車周圍溜達了一圈,一邊圍著車轉,一邊敲敲車窗。美麗的臉微微傾斜,她裝模作樣打招呼:“觀寒?觀寒?”見沒人答應,又蹭著車玻璃,探頭探腦往裏看。

天助她也,還真沒人!

顏環內心狂笑,今天雙喜臨門,又能見到荔荔,還有機會“複仇”。她撫摸著光潔的車身,想起那日被當成小女仆,被大魔王使喚挑剔的場景,寸寸都是淚。

推了推玳瑁墨鏡,顏環反派般哼笑了兩聲,“戲精小仙女”上身,她得意揚揚,掏槍一樣掏出MAC口紅:“不流淚,是因為我的睫毛膏很貴。”顏環旋出大紅色膏體,對著車比來畫去,“但是為了你,再貴的口紅又算得了什麽呢?”

白色車體上頓時多了一抹紅。

“哎呀,不小心碰到了。”顏環裝作驚訝捂嘴,臉蛋清純,眼中戲謔滿滿,隨手又一畫,“好事成雙。”

車上紅痕越來越多,顏環覺得還不夠,幹脆連成了一個蝴蝶結。英氣的勞斯萊斯被塗成騷包蝴蝶結。一想到處女座的觀寒可能會出現的臉色,顏環笑得停不下來。

“讓你叫我打掃衛生,我美麗細滑的小手都糙了。

“讓你說我蹭殷白晨熱度,老娘天生麗質,不用蹭。

“讓你阻攔我參演Miss Freud ,嗚嗚嗚,我的荔荔……”

顏環眯了眯眼,又心生一計。

“潔癖嚴重成你這樣,性格也不行,肯定母胎單身一萬年,沒有女朋友!我就好人做到底,送你一程。”

顏環微微昂著下巴,像個蛇蠍美女,彎腰,翹臀,趴在車上拿著口紅亂寫,還自覺字跡飄逸。寫完,滿意地點點頭,大功告成拍拍手。

“寫完了?”

“嗯。”

“寫得很開心?”

“當然。”

有人跟她一唱一和,是誰這麽懂她,轉頭一看,整個魂都驚飛了。

“啊你怎麽像個鬼一樣,都不出聲!”剛剛跟她說話的竟是觀寒!不知道在她背後站了多久,太可怕了。

男人深藍色西裝整潔得一絲褶皺都沒有,一隻手隨意舉著手機,袖口邊緣有棱有角。

“沒出聲?你以為在跟誰說話。”他危險地眯眯眼。

她竟被大魔王抓到個現行。

顏環幹笑著用身體遮住剛剛寫好的那行字,整個人縮成小烏龜,眼睛亂瞟,想趁機開溜。

“想跑也沒關係。”細細長長的眼眸居高臨下,大魔王晃了晃手中的手機視頻,“我會直接把這些傳給營銷號,數量不多,就一些照片和錄像視頻。”

這些還不夠多?還傳給營銷號,那她不被黑子們罵死?

觀寒抱著雙臂,好整以暇:“不用擔心,追Super Sense的狗仔很多,我跟他們學過技術,是專業級別的,錄得很清晰。”

還清晰?這是恐嚇!

盯著她的觀寒從容不迫、寒氣逼人,伸出一點點指尖,像抓小奶貓脖子似的,把她抓走,顯露出她剛剛寫下的最後幾行字。

“急招女朋友。微信號:……”

“急招女朋友?”觀寒犀利挑起眉峰,語氣冷冷地讀完,狹長的眼眸唰一下, “還放上了我的微信號?”

顏環哆哆嗦嗦,裝傻笑,沒見到真人時,她超嘚瑟,怎麽真人一出現,她那二米八的氣場就掉線了。

“我這不是為你的終身大事著想嗎?”顏環胡亂扯著理由,眨著大眼睛,“你每天跟著Super Sense三個,時間久了,說不定性取向會出問題。招募一個女朋友,有益身心。”她真是個善良的小仙女。

“哦,這麽說你是關心我?”

“對對,否則我怎麽會用這麽貴的口紅呢?還是我最喜歡的一支。”

顏環傻乎乎假笑,還輕輕搖著觀寒的手臂。

“放開。”黑眸瞥了一下。

顏環微微一怔,噘嘴,放手:“放開就放開,幹嗎那麽凶,以為我對其他男人都會這樣?”

