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ss Freud 第一場戲。燈光、布景準備就緒。這部電影講的是一位女心理學家遊走在黑白兩道。她神秘、美麗、亦正亦邪,幫助警察破獲懸疑的犯罪案件,也會助惡名昭彰、疑似凶手之人擺脫困境。沒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外界唯一得知的訊息是,她代號Miss Freud,被稱為弗洛伊德小姐。
殷白晨飾演熱血小警探小晨,剛剛從警校畢業,被分在最神秘的一支調查組。從小到大,他身邊的女性一一死亡,小時候被算命的批為天煞孤星。來到局裏第一天,他在清晨晨跑中救下的女富豪就離奇死亡了,帶他的“師父”神龍見首不見尾,隻給他留了幾個紙折星星,打開是一個地址,上麵還寫著讓他調查案件。
小晨按照地址找到一棟城堡式的別墅。爬山虎爬滿了別墅外牆,別墅裏麵,厚重神秘紅絲絨窗簾從高處落下,隻泄露出一絲縫隙,似乎幾百年都沒人洗過,落滿了厚厚的灰塵。地上還殘留著褐色痕跡,不知是幹涸的油漆,還是血跡。
小晨一進來,就見到這幅場景。他皺皺眉,警惕地打量四周,膝蓋微彎,習慣性做出警察的防禦動作。
監視器後的黎導極輕地點了點頭。
還好,不出戲,比他想象中的要好。
別墅很暗,很多雕像、名畫、古董,不知真假,有的纏繞著灰白蜘蛛絲。小晨謹慎地移步,觀察著周圍環境,納悶他師父為什麽給他這個地址。就在這時,頭頂上的吊燈突然晃了一下。
一個抬頭,吊燈的影子正迎著他的瞳仁,以無法控製的速度重重跌落。青年機警地往前滾了幾圈,險險避開。
吊燈“啪”的一下摔碎,碎片飛濺。
巨大的碎裂聲中,他聽到一道女人的輕笑聲。仿佛從幽暗傳來,輕得像暗夜中的曇花,一絲冷意、一絲妖冶。
他的前方多了一整麵黑色鐵欄杆,像個牢房。欄杆後麵,有一張尊貴威儀的紅絲絨鑲金扶手座椅,座椅四隻角是鎦金的獅子頭。
厚重窗簾突然搖曳了一下,椅子上多了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女人身著深紅色長裙,逆著重重光影,黑發垂在雪白的脖頸間。她的眼眸似乎同黑暗深處連在了一起,深不見底。
似乎從他一進來就在觀察他。
小晨眼睛眯了眯,流露出一絲緊張,他隔著黑色欄杆,試著問:“Miss Freud?弗洛伊德小姐?”
對方坐在紅絲絨座椅裏,她的右手中指戴著一枚金色眼鏡蛇戒指。
“你遇到了凶殺案,死者是一名女士。”
青年一怔。
“你身邊還有好幾名女性去世。”
紅唇危險地吐出這些信息。弗洛伊德小姐摸了下手中的戒指,那條金色眼鏡蛇蛇身豎立,蛇頭高昂,似乎隨時都會吐出毒液。
小晨皺著眉,臉上浮現一絲隱忍。
“她們的死,讓你很傷心。”
“夠了。”小晨打斷她的話,“如果你沒有什麽線索能給我,就此告辭。”
黑暗中弗洛伊德小姐再次輕輕一笑,他感到蛇一樣妖異而冰冷的視線從腳踝纏繞到身軀。
“我幫你。”
她摩挲著金蛇戒。這一次,她站起來,頭昂著,深紅長裙嗜血般地垂下。她直直盯著他,像位高貴女王般伸出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的手指上,心髒不由自主地失去控製。她的聲音緩緩響起。
“在《聖經》中,蛇是引誘亞當夏娃的邪惡化身。在古埃及眾神中,蛇是古埃及的象征和守護神。”
“你更相信哪一個?”
她的眼眸仿佛蛇瞳,朝他狡猾危險一笑。
小晨一個驚醒,仿佛墜落進了一個黑洞,原來這隻是自己的一場夢。如此真實。他背後汗津津,腦袋有些眩暈,卻又閃過對方**性的嗓音、眼眸與金蛇戒指。
黎銘喊了一聲“cut”。
工作人員打開窗簾,陽光把君之荔的肌膚照得光亮透明。不妖冶,不詭譎,但一樣的美麗。她拖著裙尾,走到殷白晨身邊,對方有點蒙。她笑了笑。
“跟小姐姐試對手戲,怕了嗎?”
殷白晨從戲中回過神,他剛剛被君之荔帶到懸疑氣氛中,沒法立即抽身。他拿手遮住眼,想了想。
“蛇這種動物很邪惡的。”
這下輪到她懊惱又羞赧。
當晚,殷白晨夢見君之荔要跟他一起做俯臥撐。他嘴角噙笑,肌肉力量迸發,君之荔位於他身下,他每俯一下身,眼神寵溺。有兩三次他的頭低著低著,眼見就快要碰觸到她的唇,卻又在下一秒起身。長久難耐中,君之荔的臉由清冷變微紅,最後咬著唇,瞪他:“你還要做多久?”
纖長黑密的睫毛微微顫動,青年撐在她狹小的上方,她身體像蓋了一層被子,肌膚發熱。他黑眸閃動,低笑。
“你想要我做多久?”
