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琬團隊營銷了幾個月的熱搜,流量變大,開始踩顏環上位。

“最有演技的小花 蔣琬顏環哪個好 網友說了四個字”點開一看——顏環不配。

“顏環不P圖素顏流出”一係列P得慘不忍睹的模糊醜圖。

公司安排觀寒同時帶帶蔣琬,蔣琬團隊向觀寒邀功,觀寒手指不耐煩地敲著辦公桌:“撤掉!”

蔣琬團隊不明所以,他們這麽操作其實很成功,顏環“路人黑”

比較多,黑曆史沒得到過有效澄清,但是正正經經拍過不少戲,流量和認知度是有的,這麽一踩,蔣琬咖位立刻上升。

觀寒黑眸盯了對方半秒,嘴角扯出一絲冷笑。他護過的人容不得別人拉踩。對方扛不住這種威壓,立刻撤稿。

辦公桌的門被關上。

觀寒有些煩躁,他站在落地窗前,巨大的燃燒般的夕陽將他背影湮滅,畫地為牢,被牢籠困住的是他。

蔣琬聽聞這件事,內心快氣瘋了。她的助理也是個沒眼力見兒的,添油加醋了一番,把顏環貶得不成人樣。化妝燈閃亮的鏡子裏,蔣琬眉眼閃過一絲戾氣,隨即又恢複成小白花。既然拉踩是提升咖位最快的方法,比好好演戲,鑽研演技快多了,那她這麽做有什麽錯?

她已經享受到走捷徑的紅利,才不會拱手讓人。

劇組有殷白晨這個頂流在,《海中仙》熱度就沒從影視榜第一的位置掉下過。殺青後,主演們上了一檔很火的綜藝節目。君之荔不參加,節目組想請請不到,殷白晨一番不用說,必上,蔣琬爭著上,顏環以前就很有綜藝體質,圈了不少粉,節目製片人點名找她,正等著她製造熱點。

青年給君之荔打電話:“才剛見你沒幾天。”

君之荔進組客串月中仙這個角色,隻給出了三天的時間,但影後級別的演技驟然將整部劇的格調提升了不止一星半點。

君之荔在別墅看劇本,將下一部電影劇本擱到一邊,她淡淡笑了笑:“三天你就夠纏人了。”

青年很霸道,晚上溜到她房間,纏著她摟著她,還要跟她擠在一起膩歪,硬是搞得纏綿火熱。幸好月中仙在劇中跟帝王景嵐戀情雖短卻情長千年,適當的親密反而會給表演加分。

青年眯著眼笑:“還有更火熱的你沒試過。”

舟山過來送飲料礦泉水,無意中聽見,真的蘇爆了。殷白晨持著手機,嫌棄地讓舟山轉身,長腿一踢,把對方踢出休息室,腳勾住門一關。

他跟荔荔的電話,豈能讓別人聽牆角。自從不再遮掩自己對影後的傾慕,他內心的火熱猶如壓抑了十多年的火山。

君之荔受不了他這樣撩她,決定反撩回去。

她放低了聲音:“下次讓我感受感受。”

那端傳來一道男性的喘息。

青年咬牙忍耐、聲音喑啞:“知不知道男人禁不起你的**?”

君之荔細白的手指撥了撥長發:“哦,是嗎?”

唇角浮現出一抹笑,麗色傾城。

這個男人的愛意將凜冬之寒點燃,將茫茫長夜點亮,孤獨冒出新芽,枯枝盛開玫瑰,喚醒了她那久違的、快要逝去的**。

顏環的成長過程沒被拘束過。她大小姐作風,隨心所欲慣了。真性情很容易出笑點、爆點,天然受到綜藝製作人的青睞。顏環粉絲做過不少表情包、動圖,P上小花花、小書包、小帽子,而且特別喜歡把她叫作“環崽崽”“我女鵝”“大小姐”,滿滿的寵溺縱容。

這期綜藝,殷白晨往那兒一站,女主持人激動得語無倫次,全程抬頭仰望他。青年特別英俊,帝國級神顏,玩遊戲時,身手矯捷,眼神又野又危險,男性荷爾蒙爆棚。

綜藝有個環節是接球遊戲,顏環在這個上麵是遊戲黑洞,被球砸了好幾次,砸得千奇百怪,有時球都跑到身後了,她還穿著運動服,特認真地備戰,現場觀眾笑得前俯後仰。

殷白晨當場“嘲笑”顏環:“用臉接球的女明星我第一次見到。”

觀眾:哈哈哈哈。

顏環被調侃得臉紅,隔著球網氣呼呼地跳起來:“不要以為這樣就會打擊我的誌氣!我強著呢。”話一說完,又被球砸了。顏環差點被砸傻,表情明顯呆滯了半秒。

主持人笑稱:“史上最快的打臉現場。”

蔣琬表現平平,她不是綜藝咖,沒亮點,見全場笑聲都是衝著顏環去的,心有不甘。球再一次傳來,蔣琬挺身上前,看似要接球,實則絆了一下顏環。顏環真槍實彈摔出去好遠。她穿著運動裙,差點走光,雙腿膝蓋和兩隻手掌震得又痛又麻。

主持人都沒想到會摔得這麽慘,連忙過去照顧嘉賓。蔣琬露出吃驚模樣跟過去安慰。觀眾席騷亂起來,節目組的意外讓原本歡快的氣氛立刻凍住,大家紛紛不安。

殷白晨快速靠了過去,眾人給青年讓出一個位置。顏環忍著痛,手撐在傷口前,膝蓋滲出血,眼淚在眼眶裏直打轉。蔣琬柔柔道歉:“要怪就怪我,都是我不好,我不是故意的,全是我的錯,都怪我玩遊戲沒看到。”

青年一把脫下紅白色運動上裝,係在顏環腰間。

有了運動服遮著,顏環感覺安全多了,她吸著鼻子,手指還在打戰,抬眼看了看殷白晨。

青年關掉麥:“別亂感動。誰欺負你就是不給荔荔麵子。”