男人眼眸微微一動。

視線在臉頰鼓鼓的顏環臉上轉了一圈,語氣緩了一下,命令道:“打開手機,找到添加,輸入×××××。”

顏環呆頭呆腦地遵照指令,直到填完驗證,彈出對話框:“對方已經通過你的請求。”她才發現,她剛剛加的不是觀寒的微信嗎?

“讓我加你幹嗎?”

“你不是要替我招募女朋友?”

“是啊。”

“你不是女的?”

“沒錯,但是……”

“你不是說關心我的終身大事,對我的心天地可鑒,不想讓我誤入歧途,想對我做有益身心的事?”

“是,可是……”

每條有理有據,令人欲辯已忘言,但她怎麽覺得有點奇怪呢?

觀寒像看出她心中所想,從上到下,挑剔地將顏環打量了一圈。

“招募隻表示有應聘的資格,是不是被選上還不一定。你性格不是最好,也不愛幹淨,現在沒經紀公司,沒資源,怎麽看都是我比較吃虧。算了,勉強當你的經紀人吧。”

什麽?她還不一定會被選上?顏環被這眼神一激,憤憤挺胸,纖細的手指戳著男人的胸膛:“搞清楚,我這麽漂亮大方,性格開朗,當你的女朋友綽綽有餘。我可是別人想要都要不到的小寶貝,必須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觀寒的眼眸極快地笑了一下。

“哦,含在嘴裏?”

顏環陡然一個刹車,臉迅速漲得通紅:“那隻是一個俗語、比喻,懂不懂?”

觀寒不再多言,拿過顏環的口紅,塗掉微信號,然後走到顏環的車邊,打開車門,對她示意:“上車。”顏環暈乎乎地坐到副駕上,觀寒走回另一邊,嫌棄地看了看蕾絲花邊的方向盤,粉粉嫩嫩的車座,最後還是長腿跨進車,發動車子。身邊多了一個俊男司機,顏環這才反應過來:“你開我的車幹嗎?”

觀寒目視前方。

“雖然不算整潔,但勉強能開。”

“你的車呢?”

顏環話一說完,就感覺一道鄙夷的視線掃過她的脖頸,好像自己說了什麽大逆不道的話。

“被某人拿口紅畫得亂七八糟,在她沒有清潔幹淨之前,作為經紀人,她的車先歸我管。”

顏環呆滯。難道又要她當女仆,還要扣押她的寶貝愛車?

“這不是個誤會嗎?”垂死掙紮,她再不想像灰姑娘那樣去洗車了。

“也許把證據發到營銷號,你可以對他們這樣解釋。”

毒舌刁鑽。

顏環氣鼓鼓,漂亮的眼珠一轉,想到一個打擊觀寒的好借口:“我又還沒答應你做我的經紀人。”

求她,來求她呀。

觀寒嗤笑一聲,都懶得瞟她。

“你去探班的電影Miss Freud ,我們公司有投資,隻要我一聲令下,你絕對會被攔在外麵,八百年見不到一麵。”

顏環驚了,奇了,不甘心地說:“憑什麽啊?片場又不是你家開的。”

“第一,基於電影保密原則;

“第二,作為Super Sense的經紀人,嚴禁你去探班,避免被媒體誤認你去探班殷白晨;

“第三,身為一個沒後台、沒資源、沒團隊的三無女星,不光是今天探班你會被阻攔,就連以後發布會、現場活動,還有其他,你都極有可能被阻攔在外。”

“作為經紀人,”觀寒特地頓了頓,意味深長看了顏環一眼,再漫不經心地收回視線,“滿足你探班君之荔,跟她同框這點權利,我還是有的。”

顏環慢慢從眼睛瞪大,到目瞪口呆,再到留意到觀寒最後一個眼神。正直的她立刻從善如流,一把撲向觀寒的胳膊:“我簽!”

豐滿的胸部無意中摩擦著觀寒的手臂,剛剛語言犀利、麵色高冷的觀寒耳尖不經意紅了一秒,他飛快抽出手臂,整了整深藍色西服,聲音極輕地說了一下。

“不要以為這樣,就可以免去洗車的勞動。”

“你就不能假裝忘記這件事嗎?”

“嗬嗬,那你怕是對處女座有什麽誤解。”

“你最好牢記你經紀人的禁忌,做得不好,扣分警告。忘了告訴你,在你興致勃勃給我的車塗口紅時,我已在小黑本上扣過你的分了。”

顏環吐血。

一個人怎麽能又偷拍她,又完成扣分警告的動作呢?

“我到底被扣了多少分?還有幾分?”

觀寒聞言,挑了挑眉,語氣居然很愉悅:“還有十分,還可以在我車上再塗一次。”

這個變態的大魔王。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她再也不想洗車了!

