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馨覺得自己把日子過成了兩個極端,上午開開心心睡懶覺,下午累死累活不美妙,她都快人格分裂了。

昌嬸看她每天學完車回來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有些心疼,說,“馨馨,你不願意遊就別遊,我不跟先生說。”

淩馨不肯,她不願意弄虛作假,甚至連少遊一圈都不行,像在跟誰慪氣,拚著老命也要完成蔣昱琛布置的任務。

她表麵看著沒什麽,可是心裏不是沒有怨氣。這天學車回來得晚,淩馨短暫休息後,換好泳衣裹著浴巾下樓,看到蔣昱琛坐在沙發上悠閑的喝茶看手機,她強忍著心裏的怨氣,打了聲招呼,“蔣先生。”

蔣昱琛瞟她一眼,淡淡的“嗯”了一聲,目光隨即又回到手機上。

淩馨遊了幾個來回,趴在池邊休息,夕陽早已經落山,天邊餘有殘霞,半空中浮著淡淡的紅光。她把頭枕在手臂上,長長歎了一口氣。

今天回來得晚不是沒有原因的,練完車,有個學員小姐姐的爸爸來了,請大家吃冰淇淋,小姐姐比她大兩歲,因為父親弄錯了她喜歡的冰淇淋而大聲埋怨,當父親的絲毫不介意,隻是慈愛的笑,手裏拎著閨女的小包,好聲好氣的哄著她。

她跟著大家一起笑,但隻有自己知道,她的笑容裏有著怎樣的酸楚。

回來的路上,她腦子裏一直閃現著小姐姐和父親撒嬌的畫麵,以至於坐過了站,多轉一趟車又遇上晚高峰,一身臭汗擠在車廂裏,她覺得自己快要爆炸了。

既便現在泡在泳池裏,心裏那股焦燥的火也無法熄滅,她依然要完成今天的任務,轉身撲向水麵,剛蹬腿,身子一沉,她嗆了口水,捂著鼻子緩過難受的感覺,眼淚卻突然流了出來,她猛的擊打了一下水麵,撐著池壁上岸,臉上的水都沒的抹掉就裹上浴巾,大步朝屋子走去。

蔣昱琛聽到動靜抬眼,淩馨已經到了跟前,一身濕嗒嗒的。

他皺了眉頭,“你怎麽回事?”

“蔣先生,我不想學車,也不想遊泳了。”

“理由?”

“不喜歡。”

蔣昱琛放下手機,雙手交叉放在腿上,好整以暇的看著她,“小孩子不喜歡吃飯,學生不喜歡上學,成年人不喜歡工作,但是不能因為不喜歡就真的不吃飯,不上學,不工作,這個理由不成立。”

“那些都是對他們有用的,當然……”

“你怎麽知道,學會開車和遊泳對你沒有用?”

淩馨張了張嘴,無法反駁,如果是爸爸,她可以說出一堆歪理,但對著蔣昱琛,她一個字都說不出。

可是那口氣憋在心裏實在難受,她胸膛不斷起伏著,怒氣燒毀了理智,她抓起茶幾上的煙缸往地上一砸,一聲巨響,煙缸四分五裂,一地晶瑩。

昌叔昌嬸聞聲跑過來,剛要開口勸,蔣昱琛擺擺手,“你們回避一下。”

昌嬸磨蹭著不走,被昌叔拖走了。

看到淩馨砸了個煙缸,蔣昱琛並沒有什麽反應,麵無表情的問她,“爽嗎?”

淩馨,“……什麽?”

“問你砸了我的煙缸,是不是很爽?”

淩馨其實有點後悔,她太衝動了,可是她不願意示弱,抬起下巴,“是又怎樣?”

蔣昱琛從桌幾底下翻出來一個新煙缸,推到她前麵,“如果覺得痛快,你可以繼續,畢竟有時侯花錢也買不來痛快。”

淩馨拿起煙缸,這是個備用的,光潔如新,一塵不染,水晶在燈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她其實很想把這個煙缸砸在男人頭上,看到他頭破血流,她心裏大概會更痛快,沉默了一會,她把煙缸放下來,“算了,別浪費了好東西,不值得。”

蔣昱琛問,“舒服些了?”

淩馨點點頭,“嗯。”

“那就去接著遊,多加五個來回。”

淩馨叫起來,“憑什麽?”

“因為你不能很好的管理自己的情緒。”淩馨氣得轉身就走,到門邊又折回來,抓起那隻煙缸狠狠往地上一砸,頭也不回的走了。有什麽值不值的,反正又不是她花錢買的。

蔣昱琛望著她氣呼呼離開的背影,良久,嘴角輕輕扯了一下。

魏希說的沒錯,淩馨性格挺好的,乖巧聽話,明明心裏不願意也不反抗,直到沒辦法控製情緒才爆發。

他突然想起自己小時侯被母親逼著學鋼琴的事,穿著白襯衣的少年坐在鋼琴前,忍著心裏的怨氣一遍又一遍彈奏著練習曲目,那時侯他的心境大概跟現在的淩馨是一樣的,明明不喜歡,可是沒有反抗,這份忍耐源自於對母親的信賴,也就是說,盡管淩馨不喜歡,也不願意承認,可她心裏是信賴他的。

他小時侯覺得學鋼琴對自己並沒有什麽好處,畢竟他不想當鋼琴家,可是長大以後才明白,任何學習都是有好處的。每當他情緒紛雜時,隻要坐在鋼琴前彈上一會兒,內心就會漸漸安寧,學的時侯很討厭,現在卻有些感謝那段經曆。

淩馨遊完蔣昱琛額外增加的任務後已經是晚上六點四十,距離晚飯時間還有五十分鍾,她筋疲力盡回到自己的房間,草草衝了個澡,吹幹頭發,窩在椅子裏休息,目光微微一抬,落在牆邊的小冰箱上,冰箱是昌叔特意為她買的,小巧可愛的卡通造型,裏頭放著牛奶,酸奶,礦泉水,冰淇淋和其他需要冷藏的食物。

淩馨覺得現在的自己很需要吃個冰淇淋下下火。

打開冰箱,意外的發現裏頭有一大桶抹茶味八喜,大概是昌嬸今天放進去的,算是個小驚喜,猶豫了兩秒,她把大桶八喜抱出來,坐在窗台上拿著勺子大吃特吃起來,平時她沒有這樣放縱過自己,但是今天可以。

外頭的天光一點點被淹進暮色裏,夜風吹拂著她半幹的頭發,美味的冰淇淋在嘴裏悄然融化,淩馨心裏的火氣漸漸消散,她享受著這靜謐而暢快的時光。

可是沒一會兒,她的肚子突然絞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