顏環用手背抹掉淚,小聲哼道:“別以為這樣,我就會承認你。”她可是荔荔的粉頭。

工作人員過來,將顏環扶了下去。

主持人控場,節目繼續錄製,但顏環顯然無法再上場,這一段到時也會剪輯掉不少。後半場隻剩蔣琬一個女明星在場,蔣琬好幾次想跟殷白晨搭話,青年看似俊美的臉卻冷漠至極,不給一個眼神。

主持人對蔣琬也望而卻步,他們在這個圈子見多了,藝人什麽樣心裏有數得很。蔣琬又氣又憋屈,節目一錄完,鑽進保姆車開始發飆:“我才是《海中仙》女主角!看我紅了他們不跪下來求我。”

洶湧暗夜,似饕餮之欲。

顏環回到公寓,傷口已被醫生處理過,她拎著醫用藥水,膝蓋裹著白紗。她踢掉高跟鞋,助理扶著,回到軟軟的沙發上。助理叮囑了一番,又轉身打開冰箱,給她洗了一盒智利車厘子後就出去了。

顏環趴在沙發上,下巴擱在扶手上,越想越覺得委屈。月色透過落地窗,她捏著車厘子小小的梗,一個一個吞著,車厘子鮮美多汁,卻吃得她想流淚。

是不是自己太矯情了?顏環胡思亂想。可是心裏有個地方好像空洞。白日尚能維持往日的模樣,一到夜裏,情緒一低落,那個空空的地方就開始難受。她像缺了一塊的拚圖,不完整的感覺令人如此難過。

門鈴響了,顏環一跳一跳去開門。

原以為是助理,沒想到門外站的竟是觀寒。顏環愣了一秒,接著“啊”地尖叫一聲,顧不得膝蓋痛、手痛,對著觀寒一陣猛捶,捶完了往臥室一溜,頭往被子裏一藏。

觀寒看著她美麗的腳趾上塗著紅色指甲油,白皙的小腿卻一瘸一瘸。他扯了扯領帶,抽出,丟進客廳沙發上,順著顏環剛才的背影來到臥室。

顏環躲在被窩裏,突然一個用力,被他連人帶被整個摟住。被男人摟在懷中的一瞬間讓她覺得好暖好想哭。身體條件反射地掙紮,小臉露出半張。

“你壞你壞,你走你走。是你先不要我的。你最壞了。”明明是蔣琬絆倒的她,可此時此刻,她全部歸罪於觀寒,仿佛是他害得自己受傷,害得自己這麽委屈。

觀寒手臂很穩很有力,他一言不發地聽著,黑眸沉沉,聽到顏環的哭訴反而將她摟得更緊,恨不得一生一世這樣摟緊她。

兩人的相擁像礁石那麽安全,任憑海浪衝擊都不會離散。她在他的懷中從哭嚷到抽噎,從哽咽到默默流淚,她到現在也不明白,他們兩個人是怎麽到了如今地步?是不夠愛,還是對方先放了手。

“如果我做錯了什麽,我可以改……”她抽泣著,身體發著抖,這段時間她想了好久好久,是不是她脾氣太大,是不是她哪裏做得不好。她知道她好任性,她有時會無理取鬧,可她可以改,為了他全可以。

黑色發絲被眼淚打濕,顏環淚眼婆娑,像孤零零的花瓣被風雨摧殘。

觀寒捧著顏環的臉,他的心絞在了一起。他以為那時隻是放棄了一段情緣,但現在他終是騙不了自己,這個女人的一舉一動都令他魂牽夢縈。他輕輕吻著她的手指,目光掠到掌心的傷,男人黑眸泛起心疼。

“你什麽都不用改,你哪裏都好。

“你本就是天之嬌女,不用為愛卑微。”

顏環微微一怔,不可置信,又似被撫慰,她驀然“哇”的一聲,偎在他肩上,雙手摟著他的脖子,像個小孩哭得很大聲。那些日日夜夜的委屈,那些日日夜夜的想念,那些日日日夜夜的回憶,她以為她能放下,實際早已痛入骨髓,傷及五髒。愛情來臨時甜如蜜,愛走了,才是慢性毒藥,受傷的那個人才知道有多痛。

“你個壞蛋……”她大聲哭著,像要哭出無盡心酸。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淌落,小臉在瑩瑩淚水中楚楚動人。

“我要罰你。

“我要罰你在黑本本上寫愛我一輩子。”

觀寒頓了頓,笑了,揉著她的頭發,拍著她的背,嗬護一個失而複得的珍寶。

“就這點要求?”

“沒那麽容易,” 顏環趴在他懷裏,仰起頭,“以後想到再加。”

手機忽然狂振,觀寒和顏環不約而同看向自己的手機。

蔣琬團隊:“蔣琬顏環上熱搜了!”

顏環助理:“環環你上熱搜了。”

兩人滑開屏幕,微博熱搜第十位 “顏環蔣琬”,排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升。不知誰爆料的,營銷號播出了幾張顏環被蔣琬絆倒慘摔的動圖,下麵顏環粉和蔣琬粉互掐,顏環黑粉雖然多,但粉絲戰鬥力極強。

顏環粉:參加節目故意絆倒顏環,太惡毒了,蔣琬,勸你善良。

蔣琬粉:蔣琬眼睛又不長在腦後,顏環自己不看怪誰。

觀寒眼睛毒,一看便知,十有八九是節目組自己炒熱度。蔣琬團隊聯係觀寒:“要不要洗白,說是顏環自己買熱搜拖蔣琬下水。反正顏環路人黑多,名聲不幹淨,不如把蔣琬摘出來。”

“敢這麽做試試。”

男人聲音結上一層霜氣。

對方在手機那端打了個哆嗦。

“還有,蔣琬我不帶了。”

顏環裹著被子,手撐著腮,看著男人冷靜掛斷電話的模樣,又酷又蘇,她心快跳到外太空。

“真的不帶蔣琬了嗎?”她其實好開心。

“嗯。”

“園古庭不怪你嗎?”