“聽話了?”

“聽!”顏環含淚。

兩人到了片場。君之荔正跟周曦拍戲。顏環立刻放輕了腳步,跑一旁偷習。一轉眼,竟發現殷白晨也在學。她瞪大眼,小鮮肉也這麽認真?

殷白晨一見是顏環,用口型無聲無息地說:“怎麽又是你?”

顏環不甘示弱,消音回擊:“怎麽不能是我?別以為不讓我參演,你就能一個人獨占荔荔。”兩人幼稚得像兩個寶寶,竟這樣唇槍舌劍了幾大回合。

旁邊的工作人員看在眼裏,心中彈幕掠過。

“原來‘白環CP’是真的!我就覺得他們兩人有貓膩。”

“白環夫婦秀恩愛,現場狗糧甜死人。”

“顏環探班殷白晨,就算不能同演,也要同框。”

工作人員吃瓜吃得開心,完全無視了兩人你爭我奪的戰火硝煙。觀寒注意著兩人動靜,見顏環用肩頭擠了擠殷白晨,明知兩人之間沒什麽,但他還是無意識皺了皺眉頭。

“顏環,過來。”他命令道。

見觀寒發聲,殷白晨衝著顏環做了個嘚瑟的表情。顏環還想爭一會兒,瞧見觀寒掏出黑色小本本,忙道:“我來,這就來。你讓我坐哪兒,我就坐哪兒。”開玩笑,再不過去,她豈不是要被扣成負分?她裝乖,語氣也柔柔的,見觀寒的眉眼微乎其微地舒了一下,她笑了笑,實則內心將大魔王觀寒鞭笞了一頓。

周曦和君之荔拍完戲,見到圈內最有手腕的經紀人觀寒也在,有些吃驚。對方一絲不苟,冷峻高挑,挑不出破綻。見觀寒目光冷冷掃了一下自己,周曦發現自己的預感有錯,對方真的是來找自己的。

觀寒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周曦忐忑不安地握了握拳頭,暗藏了一手,這才跟過去。

兩人到了偏僻角落。對方狹長的眼眸上下掃視了他一圈,第一句話就是:“手機交出來。”

周曦一愣,他逞強道:“就算是大名鼎鼎的經紀人,也沒有權利逼人交手機吧?難道你們玩慣了以大欺小?”

觀寒冷笑。

“那你就最好錄得再清楚一點。國家嚴禁品行惡劣藝人,周先生有原配,在外還有婚外情,要是爆出來,是否有影視方敢要你,周先生想必比我更清楚。”

周曦臉色一白:“你、你別瞎說。”

觀寒根本不理他,唇角冷冷勾起:“手機。”

周曦白著臉,過了片刻,才把手機遞出。手機還是錄音狀態。

他本來想,觀寒肯定是來替自己藝人出頭的,他正好可以把這段錄下來。沒想到對方一上來,蛇打七寸,直接將軍。

觀寒垂眸,看了下紅色的錄音按鈕。

“想讓我刪?”

周曦猛點頭。

“知道以後該怎麽做?”

周曦狠狠點頭,許諾:“我不會再為難殷白晨。”

對方當著周曦的麵,刪掉了錄音。

“你以為最可怕的是你出軌?天真。”網絡世界最可怕的是網絡暴力。

觀寒回來,瞥見顏環一臉驚豔,他隨著顏環視線看去,隻見殷白晨在與君之荔跳探戈。

陰森森的別墅打了一道大暖光。黑膠唱片機中放著阿根廷經典探戈舞曲Por Una Cabeza (《一步之遙》),強烈的節奏感之中,殷白晨托著君之荔的纖腰。他穿著一件黑色燕尾服三件套,在電影中這隻是件基礎款,但是雪白的襯衫映著英俊立體的臉龐,顯出了殷白晨最好看的眉眼模樣。他深情地凝視著君之荔。

“你為什麽要幫我?”小晨隨著拍子,用力一頓,他不解。

第一次是女富豪死亡之案,第二次是幼童之案,隨著案件一次次增多,他感覺自己更需要她,也更想見到她。

“想幫就幫了。”紅裙依舊神秘,像一個猜不透的謎題。

音樂一變,一個斷奏,Miss Freud長發一甩,纖白的美腿勾住小晨。她臉上神情極度冷漠,眉梢間卻多了一點冷魅。她的長裙顏色漸深,凝墨般的深紅,裙腰一扭,眼神冷挑殷白晨,真絲長裙內側又釋放出嫵媚的紅。

探戈勢均力敵、相互挑逗,是你退我進的性感較量。

“你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她入侵了他的心,但他必須知道她是正義,還是邪惡。

她緩慢地笑了笑,笑容高傲,卻有一絲悲傷瞬間即逝。等他想再看清時,陰影遮住了她的眉眼,令她看起來愈發邪惡。

“你覺得呢?”