他正想輕輕偷一個吻,君之荔眼睛倏忽一變,瞳仁一瞬間混合了美女蛇的妖詭。她黑色長發垂落,臉如美玉,又**,又令人發怵。君之荔已緩緩撫上他的手臂,金蛇戒在晃動。她的動作很輕、很柔,卻令人忐忑不安。他想後退,卻發現身體被巨大金蛇纏住。
蛇尾迤邐,一圈一圈往上繞。周圍像撒了金粉,鋪天蓋地。
對方眼神嫵媚中透著一點冷,紅唇翹起:“蛇這種動物很危險。”
那蛇身一點點將殷白晨纏緊,擠壓著他的大腿,透著一點窒息感,更多的卻是歡愉,讓他陡然想起那些上古神話中的人頭蛇身。
殷白晨在清晨中醒來,回想起昨晚旖旎的夢境,他耳朵發紅,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還想試試是怎麽回事。
顏環刷著微博熱搜,一臉揪心,先是殷白晨進組電影M i s s Freud ,再是電影簡介,接著是君之荔的人物小傳。她盯著荔荔的定妝照看了半個多小時,那冷冷的神秘感,那危險的高傲感,君之荔眉眼間那微微詭譎的神秘氣質,令人特想知道她身後隱藏的故事。
不愧是影後,就連一張定妝照都可以傳達出無數情緒。
要是她能在現場該多好。
微博上沸沸揚揚,她卻隻能在手機那端幹瞪眼。顏環憤憤咬下一個聖女果,作為女星,她得保持身材。這個電影怎麽就讓殷白晨捷足先登了呢?她家荔荔的電影,她也想去。
顏環打電話給公司,但她的合同早馬上到期,對方道:“你現在不算是我們公司藝人了,我們哪兒還有資源供你這個大小姐揮霍,要不你考慮考慮續約?最近你跟殷白晨炒得火熱,你回來,我們加把勁,保證把你炒成一線。”
什麽炒成一線。
顏環撇撇嘴,掛斷電話,隻知道炒炒炒。
當她不靠他們,就沒辦法了嗎?
顏環翻著聯係人通訊錄,翻了一圈,發現有能力搞定這件事的,竟隻有那個娛樂圈冷臉狂魔——觀寒?
上次的創傷到現在沒痊愈,她的心理陰影麵積很大。可是,要在電影中塞個角色,比電視劇難多了,不是帶資進組就能搞定的。
顏環猶豫不決,抽了兩張塔羅牌,閉上眼,在兩張牌前嘀咕:“點兵點將,點中哪個是哪個。”
手指落在了右邊那張。
偷偷睜眼。
翻開塔羅牌,一看,牌麵是倒位死神。
她哀號一聲,頭重重撞床,竟真的要去找觀寒?
她現在裝死還來得及嗎?
顏環給自己做了一晚的心理建設,第二天穿著Gucci連衣裙,領口上是緞帶打成的蝴蝶結,來到耀勝影業集團。
觀寒坐在辦公桌後,見是顏環,手微不可察地一頓。
顏環纖長雙腿並攏,坐到黑色椅上,衝他微笑:“Hi,早啊。”
觀寒西服周正,整潔克製,他微拉左邊袖口,露出一支款式大方的腕表:“已經十點了。”
顏環臉上微笑一僵,看不出她隻是寒暄嗎?誰管到底早不早。
但自己有求於人,也就算了。
她壓下腹誹,努力笑得更可愛,學著韓國女星撒嬌:“歐巴,我聽說你們耀勝有追投Miss Freud ,是否還缺演員呢?” 這麽一說,就應該知道她來意吧。她坐近了一點點,朝觀寒眨眨眼。
觀寒狹長的眼睛看著文件。
顏環側顏,擠擠眼。
然而觀寒視而不見,頭都沒抬一下,仍在低頭看文件。
“投資影視是我們耀勝公司的內部戰略,不便告訴外人。要是感興趣,可以關注我們耀勝娛樂的相關新聞和股票行情。”
“哈,股票行情?”顏環驚呆,一場戲白做了,“難不成我還要成為你們的股東?”
“如果有購買股權的打算,也是可以。”
顏環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著對麵這個深度潔癖的處女座。
她隻是要跟君之荔一起拍電影,怎麽就被這個男人繞到了股票期權上?
“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我想進Miss Freud 劇組,說,什麽條件,隻要能讓我進去。”她大小姐氣勢也不是蓋的。
觀寒牽了牽唇,拒絕:“條件有很多,但對你,一條也不行。”這拒絕之中還有一股氣死人不償命的毒舌。他素有娛樂圈冷臉狂魔之稱,早已說明他不是什麽好說話之人。
顏環嘴巴都大張起來了。
“什麽叫對我一條也不行?”
她這麽個嬌俏美麗的小仙女,怎麽就一條也不行了。顏環將YSL 手包一放,雙手撐在桌麵上,與觀寒對峙。
“把話說清楚。”
平常人用這種口氣與觀寒說話,他早就將對方轟出辦公室了。
但對麵是顏環,他不知為什麽,並沒有這樣做。
“意思就是,你現在和殷白晨熱度炒得太高。作為Super Sense的經紀人,絕無可能再讓你們出現在同一部影視作品中。”
“你、你說是我在蹭殷白晨熱度?”顏環反應過來。
她張著嘴,手指著觀寒。
好氣。
她也不想被粉絲給她和殷白晨湊成CP,她在意的是荔荔,荔荔啊。結果每天都有無數CP粉說高舉“白環”大旗,頭頂“白環”天空。還不停給她發視頻,P圖。她哭笑不得。
她發一張過去跟君之荔拍電視劇的合影,文字內容發了一顆紅心,想表白自己的女神,結果被CP粉誤解自己在偷偷向殷白晨隔空示愛。能想象她當時快要驚掉下巴的心嗎?