觀寒沒有回答,握住她的手,俯視著她掌上的傷口。

“還疼嗎?”

“親親我,它就不疼了。”說出來又有點羞,顏環撒嬌,擠進觀寒懷裏,“真的真的。”

觀寒眼眸一深,注視著她的嘴唇。

“那就不是親親這麽簡單了,我可無法就這麽容易滿足。”男人幫顏環掖好被子,拍了拍她的後背,“睡吧。”

顏環臉紅紅的,從善如流地躺好,露出一雙白玉似的美臂。

“可不可以等我睡著了再走?”

“嗯。”

她在被子裏蠕動了一下,黑發落在美麗的臉邊。

“可不可以牽著我的手?”顏環眼神黯了黯,笑容飛快一閃,頓了頓,說,“好怕明天醒來,今晚的一切隻是一場夢。”

觀寒心一揪。

修長的手指握住淨白美麗的手。

“不會。以後一切都會成真。”

他很少給人承諾,但這個女人令他想用一生來兌現。

耀勝影業集團坐落在最繁華的地段,象征著高不可攀的藝術、商業與憧憬。建築拔地而起,路過的路人會仰頭拍照,還會分享朋友圈,帶上地標,以在耀勝集團前自拍而興奮,仿佛自己也當過一回明星。

大廳一層吊頂很高,視野開闊,裝修奢華,前台小姐姐妝容精致,塗著MAC最新限量款唇釉,蜜一樣閃閃動人。她曾被不少人高呼這麽美怎麽不進娛樂圈,她當然也暢想過,但在這兒待了兩年,每每親眼見到來公司的藝人,比如君之荔、顏環等女神,她隻會自慚形穢。美人在骨不在皮,有些美是靈氣、是動人、是高級感,不需要修圖App的濾鏡。

前台今天一抬頭就看到觀寒先生。她對觀先生有種畏懼,這個人又挑剔又有潔癖,她好擔心自己說錯話會被對方用消毒液消毒。她猜測他的占有欲很強,極其注重細節,因為他的西裝、筆記本會打上專有logo。打下獨特烙印,是占有欲強的表現之一。

男士皮鞋在大理石地麵上彈出回響。

她眉目溫順,垂眸一瞥。

一如既往,衣著非常有品位,很有審美地展現男士時尚。

直至對方高挑的背影漸漸消失,她才想起來哪裏不對——觀先生今天外套上竟有褶皺!襯衫領子也沒有往日挺括!這簡直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觀寒手磨咖啡豆,再用濾紙親手衝咖啡。他捧著杯子,遠眺這座城市的高樓如林。那些高樓成了一個個裏程碑,每勝利一次,野心和快感就更加肆意。

咖啡燙得驚人,苦澀令舌尖強烈不適。

觀寒毫不猶豫一口灌下,比起待會兒那場戰役,他寧願極致的苦澀先將五感剝奪。

女助理敲門,聲量控製得謹小慎微:“園總請您過去。”

半晌沒有回音。

她遲疑抬頭,窗前的觀總恍若未聞,他緩緩放下咖啡杯,眉眼恍惚了一秒,才道:“知道了。”

進入專用電梯,觀寒思考著一個問題,為什麽權力越大的人越喜歡待在最高處?他審視著電梯鏡子中的自己。大抵是古代帝王的權力欲望刻在男性基因裏,手握生殺大權的高位感無上美妙。想到這兒,他不禁笑了一下。電梯“叮”一聲停了。全層靜得像沒有人,但所有人都心懷恐懼。

恐懼是比畏懼還要深刻的情緒。

他有過嗎?

觀寒仔細思考著這個問題。

園古庭辦公室很大很暗,大多數人適應不了外麵的日光一下轉暗,眼睛頓時會出現盲區,視野會有盲點閃動。觀寒皺了皺眉,無意識拿手擋了一下。

“就這麽害怕我?”

聲音是優雅的,甚至帶著點笑,但他隻聽出骨子裏的冷意。

觀寒立在門前,隔著遠遠一段距離,並不打算靠前。

“找我有什麽事?”

他的聲音竟然也同樣冷漠。

原來生理上的防禦機製比心理防禦更快,心理還在動搖,不到最後淩遲一刻不會死心,然而身體早已做出最真實的反應。這樣的細節征兆令觀寒又警醒又遺憾。

對方輕笑了兩聲,像在嘲弄。

“不帶蔣琬了?”

“嗯。”

“說都不跟我先說一聲?”

園古庭側著臉,微弱的光線下,他右邊的臉像文雅的藝術家,連睫毛都顯得那麽敏感脆弱。

“你瘋了。” 園古庭微微輕歎。

觀寒抬眼,似早有預料,靜默等候著即將降臨的一切。

下一秒,對麵的人狂躁發怒,以最尖銳最瘋狂的語言攻擊著觀寒:“你為了一個戲子瘋成這樣!這樣的女人要多少有多少!你是蠢貨嗎?為這樣女人跟我翻臉,拿自己的事業不當一回事!你看看你自己成了什麽!”

那雙眼睛極端輕蔑地盯著他。

跟年少時打壓他人時的神情一模一樣。

他有一瞬間想,這麽一個身體單薄的青年怎麽會有這種炸彈般的狂躁、這樣張狂刻薄的眼神?當時他心中給自己的回答是:野心家都是這樣的。先給自己披一層皮,但內心滿是暴躁和攻擊性。

現在,他看得更清晰了。

對方不是野心家,對方是不折不扣的狂躁症。

“沒事我先走了。”觀寒冷靜回複。

金剛石煙灰缸猛地砸過來!