這一場戲,Miss Freud與熱血小警察,終於第一次肢體接觸。

Miss Freud借著探戈進攻、侵占,而熱血小警探差點迷失在對手危險的魅力之中。

正義是美好的,但極度的邪惡也會有驚人的魅力。

最後一個頓點,小晨扣住Miss Freud的腰,俯身,修長的手指撩起Miss Freud長裙。緩慢的特寫鏡頭下,魅惑的深紅色裙擺被一點點往上撩,撩到了雪白的大腿處。濃眉之下,眼神從最初的迷惑,到**,再到最後微微顫動的克製。Miss Freud一隻光滑**的長腿露出,她黑色長發猛烈一揚,打在小晨的臉上,像是海盜船的黑色風帆。

“如果我是壞人,你會逮捕我嗎?”邪惡的笑聲,輕輕耳語。

隨著一個定點,**的探戈結束。

金色的燈光灑在兩人身邊,構成一片片夢幻的金箔,這是全片陰暗冷調中最暖的一幕。

周圍人一片沉迷,看顏值超高的俊男美女跳**探戈,撩死他們了。

青年湊近她耳垂:“你最後一個姿勢真好看。”

他俯身在上,君之荔在他下方。他望著君之荔美麗的臉,托著她的纖腰,滿腦子都是君之荔美麗的長發、眉眼和唇。

君之荔撇開視線,刻意拉開距離。探戈太要命。彼此距離這麽近,還要被對方托腰、摸腿,眼神還要相互挑逗,她用盡全力才抵抗住青年身體的灼熱。

“不要沉溺於美麗的錯誤中。”一語雙關。

“為了你,我願意畫地為牢。”

觀寒在不遠處看了看殷白晨的眼神,深深皺了皺眉心。殷白晨可以喜歡任何人,唯獨君之荔不可以。

“荔荔,我可以跟你合影嗎?”顏環衝上去,剛才君之荔的探戈,迷得她不行了。

君之荔這妝容、這裙子、這氣勢超暗黑,超酷。

君之荔看了眼顏環,對方一臉仰望,像可愛小動物一樣:“來吧。”顏環捧心尖叫,立刻拿起手機。她依偎著君之荔,兩人近距離地靠在一起,顏環心花怒放。

殷白晨大長腿一跨,悄然無聲站到另一邊。男性氣息靠近,火一樣灼熱,感受到異樣的君之荔瞥了一眼,微怔。殷白晨站在她背後,他的臉龐清爽英俊。君之荔的心微微一跳,這個角度看上去有點像情侶姿勢,如果沒有顏環的話。

眼瞅著兩人合影變三人,顏環氣惱:“我跟荔荔合影,你能別插足嗎?”

摟也摟了,探戈也跳了,對手戲也演了,殷白晨戲多,顏環氣得想哭。

殷白晨眯著眼,瞅她:經常對荔荔摟摟抱抱,他都沒有享受過這待遇,這女的能不總在荔荔跟前晃嗎?

兩個幼稚寶寶又鬥起嘴來。

“你拍你的,我拍我和荔荔的,井水不犯河水。”殷白晨吊著眉梢,做鬼臉欺負對方。

“先來後到,懂不懂?”顏環也毫不示弱,扮豬鼻子醜對方。

哢嚓一聲,三人就這樣被拍到了同框照。

殷白晨、顏環震驚到了極點,段夏夏看也不看他倆,編輯著微博:“顏環探班。”

發送。

讓她來好好給小朋友們上上課,什麽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想搶她的荔荔,沒門。

君之荔經紀人發布微博,立即引起粉絲熱議,白環夫婦粉吃到了狗糧,開心得像過節。

“殷白晨拍電影,顏環都去探班了呢。”

“#白環夫婦#超甜,謝謝夏夏姐發糖。”

君之荔拿過手機,刷了一下評論,抬頭看了眼殷白晨,眼神多了一分了悟:“原來是這麽回事。”

一直留意著君之荔的殷白晨想吐血。

不是你想的那樣!

禍不單行,熱搜排名還直線上升。

“不是你想的那樣!人家身心清白。”

“你點讚,居然點讚……你都沒給我點過!”