居然還被營銷號轉了。
轉了還不夠,還轉了無數次,被認定是實錘,錘個頭。
天地可鑒,她心都裂了。一批黑粉還把她罵了個狗血淋頭,每天翻她以前的緋聞,說她心機。
她的委屈,他懂嗎?
“就算我人氣的確不如Super Sense,我也有自己的自尊心,別小看我。”
她居高臨下地盯著觀寒,表達自己的生氣,胸口起伏不定。顏環的身材本來就比一些女星豐滿一些,尤其在瘦成平胸的世界,她的胸部是純天然的真材實料,因此幅度也就更為可觀。
“哦,怎麽小看你,這不是事實?”
經過上次真人秀和綜藝節目,顏環和殷白晨幾乎綁定了,熱門話題總是離不開他們兩個。殷白晨定位是全球形象健康向上的偶像,被女明星綁在一起,對殷白晨有害無利,而顏環的熱度卻翻了百倍,一下就打開了國民度。這就是他這個經紀人眼中看到的事實。他現在每天都在公關,淡化CP印象,重新穩固殷白晨的人設。
觀寒停下手中的黑色簽字筆,抬眼,正想回應,卻措不及防撞見顏環上下起伏的胸。那完美的胸型被柔軟的布料包裹著,紅藍白緞帶垂在它們上麵。一呼一吸之間,飽滿的形狀起起落落。
一向冷靜潔癖的觀寒倏地耳尖一紅,極快地垂下眼,快速命令道:“給我坐回沙發上去!”
啊?顏環整個人都愣了,完全搞不清眼前的觀寒為何突然語氣大變。原本白皙瘦削的臉上,好像浮現出一絲慌亂,還有一絲紅暈。
她懵懵懂懂地退到沙發上。
“坐好了嗎?”觀寒垂著頭問。
“嗯,坐好了。”顏環答道,心中越發覺得奇怪。
觀寒抬頭,視線不自覺滑到顏環身上。這次他直接忽略對方的胸,卻不小心又瞟見對方裙角沒放好,翹了起來,露出雪白的大腿外側。尺度自然沒有比基尼那麽大,可對方今天有股學生氣,肌膚與黑色沙發對比又太鮮明,這點點雪白就越發顯得動人。
觀寒再次飛快收回視線,聲音從牙齒中擠出:“裙子。”
要是一般女星,敢跟殷白晨炒CP,又故意在自己辦公室這樣那樣,他早就覺得對方圖謀不軌,居心不良。但可疑的是,他對顏環的人品卻並未有這方麵的推測。
顏環循聲望去,驚呼了一聲,臉也飛快浮出緋紅,趕緊把裙角拉了拉,密密遮住大腿,又拿手包放在膝蓋上遮住。
但這下兩人都坐得不安穩了。
顏環為了掩飾自己剛剛的窘境,刻意紅著臉大聲說:“我不管,反正我要進Miss Freud 。”故意胡攪蠻纏,想一筆帶過剛才的尷尬。
觀寒看破了她的意圖,雙手支起,合掌搭在麵前,遮住自己黑眸一點笑意。
“不行。”
“為什麽?”
“這部電影已經沒有女性角色了。”觀寒歎了口氣,細細長長的眼眸在她身上轉了一圈,“你又不是男的。”腦海裏又飛快浮現那兩幕,起伏不定的大胸和雪白長腿。
“你、你……”
顏環無法反駁。
顏環臉紅紅、氣呼呼地離開。觀寒定了片刻,從抽屜拿出一個黑色小本本。前麵已經記了很多頁,他翻到顏環那頁,對方已經被他扣了三十分。
黑色簽字筆滑動,他字跡利落。
下方又寫上:-10。理由:胸太大。
引人分心。
殷白晨收到一條語音。微信頭像是君之荔跟另外一個女孩的合影。合照不大,但膚白冷豔的荔荔輕盈靈動,令人驚豔。殷白晨愛不釋手,欣賞了很久。
等點開語言,才發現上了當,裏麵竟傳來顏環的聲音。
“殷白晨,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故意讓觀寒舟山他們攔我。
別得意,荔荔迷妹有很多,少了我一個,還有千千萬。”
荔荔兩個字叫得很親昵嘛。
殷白晨懶洋洋地鉗住手機兩側,嘚瑟而不失優雅:“荔荔身邊的位置,我早就承包了,某人想也想不來。”
他滿臉自信地點了返回。
還想恐嚇他,哼。
瞥了瞥誤導過自己的微信頭像,剛才沒在意,隻看到荔荔一人,現在定睛一看,才發現跟君之荔合影的是顏環。
居然把跟荔荔的合影放出來擺顯。
當他沒有?