觀寒額頭瞬間溢出紅色,他身形晃了晃,幾滴血滴在地麵上,他盯著園古庭的方向,過了幾秒,手指冷冷抹了一下。

黏膩。

幾滴滑落在他的西裝上。

觀寒垂眸看了看,皺眉。

弄不幹淨了。

園古庭鼻尖明顯聞到一股幽甜,他露出一抹猙獰的笑,他的辦公室常年熏著日本檀香,因此女人的香水味顯得異常刺鼻,挑動著他的神經讓他暴怒。

“就為了那個婊子!”

他臉皮抽搐,聲音猙獰。

觀寒走向辦公室門的腳步一頓,他握在門把上的修長手指鬆開。

男人折返身,眼神徹底漠然到底,仿佛麵對的不是一起長大的少年,而是一個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第一,她不是婊子,她是我喜歡的人。

“第二,你自己有病。”

對方赫然暴怒。

所有物品被狂躁地揮落到地。

“一個女人就把你洗腦了!罵自己的兄弟!你看看你沒有腦子!”

滿地碎片。

電話、文件夾、名片框被摔得粉碎。不知什麽物品碰到開關,窗簾刹那間自動升起,日光照進,絞殺黑暗。

園古庭猝不及防,手遮著臉,痛苦地叫了一聲。他左眼上有道不甚顯眼的疤痕,曾經差點刺穿過眼球。他習慣待在昏暗裏,用黏稠的暗色遮掩傷疤。黑暗令他強大。

觀寒無動於衷,冷冷看著對方痛苦不堪地被陽光刺到。

他頭一次清晰認知到,他從沒在陽光下真正看過這個人。對方曾在他最困難的時候幫助過他和他母親。於是他戴上濾鏡,總在為他開脫,為他們有著相似的原生家庭、成長背景開脫。然而,他在向前走,去釋然、去修複。這個曾經被他視為手足的人卻沉溺過往,妄圖把所有人拖在過去共同沉淪。

“你以前傷害過君之荔。”

“你以刺傷別人為樂,用他人的痛苦滋養你的怨恨,你以自我為中心,妄想將所有人拖進醜陋沼澤一起怨恨這個世界。”

觀寒冷靜分析道。

精明的他往往一秒就能速讀出他人的人格、思維模式。過去他不想分析自己的兄弟,現在他以外人之距觀察著對麵那個人。

園古庭捂著眼睛重新站起來,他的眼睛快被光亮刺瞎了。他臉上沒有失去兄弟的傷感,神情反而更苛刻更偏激。

“那也是你們這些弱者該死!”

惡意令人膽戰。

沒過兩天,耀勝影業集團員工收到公司內部郵件。觀寒停職停薪,白致接管他手上所有藝人以及全部權利。原本被撤下去的“顏環蔣琬”熱搜,瞬間變成“顏環心機”。

傾盆大雨,柏油路被淋濕。

顏環關上窗戶,不經意被風掃到,她籠了籠披肩,身體感到一絲冷意。她有些忐忑,想開口又怕讓觀寒不開心。她上前泡了一杯咖啡,遞給觀寒,兩人相依在沙發上,蒸騰的熱氣令外界雨意也變得溫暖。

熱搜實時廣場上,她被說得不堪入目。

全是抹黑。

顏環凝視著觀寒,手撫上他的臉,心疼:“為什麽不辭職?”低下眸,捧著咖啡杯,顏環囁嚅了一會兒,“我可以不當藝人的,反正我的錢也夠花。”

觀寒挑挑眉,放下筆記本電腦。他的肩膀上披著一件藍色毛衣:“你不想追星了嗎?美美的你不想拍最時尚的造型嗎?”

顏環噘嘴,握著熱熱的咖啡杯。

她當然想了。

她想跟荔荔待在一個圈子裏,她還有點小虛榮,想戴著珠寶穿最美最頂奢的高定。

“可是……”為了觀寒她可以忍痛放棄。

“我不會辭職。辭了,怎麽保護你。”那天與園古庭會見,他早已預料到了結局。男人手臂一伸,將顏環攬入懷中,臉上露出令人安穩的笑,“真正的男人不會知難而退,為了心愛的女人,他隻會越挫越勇。”

微博熱搜除了“顏環心機”,另一個話題也在急速上升——“心疼顏環”。

白致乘坐電梯來到園古庭的辦公室,他來這兒次數很少,新鮮之中又帶著一點漫不經心。這裏光線暗淡,掛著海報,影影綽綽的。

視線一掃而過。

飛快辨認出是君之荔過去主演過的電影海報。

白致恭敬一笑,就著辦公室對麵的椅子坐下。對方身影瘦削,散發著一股令人恐懼的氣息。

白致率先表示臣服。

他當然不會忘記自己是怎麽坐到這個位置的,觀寒不願意做狗,而他願意。

“蔣琬、Super Sense那幾個你帶。”

“好。”

“我要顏環名聲盡毀。”

“好。”

白致麵帶微笑,毫不拖泥帶水。他跟正常男人沒什麽兩樣,唯一不同的是商業氣息濃厚。他單腿疊在另一隻上,手指摩挲著一個拳頭大的玻璃球。玻璃純淨,裏麵是一片蔚藍色地球。像一個玻璃球型鎮紙,卻被他當核桃把玩著。

“君之荔……暫時別動。”

對方聲音遲緩了半秒。

白致起身,頓了頓,朝後麵黑暗處再次恭敬一笑。

“遵命。”

空寂走廊裏,白致轉著藍色玻璃球,地毯吸走了腳步聲。他哼著小調,那是很早的一部藝術電影的配樂,現在沒多少人記得。電梯停下,電梯門外是消失了很久的君之荔。

白致一怔,感覺自己的臉皮微微發抖。

君之荔眼睛像看不到任何人,雲淡風輕,美得驚人。在銀幕上,她是藝術,銀幕外,仙子也比不上她的美。

君之荔進入電梯,白致收回腳步,手放在按鈕處,漫不經心地問:“幾樓?”