“平時發你的‘白荔CP’視頻,你看了嗎?那才是真相。”

“怎麽感覺自己被顏環給綠了,頭上綠油油。”

殷白晨悲慘兮兮,顏環偷笑不已。一回頭,瞟見觀寒投擲過來的視線。明明她沒做錯什麽,為何目光一與觀寒相碰,就心底發虛?

顏環試圖賣萌,降低對方的殺傷力。

觀寒細長的眼睛盯著她,逐步靠近:“‘白環CP’又上熱搜了,很開心?”

顏環趕緊搖頭,後退一步:“沒有,沒有,不開心。”見觀寒眼神捉摸不透,她趕緊加把勁,用力拍胸脯保證,“你不是說了,不能跟Super Sense炒緋聞,蹭熱度嗎?你是我的經紀人,你說什麽,我就做什麽。我超聽話。”

觀寒眉峰挑了挑,打量了顏環一眼,像是在考慮她話的真實性。

顏環趕緊衝著觀寒笑,表決心。

廢話,小鮮肉可以不要,但惹惱了觀寒,以後她跟荔荔見麵的機會不就沒了。

男人如草芥,女神最重要。

觀寒眉頭微不可察地點了點,眼睛眯了眯,薄唇輕啟:“所以,你不喜歡殷白晨那種類型?”

顏環以為觀寒在考驗她,連忙擺手否認:“怎麽可能?!”她跟殷白晨可是勁敵,眼見荔荔跟對方的關係越來越好,她感覺自己越來越孤單了,她舉手發誓,“我寧願給你洗一百遍車,也不會喜歡上他。”

觀寒臉上似乎流露出了一點笑意,不過轉瞬即逝。

顏環有點疑惑,後怕起來,觀寒不會真要她洗一百遍車吧?她隻是隨口一說,他可千萬別當真。

“如果讓你跟其他男星炒緋聞呢?”

這個……顏環歪著頭,猶豫了片刻。對方是打造出Super Sense男團的金牌經紀人,她說她不想炒,會不會得罪對方?他們才剛達成協議。她幹笑著:“我聽你的,你讓我跟他們炒,我就炒……”

咦,對方神色怎麽好像越來越不對勁?沒有明顯的情緒波動,為何她卻有種烏雲密布的感覺?

顏環趕緊機智改口:“但是,你不讓我炒,我就堅決不炒!”

男人臉色陰轉晴。

顏環內心小得意,跟處女座大魔王說話,要學會從微觀之中辨認對方的心情,難度這麽高的事,果然隻有她顏環能做。

她自戀地虛擦了一下汗,精明不過三秒,隨口問了句:“你準備讓我跟誰炒緋聞?”

觀寒的神情瞬間冷傲,狹長的眼眸一眯:“探班時間到了,現在開車回去!鑰匙給我。”

“啊,這麽快?”

顏環哀號,忘了問為什麽回去他還要坐她的車。

Miss Freud 拍攝大結局。Miss Freud涉嫌殺害幾名人命,周曦扮演的角色讓熱血小警探殺了她,實則在槍上做了手腳,一旦扣動扳機,死的會是殷白晨。

幾個主演麵容嚴肅。周曦被觀寒敲打過,不敢再為難殷白晨,他緊張地調整著最後的情緒。而一旁的殷白晨放鬆吐氣再深呼吸,還在原地來回踱了幾步,引起了君之荔的注意。

“有點擔心?” 她合上劇本。

殷白晨轉向君之荔,露出一個看似輕鬆的笑:“沒事。”這是他參與的第一部大電影,結尾尤為重要。如若不能演繹精彩,整個懸念就會打折。可三角對峙的這幕,君之荔和周曦都是老戲骨,同台飆戲激烈,任何一個新人都會擔心自己的狀態。

“嘴角緊繃,眼睛略沉,肩膀微僵。”君之荔左手托著腮,“還跟我偽裝輕鬆?”

“這都能看出來?荔荔,你太強了。” 殷白晨頓了頓,輕笑出聲,“不能對你撒謊。”

撒謊,這兩個字令君之荔睫毛一顫。

“為什麽要撒謊?”

殷白晨一怔,眼前的君之荔似乎一語雙關。對方邊界清晰、防衛嚴密,很難突破她的心理防線,大多數時隻是冷冷的旁觀者。但這一瞬間,他感受到君之荔微妙的情緒波動,他沒有隨口回複,而是思索了一下。

“大概撒謊的人很自卑。”

君之荔眼中一震。

殷白晨抬頭望了望天。

“撒謊有兩種,一種善意,一種故意為之。後一種為了欺騙別人,隱藏在背後,為此得意的,必定是一個自卑而偏激的靈魂。”

君之荔垂下睫毛,頓了兩秒。

“假若Miss Freud欺騙了你,你可以照著這個詮釋你的理解。”

殷白晨想了想,擺手。

“不,Miss Freud不是這樣。”

“哦,怎麽不是?”