殷白晨挑眉皺鼻,想從相冊翻出一張,結果翻了個遍,發現還真沒有。君之荔界限分明,對男明星不假顏色,君之荔從沒跟他單獨合影過,他與她隻有群體合照。
殷白晨悻悻然。
戳進顏環朋友圈。
相冊封麵竟然放的也是跟荔荔的合影。
再瞟了眼個性簽名。
荔荔虐我千百遍,我待荔荔如初戀。
殷白晨哼哼。
往下拉,不是顏環自己的自拍,就是跟荔荔一起的表情包。
不在意。我不在意。小學生才這麽幼稚。
殷白晨直接把顏環備注成“小學雞”。
他虎視眈眈,盯著那些照片片刻,忽然轉念,壞笑著按動手指,一張張保存下來。他可以將顏環裁掉,把自己P到君之荔身邊去嘛。
憑自己的本事P表情包,更憑自己的本事占有君之荔身邊的位置。
簡直完美。
隔天繼續拍戲。Miss Freud 從電影名字就可看出,主要戲份全壓在君之荔身上,她的拍攝任務非常重。殷白晨雖是男一,但作用也隻是將案情進展串起來,不算真正挑大梁。
殷白晨坐在導演旁邊,其他人以為他好學、偷師,實際上君之荔的每一場戲,他都想在現場見證。
這一幕是君之荔與男二周曦的對手戲。周曦飾演殷白晨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師父,最神秘的側寫師,同時與弗洛伊德小姐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昏暗別墅內,身穿馬甲,帶著佩槍的側寫師轉過身,杯中的咖啡熱氣四溢,在光塵裏無規律地飄散。
“我送來的禮物喜歡嗎?”
側寫師端著咖啡,胳膊上扣著袖箍。光影打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睛、嘴唇、棕色佩槍套,散發出濃鬱的油畫質感。
鏡頭慢慢搖向弗洛伊德小姐。
弗洛伊德小姐一身女伯爵式騎馬服。深紅絲絨外套有棱有角,兩排銅扣非常精致,勾勒出挺括的輪廓。長筒褲襯得她的腿異常地長,黑色高筒靴加深了這股氣勢。她的手上是一本用古英語寫的《莎士比亞十四行詩》。
她的眼睛緩緩抬起,美麗的唇漸啟:“還不錯。”
男人的眼與女人的眼隔著黑色鐵欄杆對視。
牆壁上懸掛著長有鹿角的大鹿頭,被一排黑色鐵欄杆分割成幾何形,呈現出電影鏡頭美學。
“第六個受害者出現了。”
“你的心中依舊有怒火。”
側寫師唇角忽而勾起:“在遠古時代,人類的基因就刻下了恐懼與憤怒,這兩股力量讓人類生存,也讓人類毀滅。”
“何必壓抑自己?釋放,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宗教、哲學、心理學,兩人的對話如在國際象棋棋盤中下快棋,一旦捕捉到微小缺口,立刻重兵壓城,摧毀對方城池。
弗洛伊德小姐微微昂首,她的眼眸裏露出一個頗有深意的笑。
“那你,到底是原罪的攜帶者,還是控製者?”
側寫師一愣,頓了頓,他目光凝視君之荔,空氣中驀然蒸騰出苦澀的香氣,他將咖啡緩緩澆在地上,對黑欄杆內的女人說道。
“總有一天你會自己出來。”
兩大實力演員飆戲,整個張力刺激得現場工作人員都快起雞皮疙瘩。那微表情,那節奏的控製感,內心戲的精準度,太恐怖了。
君之荔望向不遠處,那處的掌聲最有力,青年頭發蓬鬆,穿著連帽衛衣,賣力鼓掌,從胸前鼓到臉龐前,簡直是花式鼓掌大法。
他的眉眼極富魅力與生機。
君之荔唇角抑製不住地微微勾了勾。她正要過去,周曦將她攔了下來。周曦是電影咖,雖然在電影中常年演男二、男三或反派,但是演技不俗,甚至得過一次最佳男配獎。
“百聞不如一見。”周曦開口,與拍攝時不同,此時他的肢體小動作不如電影角色沉穩,魅力黯淡了很多,“以前就久聞您的大名,不愧是史上最年輕的影後,剛剛台詞功底真是絕了,可以說是教科書般的演技。”周曦吹捧著對方。衝著君之荔,他才接演的這部片子。沒想到,真不虧,連流量小鮮肉都參演了。
“謝謝。”君之荔淡淡道。
君之荔想走,但周曦強行跟隨:“要不加個微信,聊劇本也方便?”
“現場對戲就可以了。”她不習慣跟不熟的人加微信。
“今天跟您見麵特別開心,晚上一起去吃個飯吧。”
“在節食。”更不喜歡隨隨便便跟人吃飯。
周曦掏出手機,就這耽誤的一下工夫,君之荔已走出兩三步遠,他連忙追過去:“君小姐,要不我們合拍一張?”微信不給,約吃飯不去,合影總可以吧。等這照片一拍,他就可以發朋友圈了,他也是跟傳說中的高嶺之花合影過的人了。
“先來後到,君小姐都還沒跟我拍過。”
一道男聲突然出現,殷白晨朝君之荔走來,他長腿一跨,擋在兩人之間。周曦感覺自己被對方瞪了一眼。對方高大帥氣,身形挺拔,臉龐精致立體,自己瞬間被比得像個土氣大叔。
殷白晨現在是最炙手可熱的超人氣男藝人,君之荔尚未與他合過影,那麽拒絕自己也是情理之中?周曦打消了主意,但是又有點不甘心,他遇到殷白晨居然秒輸了。
君之荔站在身旁,被殷白晨的眼神掃了一下,他跟她那麽久,都沒合過影。周曦看著這兩人,莫名覺得兩人之間氣氛有些異樣,隻是一時之間也說不出怪在哪兒。
本來這部電影有君之荔加盟,還有殷白晨龐大的粉絲群體,周曦心裏打過算盤,覺得自己選的戲不錯,但現在他心底對殷白晨起了敵意,有些嘲諷地看了殷白晨兩眼。
“哦,流量小鮮肉。”
小鮮肉這個詞,最開始是褒義,現在在圈內卻成了沒演技的代名詞。
君之荔眼神一冷,清冷的臉上劃過一絲厭惡。她第一時間瞟向殷白晨,對周曦態度明顯變了。
“也不知劇組怎麽想的,君小姐堂堂影後,卻要跟你們這種小鮮肉搭戲,真是為她不值。”周曦越發惡意,原來踩小鮮肉,以前輩的名義打壓他們,這麽爽,你看,就算他這樣說了,小鮮肉顧及形象,也沒法還口不是?