“B2。” 地下車庫。

白致按下B2。

君之荔眼珠微微往右轉了轉,她原以為他要出電梯。白致習慣性地哼著熟悉的小調,有幾個音卻荒唐走調。君之荔覺得有點耳熟,側頭瞥了一眼。白致正好看向她,頓了頓,衝她一笑:“我是Super Sense的新經紀人。”他把玩著藍色玻璃球。

君之荔沒有反應。

最近兩天顏環熱搜上了不少,輿論兩極分化嚴重,往往一個熱搜把她往死裏黑,另一個力挽狂瀾打臉造謠者,反而博得了一些讚譽,粉絲更加死忠。

觀寒被替換,相當於十級大地震。

橘色數字B2亮了。

電梯停穩,電梯門往外分開。黑黝黝的地下車庫一片寒意。

高跟鞋啪嗒啪嗒走出電梯。

“如果你想拍電影,可以聯係我。”

白致的聲音從身後追來,現在是影視寒冬,名導也需要宣傳,更需要資本支撐,他可以弄到高級電影資源。

“不用了。”

女聲一轉眼就消失在空氣裏。

明星日程非常繁忙,電視劇演員一進組更是被擠壓得一點時間都沒有,唯獨像君之荔這樣有影後頭銜加身的,反而自由度很高,隻要等好的電影劇本即可。不過電影觀眾卻更加挑剔,唯有碾壓般的演技才能征服眾人嚴苛的藝術審視。

段夏夏接完一個朋友的電話,搖頭笑著道:“這什麽跟什麽,竟然問我們去不去一檔宣傳文物的節目?費用還少到不行。”

她們的時間都很寶貴,即使不去也不能自降格調。君之荔倒沒在意,從劇本裏抬起頭:“文物節目?製作人是誰。”

段夏夏快速找來導演、總監、藝術總監履曆,郵件轉給君之荔。

她家藝人跟別的藝人不一樣,其他人看報酬、看能不能火、看能不能吸粉,君之荔卻會細細看整個班底。

人的貪欲若是太大,就會變本加厲,就算一時撞到風口也無法維持後繼。她清楚地記得君之荔說過這樣的話。君之荔食指輕輕頂了頂下巴,瀏覽著郵件信息,慢條斯理道:“我以前看過他們的節目。”

她十幾歲時看過他們製作的節目。

“接了。”

段夏夏驚掉下巴。

“一個毒餅也值得接?!”其他明星團隊聽到這個消息嗤之以鼻。她們有的也收到過節目組的邀請,但參加這種不能提升流量的節目有什麽用?

她們羨慕嫉妒君之荔的影後地位,卻又緊盯著她的一舉一動。這是一個光速競爭的時代,流量為王,她們一邊覺得君之荔過時了,又一邊向往君之荔被最高端的藝術殿堂盛讚。

這些自然傳不到君之荔的耳中。

她與她們不是一個等級。

君之荔做足功課,有備而來,講解台詞極其流利。節目組的人本來就是她的影迷,知曉她年少成名,20歲國外封後,陡然息影五年,沒想到再次見到時,對方輕盈優雅,驚若仙人,又極其敬業,攝影師的鏡頭就沒有一秒從她臉上挪開過。

錄製完畢,節目藝術總監找君之荔簽名,像粉絲一樣合影。

坐入黑色保姆車,已快深夜十點。外麵的夜風吹到她的臉上,有點涼意,有點舒服。夜晚的空氣好多了。

殷白晨電話打來:“錄得這麽晚?”

剛下飛機,他今天為一個國際品牌腕表站台,這個資源幾家搶得很凶,爭了大半年,最終國外總部選擇了他。殷白晨甩了幾下胳膊,國外國內飛了十幾個小時,生物鍾已經混亂,但君之荔的行程他了如指掌。

“有點,不過挺有意思的。”君之荔想了想,笑,“你要不要也試試?”

車外的霓虹燈被模糊成霧色紅點,青年那端傳來輕輕的笑,他還沒參加過這種活動。

“好玩嗎?”

“很有意義。”

青年一笑:“那就去!”

一旁舟山齜牙咧嘴,頭發都豎了起來,又是擺手又是雙手合十祈禱,求爺爺告奶奶地讓他家祖宗撤回。

“我的大爺,你的通告都排不完,每天就睡幾個小時,幹嗎還去這種節目?”他心要碎了,“而且我們還沒跟白致報備。”

墨發半遮眼,青年為這次頂奢腕表全球代言人做了新造型,又酷又冷,氣質高貴又令人難以接近。官宣海報一出來,全球少女激動發抖,越是拒人以千裏之外,越是飛蛾撲火般令人愛意滿滿。

白致不會管他們的,上次撤換掉觀寒,Super Sense的粉絲就將公司撕上了熱搜。大家對觀寒很認可,白致不會自找麻煩。

青年嫌棄地橫了他一眼。

“女朋友的事你不支持?段夏夏還沒甩你,奇跡!”

舟山被噎得無言以對,他瑟瑟抱住自己,好像完全被戳中痛處。

節目組聽到殷白晨要來,全體轟然,他們雖然不青睞流量,但殷白晨是時下最炙手可熱的明星,能帶來多少正麵影響力!每天微博熱搜都能看到“殷白晨新單曲”“殷白晨海中仙”“殷白晨遊泳”,這麽一個頂流,君之荔一句“給你們推薦個藝人”,對方就說來就來,驚得他們一時無所適從。

“會不會很大牌?”工作人員擔心。

“需要再確認一次報價嗎?”他們酬勞很低。

工作人員在奇異又莫名興奮的情緒中與殷白晨團隊聯係,團隊那邊表示的確可以安排一天時間錄製,並會提前做準備。再次得到確認後,節目組還是有種不真切感。

錄製現場第一次火爆無比。

維持秩序的保安人員震驚了,這些粉絲是不是走錯了錄製組?他們頭一次遇到這種人聲鼎沸、熙熙攘攘、**洋溢的場麵,滿場“白晨晨、白晨晨”地呼喊,自帶手幅、燈牌的大型應援。還自帶垃圾袋,不亂扔瓜果垃圾。大樓外麵有專門的餐點車,甜點、水果、奶茶分給其他觀眾,後援會甚至專程給導演組、工作人員備了禮物。