“Miss Freud的欺騙裏有令人疼惜的脆弱,還有對我的感情。”

殷白晨自動帶入角色,把Miss Freud對小警探的異樣感情,直接用自己代稱,弄得好像君之荔在對他表白。

受不了殷白晨這種亂七八糟的說法,君之荔別開臉,糾正:“是對小警探的愛。”

“好好好,是Miss Freud對小警探的愛。”

“你……”

被對方堵得沒話說,君之荔揚起劇本,敲了殷白晨一下。青年容顏英俊,對著這張臉力道落下去就意外地輕。像一枝花落下。殷白晨有一絲驚訝,頓了頓,洞悉到了什麽,青年眼神別有深意地對視上君之荔的眼睛。

殷白晨裝模作樣,摸摸被打的腦袋,湊近。濃濃的墨眉下,眼睛笑眯眯地瞟著君之荔。

“有句話怎麽說的,打是親,罵是……”

“少自作多情,才不是打是親,罵是愛。”君之荔一下沒控製住,脫口而出,萬幸她音量一直壓得極低。

殷白晨瞥到她耳朵微紅,極美極誘人,要很努力才能克製住自己的心思。

“原來打是親,罵是愛啊。”他裝作恍然大悟。

還在調戲她!麵前這人不應該是品行優良的頂級偶像嗎?

“你粉絲知道你這一麵嗎?”

“我想想……”青年佯裝思索了一下,“應該不知道。”

剛要吐槽他。

“因為她們都不是我要的女孩。”

心怦地一跳。

君之荔感覺全身又快燒起來了。這個人好討厭,她一點也不想再對任何人產生興趣。玫瑰已冰凍,美麗卻無情,然而他一次又一次扣響她的世界。

“你這樣,會讓人認真的。”女人最寶貴的真心,一旦認真就會受傷。

他把她因緊張而握緊的拳頭一點點撫平。

“很早以前,我就對你認真了。”

“很過分,”她胸口上下起伏著,聲音有點沙啞,“你真的很過分……”

“所以不許對我始亂終棄。”青年道。

花瓣上綻著冰雪,晨風吹拂,玫瑰一層層露出美。

別墅。拱形的吊頂,羅馬風格的圓柱,宗教彩繪玻璃窗。聖母瑪利亞在上,慈悲地看著芸芸眾生。

Miss Freud負傷,鮮血從她白皙的小腿蜿蜒到了格子地板上。她穿著黑色鬥篷,金蛇戒幽光微閃。鬥篷帽下方,露出一雙燃燒著生命之火的黑眸。

聖潔空靈的詠歎調與黑暗四伏的氣氛格格不入,熊熊大火吞噬別墅,名畫一幅幅掉落,火舌舔舐著梁柱。

側寫師被Miss Freud一槍打中腹部,他奄奄一息地倒在三樓樓梯上,命令熱血小警探:“開槍。犯人就是她!”

小警探雙手握槍,大喝一聲:“站住!”

他的師父是資深側寫師,已發現很多證據:DNA、作案動機、犯罪現場的目擊證人,一項一項精準地指向了她。

Miss Freud與小警探對峙。她危險一笑,甚至還煽動他:“哦,確認了我是凶手?那就開槍啊。”她的身影透在火光中流淌著死亡氣息。

小警探拿槍的手隱隱發抖。他目光閃動,咬牙緊繃,額頭上迸出青筋。

無數畫麵仿佛被火舌舔舐的畫像在他眼前燃落。

夢中紅裙金戒的她,一次次精準地說出凶手;冷酷剖析人心的她,神秘而邪氣的美令他晃神,一閃而逝的脆弱又令他悄然心疼。

側寫師見他遲疑,皺緊眉頭,手按著腹部的槍傷,大喊:“難道你要放走凶手?”

凶手,這兩個字提醒了他心中的正義。

小警探再次舉起手槍,黑洞的槍口對準Miss Freud:“到底是不是你?”

Miss Freud的身影搖搖欲墜,快要虛化到了火堆中。

她看著小警探,黑色睫毛下,眼眸映著火光。一絲自嘲轉瞬即逝,她的眼神太複雜、太幽深,藏著不為人知的暗河。

“你覺得是就是。”

她把決定生死的權力交到了熱血小警察手中,卻又似乎知道對方會怎麽選擇。

側寫師恨鐵不成鋼:“你忘了那些死者?你不想伸張正義了?