“你看你,功底單薄,表情單調,別辱了影後的演技……”
“夠了!”
周曦、殷白晨同時一震,他們竟聽到君之荔發出嗬斥!君之荔為人冷淡,距離感很強,像冰一樣令人無法靠近,但從不會發火,更不會為別人動怒。
君之荔眼神冷冷,麵無表情地看著周曦。
“是不是對我的侮辱,我自有評判,不需要別人借著我名氣去打壓他人。所謂流量,是資本為了量化變現能力製造的數據概念,它的前身指超人氣,跟資本毫無關係。一個人能受歡迎、有影響力是他的能力之一,隻要他沒用這種影響力做壞事,就不應該替資本背負原罪。”
殷白晨望著君之荔,心頭一暖,這一刻,他清楚自己遇到了這世上最好的女人。
周曦老臉一紅。
青年也站了出來,眉眼認真:“現在我二十二歲,演戲可能還不夠成熟,但不代表三十歲、四十歲,交不出一個滿意的答卷。但無論什麽時候,我都尊重真正的演員,真正的老戲骨。”
整個空氣寂靜了一會兒,周曦神色複雜地看了看殷白晨,走了。
半晌,青年摸著自己腦袋,朝君之荔側顏一笑:“我好像記得,我們合作第一場戲時,你不是也把我貶得一團糟?”跟剛才略微嚴肅的神情不同,此時殷白晨臉部線條柔和了一些,他用胳膊肘戳君之荔,緩和氣氛。他隻希望君之荔心裏跟他有關的記憶都是開心的。
“與你無關。”
君之荔慌亂了一下,剛剛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就不願意別人說殷白晨壞話,下意識就那樣做了。她好像變得更加不像她自己。
她凝神看著殷白晨:“他剛才那些話,你別往心裏去。”
她知道每位演員背負的壓力,也能知道他心中的壓力。
“我知道外界是怎麽說我的。” 青年抬眸笑了笑,有一絲絲苦,但更多的是堅韌,“我會成長,我也會讓他們刮目相看。”
“你為什麽不對外說出你的抱負?”說出來能正名很多。
“因為我是男人,男人隻會將野心放在心中。”隻會用實力做出來。
兩人眼神交匯良久,君之荔臉開始熱。青年的人品、行動漸漸打動了她的心,但是他們兩人不可能。
“我先走了。”君之荔走了兩步又回頭強調,“剛才那番話隻是隨口說說,你別多想。”
英俊青年愣了兩秒,輕快跟上,臉上一臉笑意,像完全聽不懂她的話似的,反而用身體擠擠君之荔,漆黑的眼裏浮現出一抹光。
“荔荔,你知道嗎?你剛才的樣子很像護夫仙妻,我心底很高興。”
她腳步一個踉蹌,他趕緊扶住,打趣道:“投懷送抱?”
青年低沉的嗓音響在她耳邊: “ 荔荔, 你好急, 不能等等嗎?”
君之荔紅著耳,咬牙:“給我閉嘴。”
青年笑得寵溺。
君之荔在休息間背劇本。
幾個女性工作人員經過:“快快,殷白晨今天跟周曦拍對手戲。”她們以為沒人,說話也就沒什麽忌憚。
房間內的君之荔耳朵一尖,注意力已不在劇本上。
“白晨晨真是帥,沒想到真人比照片上瘦多了。”
“演技沒周曦好。”
“光憑殷白晨的顏,我就可以把電影看三遍。” 人心總有偏愛。
黎銘見君之荔來現場,有點驚奇。進組這些天,他和工作人員看得到這位影後十分敬業,無時無刻不在揣摩角色,電影劇本上做滿了筆記。拍攝期間任何活動都不參加,潔身自好得很。果然能稱之影後的,必有其影後的風骨態度。最近尤為入戲,有時一個眼風過來,甚至能感受到Miss Freud本體附體。
雖然表演方法分為體驗派和表現派,入戲之後能馬上出戲,能體現一個演員的自我控製能力,但憑他這些年觀察,那種更適合電視劇的拍法,作為電影則會損失掉細節質感的精細度,而正是那種打磨到精準的微乎其微的細膩,才讓藝術電影值得被一遍又一遍回味。
平日此時,君之荔肯定在其他地方閱讀劇本,然而此刻卻站到了現場。她上身是件不規則黑色荷葉邊露單肩白襯衫,下身是簡約的黑色A字裙,很顯氣質。
黎銘示意工作人員加把椅子:“來來來,坐。今天怎麽過來了?”
