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三爺？”賀錚轉過身，麵對秦驍，臉上笑容不變，“還有何指教？”
“人，你可以帶走。”秦驍抬眸，視線越過賀錚，落在江妄身上，語氣平淡無波。
“但現在還不行。”
賀錚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秦三爺這是什麽意思？江妄是我天執盟的人，裴小姐的徒弟。”
“如今受了驚嚇，理應立即帶回盟內安置診治。您這樣攔著，不合適吧？”
“沒什麽不合適。”秦驍往前走了半步，距離賀錚更近了些，那股無形的壓迫感無聲蔓延。
“沈確綁的人，是我救的。這筆賬，你們天執盟要算，是你們的事。”
“但人，”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是我從沈確手裏搶回來的。要帶走，可以。”
秦驍的目光轉向江妄，又仿佛透過他，看向某個不在場的人，聲音沉冷。
“讓裴綰梔親自來領。”
“……”
話音落下的瞬間，秦霜嶼搭在秦驍褲腿上的小手，微微蜷縮了一下。
賀錚顯然沒料到秦驍會提出這個要求，愣了一下，眉頭皺起：“秦三爺，裴小姐她……”
“她怎麽了？”秦驍打斷他，眼神如刀，“是來不了，還是不想來？”
“她收的徒弟，她不管。別人救了，她連麵都不露。”秦驍扯了扯嘴角，笑容裏沒什麽溫度，“天執盟的王牌，架子這麽大？”
賀錚被噎了一下，臉色有些難看。
他接到霍衍之的指令是務必帶回江妄，但絕沒想到秦驍會來這一出。
硬碰硬？對方是秦驍，而且剛剛才以碾壓之勢解決了沈確。
講道理？秦驍的話雖然帶著情緒，但並非全無道理。
“秦三爺，”賀錚吸了口氣，試圖緩和氣氛，“裴小姐行事自有她的考量，她或許……”
“她的考量，就是放任自己徒弟被綁，然後等別人救？”秦驍再次打斷。
他聲音裏的冷意幾乎凝成實質，“賀錚，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他側過頭，對戰斌吩咐：“給江妄找個地方，讓他先處理一下傷口，休息。”
然後重新看向賀錚，語氣是不容置喙的決斷：“人，我會照顧好。話，你也可以帶回去。”
“想領人，讓裴綰梔自己來見我。”
賀錚盯著秦驍，兩人目光在空氣中無聲交鋒。
幾秒鍾後，賀錚率先移開視線，他知道此刻絕非衝突的時機。
“好。”賀錚緩緩點頭，“秦三爺的話，我一定帶到。告辭。”
他看了江妄一眼，轉身，帶著天執盟的人和癱軟的沈確，迅速撤離了車間。
秦淮野走到秦驍身邊，低聲道：“小叔，你這是……”
“我自有分寸。”秦驍沒看他，目光落在被戰斌引到一旁角落、簡單處理臉上瘀傷的江妄身上。
秦淮野欲言又止，抬手揉了揉眉心，轉身看向許霧。
許霧正蹲在秦霜嶼麵前。
“許霧，”秦淮野走過去，聲音有些幹澀，“今晚……”
“今晚謝謝你及時趕到。”許霧站起身，打斷他，語氣是慣常的冷靜，甚至比平時更疏離些，“也謝謝三爺。”
她頓了頓，看向秦淮野：“沈確的事，後續如果需要我或者許家出麵，隨時聯係。我先帶霜嶼回去？”
最後一句是問句，但她的目光看向的是秦驍和秦霜嶼。
秦驍還沒說話，秦霜嶼就仰起小臉，軟聲說：“許霧姐姐，我想再陪小叔一會兒。”
許霧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秦驍，點頭：“好，那我先走。”
“我送你。”秦淮野立刻道。
“不用。”許霧拒絕得幹脆，她已經轉身往車間外走去。
“我開車了。你也早點回去處理後續。”
秦淮野站在原地，看著許霧毫不留戀離開的背影，眼底翻湧著被強行壓抑的鬱氣和不被領情的惱火。
他知道許霧獨立，知道她討厭被過度保護，可今晚這種局麵，他怎麽可能放心讓她一個人麵對沈確那個瘋子？
他提前布置，以最快速度解決外圍趕來，在她看來，難道隻是多此一舉，甚至是不信任她的能力？
大哥和許霧姐姐明顯不對勁，秦霜嶼心裏有些擔憂，但現在還不是操心這個的時候。
秦驍已經邁步，朝著江妄休息的角落走去。
戰斌搬來一把相對幹淨的鐵椅，秦驍在江妄對麵坐下。
秦霜嶼很自然地挨著小叔的腿站著，小手扒著椅子邊緣。
江妄臉上的血汙被簡單擦拭過，露出清俊卻帶著傷痕和疲憊的臉。
“傷得重嗎？”秦驍開口，語氣比剛才和賀錚說話時平和不少，但依舊沒什麽多餘的溫度。
“皮外傷，不礙事。謝謝秦三爺救命之恩。”江妄回答得很謹慎，措辭也規矩。
“沈確為什麽綁你？”秦驍問得直接。
江妄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權衡該說多少：“……我不知道。可能，是因為我是裴……我師父新收的徒弟。”
他提到“師父”兩個字時，聲音頓了一下，眼神也微微閃動。
“裴綰梔，”秦驍念出這個名字，語調平直，聽不出情緒，“她平時，怎麽訓練你？”
江妄垂下眼睫，避開秦驍的視線：“師父她……製定了訓練計劃。主要是體能、格鬥基礎和武器認知。”
“她親自教你？”
“教過一次，後來，她把計劃交給訓練場的教官，讓我按計劃進行。”江妄的聲音低了些，手指無意識地蜷了蜷。
秦霜嶼心裏一緊。
她知道，自己“裴綰梔”那個身份，在收了江妄為徒、強行用師徒名分和天執盟的勢力為他鋪了路之後，因為身體和時間限製，確實沒辦法像真正的師父那樣朝夕教導。
秦驍的眼神深了些，他靠在椅背上，左手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
“也就是說，她收了你，給了你名分和庇護，然後就把你丟給教官，再沒怎麽管過？”秦驍緩緩總結。
江妄猛地抬頭，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反駁，但最終隻是生硬地說：“師父她……很忙。她有她的安排。”
“忙？”秦驍極輕地笑了一聲，“忙著做什麽？連徒弟被綁了，都不聞不問，要等別人救？”
“師父她不知道！”江妄脫口而出，聲音提高了些，帶著少年特有的倔強和維護，“她……她可能有別的事！賀錚大哥不是來了嗎？”
“賀錚是霍衍之派來的，不是她。”秦驍一針見血，目光緊緊盯著江妄。
“你心裏其實也在疑惑，對吧？”
“疑惑她為什麽收了你，又不怎麽管你。疑惑你今天差點沒命，她為什麽連麵都不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