想想你的家人是怎麽死的,現在罪犯就在你眼前!你要背叛良心、背叛了正義嗎?”

黑煙在別墅內彌漫。

三人不停咳著。

燃燒的家具,四濺的火星,被高溫扭曲的空氣。

臉上的肌肉微微顫抖,小警探打開手槍保險栓。

側寫師露出最終勝利者的微笑,他從懷中掏出備用槍,在背後對準殷白晨。

Miss Freud黑眸一顫:“小心!”

一根冒火的橫梁突然砸向一層,Miss Freud被卷了下去。一陣驚呼,再定睛一看,她被吊在了空中。

黑色手槍“砰——”地跟著掉下。

千鈞一發之際,小警探扔掉了槍。他半個身子夠出樓梯外,牢牢抓住了她的一隻手。

Miss Freud、側寫師皆是一震。

鬥篷在翻飛,火星從篷角燒了上來。

“我是凶手,為什麽要救我?”她脫口而出。

“不知道!”他痛苦喊道,“但我還是覺得,你不是凶手!”

他心中的正義、他堅信的善與惡在烈火中煎熬,但他仍不相信Miss Freud就是凶手。

“砰”的一聲槍響。

原本奄奄一息趴在地上的側寫師,此刻已完好無損地站在他背後。

子彈射進了殷白晨的肩胛骨。

“為什麽不開槍?”側寫師眼眸冷冰冰的,陰氣森森。大火已經燒上三樓,樓梯被“啪”地燒斷,濃煙嗆得人直流眼淚。

“你應該懷疑她、怪罪她,最後開槍打死她。”

側寫師變成了一個所有人都不認識的惡魔。

“是我把她關在這兒。

“我循環地做著這個人性心理實驗,我要讓她永遠記住,人類隻會相信他們想相信的。”

側寫師猙獰靠近,用槍托狠狠撞擊殷白晨的傷口。

“你不是最正義的嗎?你不是應該最憎恨犯罪嗎?為什麽不開槍?啊!”

鮮血淋漓。

小警探被砸得血一直流。

“夠了!夠了!”

男人聽而不聞,下手越來越重。小警探的鮮血濺在了Miss Freud 的臉上。終於,她大喊:“這個實驗你還要做多久,哥!”

殷白晨血流得成了一個血人,手卻死死扣住她不放,他的眼神心疼地對上她。

他生命垂危,卻露出一個想讓她放心的眼神。

Miss Freud渾身激烈地顫抖著,再抬起眼眸時,她臉上的神情像變了一個人,柔軟、神秘又透著高貴。

側寫師眼神遊離恍惚。

Miss Freud露出前所未有的溫柔,像一個柔軟的小女孩。

“哥哥,我知道,這世上除了你,其他人都不可信……”

男人放掉瀕臨死亡的殷白晨,伸出手,抓住Miss Freud的手。好像回到了小時候,他為了保護妹妹殺掉了養父母。

就在他抓住對方的那一刹那,Miss Freud臉上那抹柔軟與天真猛地消失,她重重將男人一扯,兩人一起從三樓摔了下去。

小警探奮力去抓。

他的指尖與她的指尖錯過。

黑篷紅裙的女人與瘋狂的男人齊齊被大火吞噬。男人死死鉗住Miss Freud,露出占有欲的眼神。

Miss Freud仰頭,用唇形說了幾個字。

“好好活下去。”

她轉身,手用力,一把匕首捅穿男人。

別墅爆燃,大火轟的一聲,從一樓竄上整個樓層。燃燒的天花板塌陷,朝著墜落的兩人急速仰去。

“不——”

特寫鏡頭中,所有的聲音被刻意消音,隻剩下滿身是血的殷白晨和他撕心裂肺的眼神,慘痛強烈到迸出屏幕。

整棟別墅隻剩下被燒焦的漆黑骨架和無數屍骨。

殷白晨在房間癱坐著。

舟山感受到了殷白晨的心累,趕緊替他捏捏肩,捶著背:“別唉聲歎氣。殺青了不好嗎?”

“想到我和荔荔這樣生離死別……”殷白晨仰頭,用劇本蓋住臉,他還沉浸在拍攝最後那一幕強烈的情緒中,有點拔不出,“心裏不舒服。”

“但是Miss Freud最後不是沒死嗎?”