“來看看其他人的狀態。”君之荔淡雅一笑,端正坐下。
黎銘了然般地點點頭。影後總有影後的想法,看看其他人的表演,能對她的人物塑造更有益處吧。他沒發現的是,君之荔口裏說著其他人,視線卻輕輕地瞟向了殷白晨。
殷白晨在滿是卷宗的道具旁,抓緊最後一分鍾看劇本。一雙濃濃微皺的眉毛下,眼神異常認真。見青年沒有察覺到自己來了,君之荔心中反而升起一點欣慰,她並不希望殷白晨隻是為了跟自己合作才參演這部電影。
常年與凶殺、死亡、大案要案糾纏聯係,調查組氣氛十分沉重。通風口處的通風扇一圈一圈轉著,晦暗不明的光明明滅滅。桌上卷宗高築,電話、文件、鋼筆散落四處。整個營造一股糙老爺們兒的風格。
警探們熬了通宵,下巴上冒起青色胡茬,早已習以為常。
前景處是殷白晨和周曦。
小晨翻完結案卷宗,年輕的眼中泛起一絲迷惑:“難道女富豪真是自殺?”
他那次晨跑救下的女富豪又離奇死亡的案子出結果了。被Miss Freud一語命中。女富豪已破產,丈夫欲與小三遠走高飛。她偽裝他殺實為自殺,利用社會輿論替自己複仇。但這個案件有一個突兀的點,女富豪生前突然給自己買了100萬保險金,他們順著這條線索順藤摸瓜,但100萬在富人圈不算什麽,要買也是億萬起價。這條線索似乎太過刻意。
“人性最可怕的是,一旦養成好逸惡勞的習性,就隻會惡性循環。”
“按照他們的消費習慣,錢很快就會花光。沒了金錢,兩人很快就會開始爭吵、爭執,最後男性把腦筋動到小三頭上,什麽會給他啟示? ”
Miss Freud神秘一笑。
“100萬隻是一個人性的開關。也是女富豪給她丈夫和小三設下的致命陷阱。社會輿論隻能唾棄他們,卻不能誅心,她要的是渣男最後親自動手殺小三。她是不擅長愛情的女強人,卻十分擅長算計金錢與人性。”
小晨從對話回到現實。
“你對Miss Freud怎麽看?”師父端著咖啡,他唇角的弧度有些高深,竟與Miss Freud有種相似感。
“我覺得她有點危險。”熱血小警探神情恍惚了一下。那個女人太讓他印象深刻,他甚至做夢都夢見過那條深紅色長裙。長裙滴著血,金蛇吐著芯子,卻將他往她身邊引。
“危險是好奇的另一種呈現。”師父眼眸動了動,緩緩飲下咖啡,“說不定,你想了解她的欲望比你想克製住這個欲望更強。”
整場戲的節奏被周曦主導,他獨攬大局,氣勢穩定,又有一絲神秘。這正是他要的效果,他要在與殷白晨的對手戲中體現自己演技的老練。原本劇本到此為止,但周曦餘光一瞥,見導演黎銘和君之荔都在看這場戲,不由地想再表現一番。
光影打在周曦的臉上,他順著剛才的氣氛,將咖啡杯遞給殷白晨:“給我倒杯咖啡。”
殷白晨微微一怔,劇本和先前的對戲中,並沒有這個動作。
君之荔身體前傾,她一掃周曦的微神態就知道,這是周曦的即興發揮。如果順從地接過杯子,殷白晨這段表演就毫無亮點,如果不接,又對不上戲,因為作為熱血小警探的師父,周曦的動作、命令要求,又是符合人物身份的。
君之荔嘴唇微微抿起。
殷白晨突然若有所思,“咦”了一聲。周曦被這眼打量得有點怪,一下沒接住。“怎麽?”剛開完口,他就意識到,自己這句倉促了。
“沒事,這就去給師父衝。”殷白晨笑了笑,答道,但他的視線在咖啡杯上停留了半秒,為影片添加了一份懸疑氣氛。
導演黎銘喊:“Cut!”
君之荔眼神柔和了起來,青年在最後一秒利用細節構建了張力,將周曦的節奏打亂,小小翻盤了一下。像一盤棋局,原本黑子霸占了半壁,但最後一角,白子落下,贏得了一些局麵。儼然已讓人看到新生的潛力。
殷白晨活動了一下右臂,望見導演旁的君之荔,黑眸亮了起來。
“你怎麽過來了?”
他的眼神有點欣喜有點不可置信,她的心莫名揚起一下。
青年一身黑色警探製服向她走來,黑色製服有板有眼,將他高挑的身材顯現出來。
“我剛剛演得怎麽樣?”
他詢問著她的建議,眉眼間流淌著一抹光。
她壓住想誇獎他的衝動:“還行,60分。”其實完成度不錯。
殷白晨臉上劃過一絲波動,正了正警帽,走近君之荔:“昨天你跟我交談了一下,我就演技進步到60分,要不今天再談會兒,說不定明天就漲到了80分?”
青年漾著笑,眼睛閃著光,眼尾細致而清晰,說的話像春風撩動水霧。
這家夥,怎麽每件事都能跟她扯上關係?