工作人員錄製了好幾期,沒遇見過這種待遇,他們著實體驗了一把頂流藝人自帶粉絲是什麽感受。太真情實感、太多愛。但被愛的感覺真好。

主持人介紹完畢,殷白晨一身正式深紅西裝出場,年輕時尚不拘謹,風采動人又不失莊重。鏡頭全場一轉,觀眾芳心亂撞。攝影師也不由得嘖嘖稱讚,即使他是男人,也不得不承認青年十分搶眼。

隨著舞台效果,珍寶文物出現,殷白晨流暢地講述著有關文物的故事。節目導演早已做好可能要重錄或錄製多次的準備,沒想到青年解說得相當好,用詞準確、咬字清晰,很繞口很生澀的地方一點都沒出錯。

節目錄完,青年朝製片人、全組工作人員鞠躬,態度十分禮貌。

工作人員也忍不住想全場一起合影,有的還悄悄問殷白晨,能不能給她女兒簽名。青年十分有禮貌地答應了。

導演失笑:“看不出來啊你們,平時對流量不怎麽認可,現在都露出‘真麵目’了。”

藝術總監拿著剛要到的簽名,喜上眉梢:“也不是全部,要分人。這小夥子不錯,我看他日後大有可為!”

回程路上,車行駛在夜裏,車頭的燈照得前方一片白。舟山苦著臉,有點耿耿於懷:“參加這個值得嗎?都沒什麽報酬。”那點報酬忽略不計,若是因此耽誤其他資源就得不償失。

青年在車內玩著手遊,這是他跟君之荔最新相聚方式。藝人很多碎片時間在路上、在後台。原本擔心荔荔會嫌棄遊戲,沒想到君之荔很快就接受了他的邀請。

屏幕上十分熱鬧,兩人玩得火熱。

君之荔腦子十分聰明,操作又準又狠。

黑發搭在額前,青年頭抬也不抬:“有些事不是資源能比的。”

君之荔特地聽過他念講解詞。

原本上這種傳統節目,他稍微有點缺底氣,但君之荔說:“你歌唱得好,音色動聽,氣息流暢,會下意識注意韻律、節奏,這是你的優勢。講解詞也好、台詞也好,隻要找到法門就會事半功倍。”

一盤結束,拿下MVP。

殷白晨從遊戲裏抬頭,望了舟山一會兒,說出一句令他震驚的話。

“我好像對演戲開始有信心了。”

舟山滿臉驚恐,從座上跌下來。最怕流量說自己會演戲。這種圈內默認的情況連他都知道,流量演戲隻有被嘲笑的份兒。是誰給了殷白晨這樣的信心?

君之荔被殷白晨帶著上分。在遊戲中沒人能察覺到殷白晨的真實身份,他像普通人一樣自由,遇到沒有素質的玩家噴子,殷白晨語氣冷冷,一頓操作,打得對方呼爹喊娘。

青年玩遊戲是一把好手,勝負心超強,被許多人稱呼“大神”,有時剛進PK場,對方一看他的ID就跪地求饒,直喊“給爸爸跪下了”“求爸爸放過”!君之荔看到一群大老爺們兒毫不臉紅地叫青年“爸爸爸爸”,笑得不行。她人生的冰河好像又震開了一些。

所有玩家都知道,這個操作很猛的遊戲玩家的女神是君之荔。

遊戲賬號都叫“君之荔的小哥哥”,大佬取這種名字,其他人也不敢嘲,還要當麵狂誇君之荔,博取青年一笑。

君之荔被殷白晨約去韓國看國際電競大賽,她對電競一點也不了解,但青年隻對她說了三個字——交給我。視頻中正在操作遊戲的青年手指白皙,黑發垂下來,有點酷,眼神很蘇。他看著屏幕,中途極快地看了她一眼,眯眼一笑,她被他迷得有點上頭。

段夏夏知曉後,嘴巴大到可以塞下一個門框。化妝間的燈光美如幻,暖烘烘的,鏡子反著光,台上擺放著高級化妝品、護膚品。

“你們真的要去韓國?要去看電競?”媽呀,那是什麽?

雖然她是殷白晨的顏粉,但更是君之荔的事業粉,荔荔的事業會不會被拖後腿?

粉刷在君之荔臉上刷了兩下。

君之荔對著鏡子看了看自己,眼神仿佛凝向遙遠的時空,一瞬間好像什麽都沒想,又像想了很多。

許久,她望回段夏夏。

“我感覺我,重新活過來了。”

重煥新生是種什麽感覺?不隻是不再逃避,也不是按部就班,而是再次擁有豐沛的創造力與**,因殷白晨的闖入而被喚醒。

高樓外,法國梧桐樹分出兩個樹幹,樹身被染成枯寒之色,卻依舊挺拔從容。

君之荔、殷白晨一前一後戴著口罩,飛機在轟鳴聲中落地,兩人壓低帽子走出韓國機場。殷白晨穿著運動服,灰色加熒綠色,腳上是秋冬新款運動鞋,鞋邊處一抹正紅。

青年深色頭發一抖一抖,沒幾秒鍾就回頭看她一眼,生怕她走丟了。君之荔披著一件香奈兒外套,絲巾遮住半張臉,長發若有若無地拂動。國際機場不少男士回頭瞟她,但轉瞬就被青年盯得脖頸發寒。

君之荔目不斜視,她感覺自己回到了少女時代,好像放學後偷偷溜出去與青年談戀愛。

拿好行李,兩人坐上出租車,青年扯下口罩,深邃黑眸近距離看她,微暗光線下睫毛極長。

司機是韓國大叔,青年欺負對方不懂中文,咬著她耳朵說:“真想把你禁錮起來。”嗓音微微低啞,似顫動琴弦。

身體莫名戰栗,她緩緩道:“哦?”

