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昱琛在琴房坐了一會兒才下樓,去敲淩馨的門,“淩馨,把門開開。”

“不開。”

“我們談談。”

“不想談。”

“好吧,”蔣昱琛歎了口氣,“你自己靜一靜,什麽時侯想談了就出來。”

他下了樓,給自己倒了杯酒,靠在沙發裏慢慢喝。他們關係變好後,淩馨從來沒跟他發過脾氣,就算被他逗得炸毛,過一會就好了,但這次顯然不一樣。

這姑娘炸毛起來像隻小貓,真要發脾氣就成了小祖宗,他拿她一點辦法也沒有,況且他最不擅長的就是哄人,麵對這種突發狀況,除了喝杯酒壓壓驚,他實在想不到別的了。

要按他以前的脾氣,當然是放任不管,不管情緒來得多洶湧,總會有走的時侯,讓她自己安靜的呆著,等情緒過去也就好了,可心裏總是壓不下那股焦躁不安。

他知道淩馨為什麽要他到琴房去,小姑娘太單純,所有的心思都寫在臉上,她希望琴房不是代表難過傷心的地方,琴房也能有歡聲笑語,他當時沉默不語,其實是因為感動,淩馨有一顆非常純淨的心,也懂得感恩,他對她好,她便加倍對他好,而且好得不摻一點雜質。這麽好的姑娘,他怎麽舍得她傷心難過,做為罪魁禍首,他不能這麽幹坐著。

蔣昱琛歎了口氣,放下杯子,重新上樓去了。

“淩馨,現在可以開門了嗎?”

淩馨靠在床頭沒理,她情緒平複了些,但依舊有些難受。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失控,就是聽不了那個字,哪怕是句玩笑也不行。

爸爸走了,她的天塌了一次,如果蔣昱琛有個什麽意外,她要怎麽辦?她什麽都能不在乎,唯獨這個不行,對她最重要的人,要長長久久的活在這個世界上,哪怕將來他們不在一起了,隻要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她也是高興的,可是不能離開,不能說那個字。

蔣昱琛說她不能管理自己的情緒,是不成熟的表現,可她控製不住,那是她最脆弱最敏感的地方,一點都不能觸碰。

蔣昱琛得不到回應,繼續敲門,“淩馨,跟我談談。”

淩馨聽不見。

“馨,嗯,淩馨,聽話,開開門。”本來想學周宇博叫得親切點,一開口,發現有點困難,叫習慣了淩馨,突然改口,有點別扭。

但門好歹是打開了,淩馨看都不看他,又靠回床頭玩手機。

蔣昱琛坐在沙發上,先觀察小姑娘的臉色,發現她情緒好像穩定了些,他清了清嗓子,“淩馨,你剛才怎麽了?”

他以為小姑娘不會理,沒想到淩馨抬頭,朝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蔣昱琛,“……”

沒忍住卟嗤一聲笑出來,換來淩馨第二記白眼。

蔣昱琛性格冷,很少笑,偏偏淩馨每回都能戳中他的笑穴,她生著氣的小模樣,也讓他覺得可樂。

他把頭偏到一邊,平複了一下才扭過來,“告訴我,為什麽發脾氣?”

依舊是個白眼,蔣昱琛在額頭上撓了撓,有點悻悻的,也低頭刷手機。

接下來的時間,兩個人都不說話,一個在**,一個在沙發上,各自玩手機,屋裏安靜極了,但蔣昱琛的內心是不安的,他發現比起淩馨發脾氣,他更害怕淩馨不說話,拒絕溝通的感覺太讓人不安了。

新聞刷了半天,看不進去,突然聽到汽車的聲音,他在窗口探了一下,“昌叔昌嬸回來了。”

淩馨從**跳下來,飛奔著下樓,“昌叔昌嬸——”

聽到這聲稱喚,蔣昱琛心裏一鬆,小祖宗,總算是開口了。

他起身下樓,昌叔和昌嬸正從車裏往外頭搬東西,淩馨在邊上幫忙,跑進跑出,像隻勤勞的小蜜蜂,就是路過蔣昱琛的時侯視而不見。

昌叔昌嬸走的時侯,後備廂裝滿了東西,回來的時侯,後備廂依舊也是滿的,他們帶回來家鄉的特產,有買的,也有自家做的,各式各樣,蔣昱琛聽到淩馨不時問這是什麽,那是什麽?嘰嘰喳喳,說真的,有一瞬,他覺得這真是天籟之音。

昌叔昌嬸回來的這天,晚飯特別豐富,還做了淩馨愛吃的臭桂魚,淩馨有些奇怪,因為蔣昱琛在家裏,昌嬸一般是不會做臭桂魚的,或許是看出她的疑惑,昌嬸笑著說,“是先生說你好久沒吃了,讓做給你吃吃。”

淩馨看了蔣昱琛一眼,後者臉上沒有什麽表情,但淩馨知道,蔣昱琛是在向她示好,她不是喜歡生氣的人,就是蔣昱琛那句玩笑話讓她有點難過,她什麽都沒說,夾了一塊臭桂魚放到蔣昱琛碗裏。

蔣昱琛,“……謝謝。”

吃完飯,淩馨幫著收拾碗筷,昌嬸在廚房裏問她,“你和先生怎麽了?”

淩馨愣了一下,這麽明顯嗎?她還給蔣昱琛夾菜了呢。

“沒怎麽。”

“先生很疼你的,別跟他吵架。”

“我知道。”

昌嬸沏了杯茶,“喏,端出去給先生。”

淩馨端著那杯茶進了客廳,蔣昱琛在和昌叔聊天,說過年的一些事,淩馨把茶遞過去,“蔣先生,喝茶。”

蔣昱琛接過來放在桌上,淩馨正要轉身走,昌叔站起來,“馨馨,你陪先生說會話,我到後院看看。”

淩馨,“……”她和蔣昱琛冷戰,昌叔昌嬸都看出來了啊……

蔣昱琛拍拍沙發,“坐。”

淩馨坐下了,莫名有點想笑。

“現在可以告訴我,為什麽發脾了?”

“誰讓你說那樣的話了?”

“……”

“以後不準說了。”

蔣昱琛聽到這裏才明白她的情緒為什麽失控?小姑娘是怕他離開她,他心裏突然有點發酸,同時也意識到對淩馨來說,他不光是她生活中的監護人,也是她精神上的寄托者,她經受不起第二次打擊,如果他有事,她真的會垮掉的。

他笑了一下,伸手捏著淩馨的臉皮一扯,“醜。”

“什麽?”

“說你醜。”

“你才醜。”淩馨懟回去,又忍不住笑起來。

“我以後不會說那樣的話了。”

“那我就原諒你吧。”淩馨想拍他的頭,被蔣昱琛躲過去,警告她,“別沒大沒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