“再做兩百個俯臥撐,還能漲到100分。”君之荔冷冷道。
殷白晨大笑。他的唇線舒展著,黑眸低垂,俯視著君之荔。旁人眼中,一個女人可以是冷豔的,可以是高貴的,他們看到的是她的外在印象。但在喜歡的人眼中,他的女孩做什麽都可愛。
“不用遮掩了,你的心我都懂。”
殷白晨寵溺地看著君之荔裝作瞟著別處的模樣。他一靠近,她就壓根不敢與自己對視,纖長的睫毛會顫。即使她是高冷的小姐姐,他也想嗬護她、寵愛她,像個男人一樣愛她。
跟殷白晨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場艱難的戰役。她努力防守,青年卻一次又一次對她的心發動進攻。她害怕淪陷。一個女孩要把自己的心交給其他人,這需要多麽大的勇氣。
君之荔按下波瀾起伏的心,認真道: “定個時間,我給你特訓一下。”
這是她看完周曦與殷白晨的對手戲後的決定。能夠萬中選優,成為頂流偶像,外形、資質不會差,但是沒有專業的引導訓練,演技會一直徘徊在門外。
“特訓?”殷白晨一怔,接著唇角抑製不住地揚起,年輕臉龐上的喜悅無以複加,濃濃的眉宇下,眼神熱切望著她,追問道,“是專門為我定製的演技特訓?”
“隻是不想被你拖累而已。”
“口是心非,荔荔,”青年黑眸含笑,看穿了她,額頭靠近,“明明是在關心我。”
君之荔佯裝沒聽懂,刻意側過臉。
就不能簡單地答應或拒絕嗎?為什麽這個男人總有種魔力,能把普普通通的一個提議變成一種親昵到令人羞赧的氣氛。
“信不信隨你。”她頭一別,離去。
“徒兒定當不辱使命,必將好好服侍女恩師。”殷白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青年的尾音有種奇特的寵溺。
什麽叫好好服侍?!聽起來這麽、這麽……君之荔臉紅心跳,幸好對方看不到她的表情,特訓還沒開始,她就已經開始懷疑這個決定是不是錯了。
舟山瞥見自家頂流遠送影後的眼神,感覺殷白晨中了愛情蠱。
舟山和段夏夏坐在酒店咖啡廳的小圓桌旁,白色遮陽傘下兩人徑自喝著橙汁,看似各幹各的,實則防止隔牆有耳。兩人偷偷摸摸用微信與對方“商談”。自家藝人要與對方特訓,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場地選哪兒?怎麽安排?藝人不操心,他們操碎心。肯定不能被人看見、拍到吧。舟山跟段夏夏兩人苦著臉,偷偷摸摸,活像一對假扮情侶的地下黨。
“去君小姐的房間?”舟山發送接頭暗號。
“怎麽可以去荔荔那兒。”語氣有一絲嗔怪,男生去女生房間像話嗎?
“那去白晨哥房間?”這下可以吧。
“怎麽可以去他那兒。”女生去男生房間更不好,萬一被狗仔隊拍到,她家荔荔不就洗都洗不清了?不行不行。
“你說怎麽辦,難道去我房間?”舟山隨口一提。
“你是白晨晨的人。”段夏夏繼續道,“去你房間,跟去白晨晨房間性質一樣,萬一被拍到,一樣會被媒體誤會,就沒有別的提案嗎?”
哎呀,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君之荔經紀人有點難搞。舟山抓了抓頭,抬眸,瞥了段夏夏一眼。秋風吹去了煩躁,對方栗色卷翹短發也跟著擺動了一下。圓圓的小臉,嘴唇嫣紅,白白嫩嫩,舟山突然發現,對方竟有點可愛。
他無意中瞟了瞟其他桌子,大多是一男一女,兩兩依偎的親密情侶。不少桌子上還擺著一盒高級玫瑰,嬌嫩的玫瑰色給傍晚塗抹上一絲嫵媚。
舟山這才記起來,今天是七夕!竟沒被當是異類,難道是他旁邊有段夏夏,無形中偽裝了一下?一想到這種可能,他莫名驕傲了一下是怎麽回事。
“那你說去哪兒吧。”舟山的口吻不自覺軟了。
段夏夏左思右想,一時之間也想不出其他地方,但是讓荔荔去男生房間總有點不安全。
“那來我房間吧。” 貢獻出自己的房間總比荔荔去別處放心一些。
舟山微微一怔。
“哦哦。”好險,他剛剛竟心猿意馬會錯意。都怪段夏夏臉嘟嘟的、白白的,讓他很想捏。
段夏夏喝了一口橙汁,一抬頭,沒想到對方伸出了手,想捏自己的臉。她猝不及防,一時嗆紅了臉。舟山也尬住了,連忙夠過去,幫她拍背順氣。一定是今晚月色太美。
段夏夏低頭咳著,她沒想到,竟有男性對自己有這番心思,難道、難道……
“你在幹嗎?”她佯裝嗬斥,聲音卻輕若蚊吟。
舟山有些心虛,剛想否認,卻鬼使神差說了一句:“覺得你很可愛。”
可愛。
明明很常見的詞,但這會兒聽的人有不一樣的情愫,這個詞的情感意義也就不一樣了……可愛到想摸她的臉嗎?
“就這麽說定了。我、我先走了。”段夏夏佯裝鎮定站起,抓過金色手包,嬌小的身影快速跑遠。
舟山看著段夏夏的背影,一直抿著嘴笑。他感覺自己像中了魔咒,越看越覺得對方嬌俏可愛。直到段夏夏背影遠去,才渾身一震,他剛剛在幹嗎?難道他被殷白晨傳染了戀愛病毒。
當晚,舟山四處偵查過後,將殷白晨帶到了段夏夏的房間。開門的瞬間,兩人打了個照麵,舟山、段夏夏不自然地瞥開眼神。雙方心中不約而同地感到奇怪:我為什麽要瞥開?又不是做賊心虛。
雙層窗簾早已被緊緊拉好。君之荔身著一條寶藍色真絲長裙,耳環是金色幾何形狀,簡潔、時尚。她正坐在美人榻上翻劇本,一轉身,黑色長發湧動,瞬間吸走了殷白晨的目光。殷白晨一身白色衛衣、破洞牛仔褲,嘴角的笑意退都退不下去。
這一對明秀暗撩,段夏夏、舟山快看不下去。互看一眼:“我們撤了。”不撤等著被亮瞎嗎?