劇本最後有一個彩蛋。

熱血小警察變得成熟利落,下班總會站在夕陽中眺望那棟被燒毀的別墅。

很久之前,四歲的Miss Freud和六歲的男孩由一對被研究所開除的瘋狂教授領養,他們在領養的小孩身上做實驗。心理學實驗需要受到倫理管製,但他們不管不顧,Miss Freud和哥哥一直痛苦承受,最後哥哥心靈扭曲,從受害人變成了加害者。

夕陽中,殷白晨被一個背著書包的小女孩一撞。小女孩梳著雙馬尾,白嫩的小腿“噔噔噔”跑遠了。

殷白晨一怔。

他的手中被塞了一枚金蛇戒指。

死亡才是開端。

“幸好Miss Freud沒死。如果她死了,估計這戲我三個月都出不來。”

“我都懷疑給你接這戲是不是正確的了?”舟山搖搖頭,“想點開心的,你今晚不是跟君小姐有約會嗎?”

殷白晨看著舟山一笑。

舟山內心:這散發的荷爾蒙,這笑容,快把他迷倒了。

“今晚先吃法式大餐,再去海邊看煙花,我再從車的後備廂拿出白玫瑰,你記得同時放煙花。完不完美?”

舟山:“呃……非常偶像劇。”

殷白晨眼睛一眯,氣勢頓時弱了下來:“為什麽我沒有約會經驗!好恨。”

“你有約會經驗,恨的就是君小姐了。”

殷白晨像摸著土狗的頭,摸著舟山誇獎:“說得好!”

君之荔看著一堆裙子,她的裙子多是莊重的黑白灰,有高級質感,卻缺少女性感。

拿過一套紅色真絲裙。

真絲在雪白的肌膚上遊走,像夢裏紅花,她微微一顫,好久沒見過自己這一麵。

微信振了振,青年發來的。

殷白晨一想到晚上就躍躍欲試。

“人家第一次跟女生約會,荔荔你要好生憐惜哦。”

“約會完了,人家就是你的人了,要對人家負責。”

君之荔忍不住扶額。

耍流氓。

殷白晨:“難道現在就開始嫌棄人家了嗎?”

君之荔冷冷地說:“戲還沒演夠?要不要再殺青一次?”

殷白晨捧著手機哈哈大笑,樂得不能自已。

砰砰砰,有人敲門。

君之荔深呼吸了一下,趕緊抓過Serge Lutens往身上噴了噴。

以為是殷白晨。

門開了。

來人卻是觀寒。

見君之荔展露出不同以往的一麵,觀寒也停滯了一下,良久,他垂眸,聲音帶著歉意,卻不容拒絕。

“抱歉,君小姐,您不能跟殷白晨談戀愛。”

八個月後。

耀勝影業集團。

殷白晨接到Miss Freud 即將上映的消息。他身著窄版西服,側對麵坐著觀寒。這大半年以來,觀寒處女座的挑剔作風依舊隨處可見,但那股苛刻逼人的氣息中,似乎因某人的影響,開始摻揉了些人情味。

“兩部電視劇收視率獲全年之冠。現在新生代明星中,你的人氣、演技、時尚資源一騎絕塵,深入人心。”

觀寒不動聲色地頓了頓,暗地打量了一眼殷白晨。

麵前的英俊青年,一臉無動於衷。

殷白晨戴著墨鏡,唇線到手指都透著冰冷不羈。

觀寒深知,如今的殷白晨已與過去截然不同,現在性子深沉得連他都摸不清。他想到了一些事,皺皺眉,又把那些事情甩開。

“現在Miss Freud 這部電影對你非常重要。”

“Miss Freud 被送去國際電影節參賽,進入很多競賽單元,甚至獲得了一座國際金獎。黎銘導演那邊準備讓Miss Freud 從國外打回國內。這次宣傳配合一下,對你演技口碑很有幫助。”

演技、口碑兩個詞一說完,黑色墨鏡之下,青年的唇角就譏諷地扯起一個弧度。

觀寒現在也不懂他了,他擔心殷白晨會反對。

“哦。”

但青年隻是緩緩地、似笑非笑地應了一聲。

觀寒抬眸,仔細觀察了一番,但對方隻是大大咧咧地倚在沙發上,神情一點也不在意,仿佛一切與他無關。

他咳了一聲,不太自然。

“君之荔小姐是女主,所以也會參與宣傳。”

良久,他聽到殷白晨從鼻子裏哼了一聲。青年仰頭,雙臂搭在沙發上,墨鏡遮住神色:“哦?跟我有什麽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