男人下巴抵在她肩上,渾身獨占欲爆棚,他已是一個成年男性了。君之荔從青年身上深刻意識到這一點。

青年眼神像把鉤子。

“每天隻有我能見到,你一絲肌膚他們都見不到。

“隻有我能對你做這樣那樣的事。”

他黑眸的暗光在**著她,他的嗓音在撫摸她的肌膚。

君之荔的指甲塗著深紅色,頭戴質感極好的寬大禮帽,任何一個側影都有著電影級別畫質。她用指尖勾了勾青年的下巴:“別光說不練。”

曾經,愧疚感讓她壓抑,而現在,**被青年一再喚醒,愛令她如煥新生。

兩人抵達酒店,低頭辦完入住手續。訂的是兩間豪華套房,君之荔洗完澡,鬆鬆地綁了綁白色浴衣腰帶,柔美的兩隻腳踝從下方露出。

首爾特別冷,空調吹出的暖風吹在臉上發幹。君之荔閉上眼,手腕輕擺,海洋水噴霧如山中雲靄落在她的臉上。房間門鈴響了。嘴角情不自禁彎起弧度,君之荔懶懶倚在門框上,歪著頭,一截皓白從浴袍袖口露出,搭在門框上。任何時候她身上都有著一種令人奉為繆斯的美。

青年佯裝鎮定,黑眸看向君之荔,兩張門票在空中晃了晃。

“給你送門票。”

君之荔微動,手指從對方手中勾出一張。她姿勢不變,微濕黑發襯著白雪似的肌膚與紅唇,像浸泡在水中的山茶花。

她好整以暇又慵懶地看著殷白晨。

青年眸色黯了黯,他的臉依舊優雅迷人,那難馴的獨占欲卻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男性的手臂充滿肌肉線條,輕攬裹在浴袍裏的纖腰,青年對她一笑。

“給你講講明天的戰隊情況。”

她淺笑,放對方進來。這是她的套房,她卻被他牽在後麵,像參觀對方臥室一樣,一步一步被對方引導著。從酒櫃取出酒,青年給她調了杯雞尾酒。

外麵星子閃爍。

玻璃酒杯圓口輕輕碰撞著。

青年一下一下勾著她的手指,深紅色的指甲被他把玩著,好聽的嗓音從他迷人的喉結、唇裏散出,**漾在漂亮的雞尾酒杯中。

君之荔有點微醺。

她眼中的殷白晨好像越來越帥了。

兩人肩挨著肩,青年講解著各個競賽隊伍的情況,聲音令人沉溺其中,青年的眼一下看著她,一下看向酒杯,最後落在她的眼睛、發絲、耳垂上。

煙嗓爵士樂旖旎著夜。

她與他不知不覺地接吻了。碎冰、薄荷、雞尾酒,還有女人的香,男人的味道。男性與女性的身體順其自然地融在一起,低喘混進了懷舊而浪漫的爵士樂中。白色拖鞋從秀美的腳上滑了下來,兩張門票不知何時落到地毯上。

音樂、雞尾酒、星。

拉開厚重窗簾,天色發陰,偶爾一兩滴雨撞上玻璃。兩人一身低調來到國際電競賽場。賽場在體育館,環形觀眾席一階一階坐滿了人,兩人的座位在內場不錯的位置,巨大顯示屏在前方。

觀眾的熱情高漲。殷白晨穿著印有中國電競隊logo的外套,頭發被風吹得左搖右擺,但青年此時絲毫沒有偶像包袱,全神貫注地看著大屏幕。君之荔不是非常精通規則,不過也被氣氛感染跟著融入賽事,她攏了攏駝色風衣,豎起衣領,風灌入脖頸生寒。

大屏幕上遊戲光芒亂閃衝破天際。

主持人語速飛快地講解,聲音通過耳朵震動到心髒。電競隊員注意力高度集。君之荔目視顯示屏,角色在地圖中快速移動,她手指不自覺搭上殷白晨的手腕。英俊青年轉回臉,黑眸因電競而興奮,他眼底有什麽東西劃過,嘴角一揚,隨即手指交叉,扣住她的手。

風很涼,掌心很熱。

賽場一片片黑壓壓的觀眾,他們穿著禦寒大衣,傾著身,注視著屏幕上的激烈對抗,誰也沒注意到兩隻手在下方牽在了一起。

隨著最後一擊,比賽徹底落幕,中國電競隊贏了!

國人一片歡騰,青年更是衝上前,張開雙臂跑了半圈。殷白晨隨即被一群從決賽中回過神的電競粉絲認出:“我眼睛沒瞎吧?”“那是不是殷白晨?”“他打電競很厲害的!”“他也來了?!”眾人想拉著殷白晨合影。青年十分豪氣,不僅同意了合影,還表示全場國人熱飲全包,現場一陣歡呼!

君之荔遠遠望去,見青年被眾人圍繞,像大男孩一樣跟電競觀眾合影,她的心情也飛揚起來,為這場勝利自豪愉悅。攝影機掃過觀眾席,她壓了壓快被風吹跑的禮帽,駝色風衣衣擺角飛起,她朝著青年柔情一笑。

兩人回國。殷白晨出現在國際電競大賽之事已上熱搜整整兩天。

“殷白晨韓國”“殷白晨電競高手”“殷白晨承包熱飲”。有對家本想趁機黑一把殷白晨玩物喪誌,想讓事業粉脫粉,結果中國電競隊奪冠消息一出來,黑子們紛紛被打臉。承包所有華人熱飲的視頻再一出來,黑子們丟臉丟出天際,殷白晨粉絲們十分解氣,他們愛豆就是實力愛國!

國際電競大賽官網發了一組攝影師追拍的觀眾照片。鏡頭對準觀眾席的一名女子,對方沒有看鏡頭,大禮帽與駝色風衣質感高級,女子側目莞爾,望著別的方向。其他觀眾席虛焦成模糊背景。天地間一抹絕色,溫柔了整個深秋。

無數電競粉絲瘋狂留言:女神氣質好好。直男論壇上更是問了一圈,是哪個電競小姐姐?“最美韓國電競女觀眾”這樣的新聞還上了頭條、熱搜。

待國內影迷看到,再三擦了擦眼睛。

“什麽韓國最美女觀眾?那是我們國寶級女神,國際影後君之荔!”