房門被輕輕鎖上。
被殷白晨這樣看著,君之荔感覺自己有點不自然,她站起來,先發製人:“我特訓很嚴。”
殷白晨的眼神仍然暖暖的:“好。”
“要是不能好好演戲,我隨時會喊停,讓你出局。”她更加嚴厲。
“我不會讓你有‘cut’的可能。”
對方的回答不按套路出牌,君之荔不想再陷入那種令人心悸的微妙氛圍,她翻了翻專門寫給殷白晨的輔導筆記,開始了第一場特訓:“想象一個喝咖啡的場景,描述出來。”
殷白晨有點詫異。喝咖啡?他回想了一下平時的場景:“從舟山手中接過白色杯裝咖啡。放在手心有點重,有點燙。吸一口,咖啡香氣很醇,微苦。”
“用動作演繹出來。”
君之荔拉開一把凳子,用下巴示意,殷白晨愣了一會兒,這怎麽展現,動作好像寥寥無幾?一看他的神情君之荔就明白怎麽回事。她徑自坐上去,做了個示範。一隻腳大馬金刀地擱在了左腿上,身體懶懶地往後靠,還抖了兩下。一下子男性的痞氣與粗糙感全出來了。她伸出雙指,往鼻梁上的虛無地推了推,殷白晨一看就知道她在推墨鏡。緊接著,拇指和食指一托一扣。那是握著手機語音的姿態。腦袋被脖頸晃晃地支著,臉上流露出一絲又渴又虛脫的表情:“舟山,咖啡好了嗎?”
殷白晨眉毛欽佩地揚起,啪啪啪鼓掌,一臉“神了”的表情。
“你怎麽能演出這麽多細節?”太可怕了。一看就知道君之荔演的是男明星,惟妙惟肖。
君之荔淡淡道:“現實生活中演員要多觀察。”
殷白晨點頭,剛剛短暫卻精準的演繹就足以可見君之荔觀察模仿本領之強。他感覺君之荔上下打量了自己一圈。
“我看過你跳舞。”君之荔回想起深夜看殷白晨視頻的記憶,“你們經常練舞,對肌肉的運用,節奏、肢體動作的把控應該更敏銳。”她的眼神轉向殷白晨,“所以我相信這點難不倒你。”
舞蹈要記動作要跳得好看,就要格外注意肢體的運用,摳每一個步驟的細節,這點與表演中的肢體表現有一定相通之處。
殷白晨眼睛彎出一個弧度。
他能感受到君之荔對他的體貼與用心,對方專業能力極強,卻沒有輕視他,而是以發展的角度看問題,還幫他列出優勢,不動聲色地鼓勵他。對方對他潛力挖掘的心意他收下了。
他不想氣氛太嚴肅,皮了一下。
“不過荔荔,你想看我跳舞,說一聲就行,我現場就跳給你看。但你為什麽喜歡偷偷翻視頻看我跳舞?是不是對我有什麽企圖?”
殷白晨的笑臉在眼前放大,君之荔被逼得一步又一步後退,心如擂鼓,膝蓋發軟。她閉著眼,快速喊了一聲:“Cut!再不停,就出局。”
殷白晨舉雙手投降,悶笑:“不要cut,你的徒弟很乖很聽話。”當一個幹幹淨淨的美青年說出這樣的話時,你真是一點責罰他的心都沒有。
君之荔隻好咬咬牙:“把剛才的場景再試一遍。”
青年頭微微往左側了一下,進入到一個極快的思考模式中。
片刻之後,殷白晨回頭,臉龐猛地在君之荔眼前放大了一下,五官愈發英俊。殷白晨坐在椅子上,麵前仿佛有了一張桌子,他懶懶地趴著。
好像在等人。等了很長時間,心情卻有一絲甜蜜。
突然,他坐直了,撓了撓臉,嘴巴勾起一抹弧度。他從旁邊拿出一支馬克筆,拔開筆蓋。左手握著一個杯子,右手在上麵畫著什麽,好像是一顆桃心。畫完後,他滿意地笑了笑,眼睛彎得更深,裏麵一片柔情。他又模仿著先前的模樣,畫完第二個杯子。最後看著自己手裏的兩隻,慢慢靠攏它們。輕輕一碰,好像剛剛畫的兩個桃心在kiss。
殷白晨笑了。用手指戳著右邊那個,柔聲道:“你在哪兒?快出現。”
君之荔看出殷白晨在演什麽,令人詫異的是,青年竟這麽快就掌握了精髓,馬上就知道抓動作、眼神和情緒,一方麵也惱殷白晨,她敏銳地覺察到殷白晨是靠想象著與一個女人的互動在演,而那個女人極有可能是……
青年英俊的臉湊過來:“演得怎麽樣?”
“還行。演戲不隻靠片段,還要看整體。”她避重就輕。
殷白晨黑眸含著笑意:“明白。君老師,你猜,我演時腦中想的是誰?”
君之荔羞惱,他明知故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