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霜嶼知道,自己隻是暫時穩住了小叔。
可接下來呢?
江妄還在秦家,天執盟那邊還在等回複,許霧還在等著見裴綰梔。
而她,秦霜嶼,這個隻有兩歲半的身體,根本無力解決眼前的困局。
除非……
除非她再次變成裴綰梔。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秦霜嶼的呼吸窒住了。
就在此時,秦霜嶼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霍衍之發來的信息。
【霜嶼,許霧還在天執盟,執意要見裴綰梔,說要當麵謝當年的救命之恩。】
【另外,江妄在秦家的事,已經傳開了。暗網有人懸賞五千萬,要江妄的命。沈家殘黨和江氏舊部都在往港城聚集。】
【你必須盡快做出決定。要麽讓裴綰梔“出現”,親自處理這些事。】
【要麽,就讓江妄永遠留在秦家,但你要知道,秦驍現在的情況,護不住他太久。】
秦霜嶼盯著手機屏幕,小臉一點點變得蒼白。
許霧要見裴綰梔。
暗網懸賞江妄。
沈家和江家的殘黨在聚集。
而她,被困在這個兩歲半的身體裏,什麽都做不了。
她咬緊嘴唇,小手在口袋裏握緊了一直隨身攜帶的那顆藥丸。
吃下它,她能變回裴綰梔。
可一旦藥效過了,她會變回秦霜嶼,而且可能會因為藥力反噬,至少昏迷三天。
這三天,足夠發生任何事。
足夠暗處的人找到她,足夠沈家和江家的殘黨對秦家動手,足夠……小叔發現真相。
可如果不吃呢?
秦霜嶼閉上眼睛,感覺到有溫熱的**從眼角滑落。
兩難。
無論怎麽選,都是死局。
“霜嶼?”秦驍察覺到她的不對勁,低頭看她,“怎麽了?”
秦霜嶼睜開眼,看著小叔擔憂的臉,心髒疼得幾乎要停止跳動。
她抬起小手,輕輕摸了摸秦驍的臉,聲音很輕,很輕:“小叔,如果我做錯了事,你會原諒我嗎?”
秦驍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用左手握住她的小手:“霜嶼怎麽會做錯事?”
“如果會呢?”秦霜嶼執拗地看著他
“如果我騙了你,如果我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好,如果……我讓你失望了,你會不要我嗎?”
秦驍臉上的笑容淡了。
他看著秦霜嶼,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此刻翻湧的,近乎絕望的情緒,心髒狠狠一抽。
“不會。”他說,語氣鄭重得像在起誓。
“無論霜嶼做了什麽,無論發生什麽,小叔都不會不要你。”
秦霜嶼的眼淚奪眶而出。
她撲進秦驍懷裏,死死摟住他的脖子。
“小叔,對不起……”她把臉埋在他肩窩,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
秦驍輕輕拍著她的背,眉頭卻緩緩蹙起。
霜嶼的反應太奇怪了。
她在害怕。
在絕望。
在為什麽事,深深愧疚。
而這件事,很可能……和他有關。
“霜嶼,”秦驍抱著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的沙發上坐下。
“告訴小叔,到底怎麽了?”
秦霜嶼搖頭,眼淚不停地掉。
她不能說。
至少現在不能說。
“小叔,”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小叔,”秦霜嶼從他懷裏抬起頭,“你等我一下,好不好?”
秦驍看著她:“等什麽?”
“等我……去幫你把裴姐姐找來。”秦霜嶼說,小手緊緊攥著他的手指。
“我答應你,明天,一定讓你見到她。”
秦驍的心髒猛地一縮。
“霜嶼,你要去哪?”
“我去找霍叔叔。”秦霜嶼從秦驍腿上滑下來,站在地上。
仰頭看著他,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自然,“霍叔叔一定有辦法聯係上裴姐姐的。”
“我讓他帶裴姐姐來見你。”
秦驍盯著她看了幾秒,然後緩緩點頭:“好。”
“戰斌,”他轉頭對門口的戰斌說,“送霜嶼去天執盟。”
“小叔,”秦霜嶼卻搖頭,“我自己去。你讓戰斌叔叔留在這裏,保護你和江妄哥哥。”
她頓了頓,補充道:“暗網有人懸賞江妄哥哥,沈家和江家的殘黨也在往港城聚集。”
“秦家現在不安全,你身邊必須有人。”
秦驍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些消息,你從哪裏知道的?”
秦霜嶼的心髒漏跳了一拍,但臉上依舊鎮定,“霍叔叔告訴我的。他讓我提醒你,小心。”
秦驍沉默了幾秒,然後點頭:“好。我讓司機送你。”
“不用。”秦霜嶼再次拒絕,“霍叔叔派了人在外麵等我。”
“小叔,你就在這裏等我,哪裏都不要去,好嗎?”
她看著秦驍,眼神裏有秦驍看不懂的情緒,“等我帶裴姐姐來見你。”
秦驍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很輕地點頭:“好。我等你。”
秦霜嶼看了秦驍一眼,轉身,邁著小短腿跑出了書房。
車在天執盟後門停下。
霍衍之親自等在那裏。
他撐著一把黑傘,站在細密的夜雨中。
“想好了?”他看著從車上下來的秦霜嶼,聲音平靜。
秦霜嶼仰頭看他,雨水打濕了她額前的碎發,點了點頭。
霍衍之彎腰,將她抱起來,用傘遮住兩人。
他眼神複雜,“你確定要這麽做?秦驍那邊……”
“小叔那邊,等我回來再說。”秦霜嶼打斷他,“現在,先解決眼前的麻煩。”
霍衍之不再多言,抱著她快步走進天執盟內部專用通道。
通道盡頭是裴綰梔以前的房間。
霍衍之將秦霜嶼放在**,轉身從衣櫃取出一個黑色的手提箱。
“你的東西,我一直留著。”霍衍之將箱子放在床邊。
“許霧在會客室等了快兩小時了,我讓人告訴她,你半小時後見她。”
一陣眩暈後的清醒,裴綰梔黑色長發散落在枕間,眉眼深邃冷冽。
她換好衣服後,推開房間門。
門外,霍衍之看著她,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
“怎麽了?”裴綰梔問,聲音已經恢複了完全的平靜。
“沒什麽。”霍衍之搖頭,“隻是覺得……你好像哪裏不一樣了。”
裴綰梔沒接話。
她知道霍衍之的意思。
以前的裴綰梔,是純粹的冰山,是毫無破綻的武器。
而現在的她,眼睛裏多了些東西。
是這三個月作為秦霜嶼活過的人間煙火,是那些被愛和被需要的溫暖。
是那些她曾經以為自己不需要、現在卻發現早已戒不掉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