“不是別國的女神,是我國自己的女神,女神不外銷不出口。”

“君之荔最美女觀眾。”

“君之荔原來你是這樣的影後。”

微博吃瓜群眾紛紛震驚,影後居然也愛電競,還飛去國外看決賽現場?不可思議。原來高嶺之花也接地氣,莫名對君之荔好高度更高。

顏環手指劃過屏幕,見殷白晨、君之荔在熱搜榜第一、第二,自己的話題掉到比較靠後的位置,舒了一口氣。這段時間她快被蔣琬煩死了,天天陰魂不散捆綁她。

“荔荔,你又拯救了我一次!我愛你!”

激動地給君之荔發微信,沒過一會兒,一條語音消息,顏環期待地點了點紅點。

“別想肖想別人的老婆。”白色語音框竟傳出殷白晨的聲音。

為什麽殷白晨能開荔荔的手機?顏環不願相信,難道兩人關係又突飛猛進了?這行為刺激到了她,原本還想祝福對方,可青年這嘚瑟霸道勁,怎麽就讓她牙癢癢的。顏環感覺自己像得知偶像戀愛的女粉,一邊吃醋,一邊覺得男方配不上自家女神。

顏環心酸了一陣。

她看了眼自己的熱搜關鍵詞“顏環大小姐”,往下一掃,隔了五行是“蔣琬顏環”,不屑地噘了噘嘴,這段時間蔣琬搶她資源、搶她角色,還想搶她代言,《海中仙》還在做後期,還沒播就天天買通稿壓番,吹自己豔壓她。

顏環粉絲群體很傲,拿著蔣琬的獎項跟顏環對比,顏環吊打對方。況且不論獎項,光是本尊,顏環美得奪目,蔣琬頂多算清秀佳人。顏環粉絲開超話嘲諷:“豔壓?張張豔壓你醜琬。醜琬粉丟人現眼。請醜琬粉摸摸自己的臉,臉還在嗎?”路人也跟著吃瓜,這還需要比較嗎?顏環男粉們更是擼袖子要打人:“別碰瓷環環。”

國外兩個輕奢品牌在找新的人氣小花代言,本來快跟白致談好,看中蔣琬跟殷白晨主演的電視劇馬上會播,肯定會大爆一把。不料觀寒強勢把“顏環大小姐”詞條弄上熱搜,微博廣場全部是顏環漂亮的劇照、機場照。

觀寒對品牌負責人道:“小花要有劇才有曝光,但劇爆,人不一定爆。顏環不同,粉絲路人都知道她是白富美,人設都不需要,天生帶貨能力強。”

沒過幾天,蔣琬發現其中一個品牌方官宣顏環為品牌代言人。廣告在法國城堡拍的,顏環戴著吊墜項鏈,戴著白色蕾絲手套,眼角下方點了一顆鑽石痣,享受公主一般的寵愛待遇。顏環粉絲驚豔得眼睛都直了,驚喜地截了好多美圖。“顏環公主”又喜提熱搜。

蔣琬心快被嫉妒的毒蛇咬瘋,幽怨地瞄向白致。

白致漫不經心地刷著熱搜。蔣琬虛瞟過去,怎麽是君之荔的熱搜?對方眼睛一眯,將手機反過來。

蔣琬聲音帶著委屈,還有一絲煽動:“觀寒簡直不把你放在眼裏。早知道你跟品牌方聯係過了還要搶。”

男人眼神斜斜瞥過。

蔣琬立刻噤聲,有些後怕地縮了縮。白致剛上任時,她還仗著自己當過女主演,想給白致一個下馬威,結果隔天她的黑料就上了熱搜。她看著黑子們蹦躂,黑料滿天飛,抓狂。本以為對方弄一波就夠了,沒想到自己的黑料上了三天三夜,還沒有要收手的樣子。蔣琬再蠢也知道是白致的手筆。這個男人竟能毫不留情地對自己藝人下手,她心生恐懼,從此再也不敢對白致說三道四。

白致垂下眼眸,哼笑兩聲:“現在隻是熱身,慌什麽慌。”

顏環點開視頻,欣賞著自己在廣告裏麵的樣子。法國城堡,綠色莊園,鋪著長長白色桌布的長餐桌。她拿著銀勺,在雞蛋上小小敲了一下。粉色寬沿蕾絲帽下露出一張姣好的顏,大塊大塊陽光浪漫地照在中世紀晚禮服上。顏環手腕白皙,青春的臉龐美如愛神。

顏環在電視機畫麵外捧著自己的臉,熱情讚歎:“這個女明星是誰?怎麽能這麽美?”

觀寒對著筆記本工作。顏環蓋上筆記本外殼,跨坐在觀寒身上,揪著觀寒的衣領:“筆記本這麽好看嗎?”

觀寒隨她拉扯,黑眸劃過一抹笑:“當然。”

顏環哼了一聲,作勢走人。

觀寒將她細腰一攬:“但跟美麗的公主比起來,一文不值。”

顏環嬌嗔:“算你嘴甜。”

她笑得睫毛翹起,又得意又嬌氣:“那你還看筆記本不看我。”

“大小姐,你在法國拍攝,我跟著看完全程,後期剪輯又親自看了幾十遍,還不夠嗎?”

顏環想了想,好像是這樣。

不過她才不會承認,她玩著他的衣領。

“我不管,就要你時時刻刻都看著我。”

觀寒彎眸一笑。

“衣服被你弄亂。扣十分。”

顏環“啊”的一聲,想從觀寒身上下來,男人唇角一牽,環過她的後腰,黑眸笑了笑。

“都弄亂了我的衣服,什麽時候弄亂我的床?”

顏環的臉瞬間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