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雪純總覺得蔣昱琛今天有些不對勁,臉上是看不出什麽來的,但感覺比往日更沉默些,紮針的時候也有些心不在焉,她是觀察細致的人,平時多少能從蔣昱琛臉上看出些許微表情,但今天,那些針紮進去,跟紮在木頭上沒什麽區別,他直直的站著,漆黑的眸子裏一絲波瀾都沒有。

當著老中醫的麵,她也不好問,等紮完針,蔣昱琛回了自己房間,她也跟進去,問道,“出什麽事了嗎?”

蔣昱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沒料到後頭有人,嚇了一跳,但他向來表情不外露,隻扭頭看了一眼,神情自若的搖頭。

“沒什麽事。”

“那你怎麽心不在焉的,我在後麵你都不知道。”

“在想公司的事。”

“回到家裏就別想工作上的事了,”蔣雪純說,“我得跟杜太太一樣,要立個規矩。”

但凡跟淩馨有關的人和事,蔣昱琛都有些敏感,立刻問,“今天見過杜太太?”

蔣雪純,“……你怎麽知道?”

蔣昱琛,“她找你有事?”

“沒事,閑聊。”蔣雪純幫他把洗澡的衣服拿出來放在**,怕蔣昱琛再問點什麽,趕緊走了。

說實話,她沒想到辛可真約她出來,會說那些話。

辛可真的話說得很客氣,但話裏話外都表達著既然分手了,就最好不要再見,免得各自傷懷,又說淩馨是個真性情的人,如果蔣昱琛的態度不那麽堅定,難免會一條道走到黑,把自己的終身大事給耽誤了。

站在母親的立場,誰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找一個健康的伴侶,這無可厚非,可這倒底是蔣昱琛和淩馨的事,是和是分,也隻有他們自己能做決定。

誠然,蔣昱琛和淩馨目前看起來是分手的狀態,但誰知道呢,如果蔣昱琛的手治好了,他和淩馨肯定會複合,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他們心裏都有對方。

她和辛可真是同學也是好朋友,幾十年的交情,在她眼裏,辛可真善良溫和,品德高尚,是沐浴在陽光下的人,相比之下,她內心的陰暗麵要多一些,也更自私一些。但這次辛可真約她出來談話,她才明白,原來辛可真也並非十全十美,以母愛的名義背著淩馨做這樣的事,像極了她以前口口聲聲為了蔣昱琛好,在背後做的那些事情,從本質上來說,辛可真和她沒有區別。

蔣昱琛沒有洗澡,他站在露台上抽煙。

曾經袁倪問他知不知道分手的真正含義?問他能不能忍受淩馨和其他男人一起做著他們曾經做過的那些事?他當時沒有吭聲,也並不以為然。但現在,淩馨居然去相親了,這也就意味著,淩馨有可能要離開他,投向其他男人的懷抱。

他們分手了,她這樣做沒什麽不對,可初初聽到消息的時候,他的心疼得像被撕裂開來,頭一次意識到,他或許真的會失去她。

又是一個無眠的之夜,他閉眼躺著,腦子裏沒有一刻停止過對淩馨的想念,想念她的笑,想念她的胡說八道,想念她的撒嬌,想念她在他身下嬌軟承歡的樣子……

早上起來,眼瞼底下兩團青影,一看就是沒睡好,蔣雪純以為他還在為工作上的事傷神,說,“現在最要緊的是治療,其他的事都可以放一放,公司裏有莊柯明和周宇博,袁倪也在,放手讓他們去做,你多休息,不要想那些傷神的事。”

蔣昱琛聽她提袁倪,笑了一下,“袁倪最近表現不錯,看來是要漲薪水了。”

本來袁倪給他當司機,後來被周宇博叫過去,成天跑工地,有時候還加班,袁倪在江城有住所,嫌蔣家太遠不方便,幹脆搬回自己的房子去了。

蔣雪純說,“人家也是爹媽的寶貝,為了你一直呆在江城,難得他這樣上心,想學點東西,你多教教他,有空叫他來家裏吃飯,要是回去瘦了,小心袁大海找你麻煩。”

昌嬸說,“說的是,袁倪最近怎麽也不來了,叫他來,我給他補一補,胖個一兩斤沒問題,以前馨馨……”意識到失言,趕緊頓住,不安的看了蔣昱琛一眼,沒敢往下說了。

蔣昱琛吃著早餐,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心裏卻想,這個家裏處處都有淩馨的影子,不提她,她也是在的。

——

大概是想得太厲害,第二天下班的時候,蔣昱琛看到了淩馨的車。

當時是下班的路上,遇上晚高峰,一路上走走停停,他無聊的敲打著方向盤,目光一瞟,看到路邊一輛紅豔豔的小車,很像淩馨的mini,再仔細看一眼車牌,確實是淩馨的車。

他沒有猶豫,慢慢變道,把車停在了路邊,下了車,他一路尋找,終於在一家飯店的大玻璃窗裏看到了淩馨。

她不是一個人,對麵坐著一個年輕男人,穿著格子襯衣,戴著黑框眼鏡,頭發有點自然卷,斯文又穩重的模樣。

兩個人邊吃邊聊,相談甚歡。

蔣昱琛的心上毫無征兆的劃了一道口子,疼得一刺。想像中的畫麵成為現實,灼痛了他的眼。

前天才相的親,今天已經這般熟絡了?

已近黃昏,氣溫卻還是那樣高,連吹來的風都裹著熱氣,花壇裏的花枝無精打采的垂著頭,在風裏搖擺兩下,他突然就有些喘不過氣來。

自欺欺人把頭轉身別處,好像不看,刺眼的畫麵就不存在,可最終,他還是沒忍住,近乎受虐的再次注視著淩馨,看她對著那個男人喜笑顏開,指著一道菜不停的說著什麽,好像在勸男人多吃點,還貼心的替男人倒了杯水。

他閉上眼睛,壓抑著情緒,深吸一口的氣,再緩緩吐出,告訴自己要冷靜。

再次睜開,他和淩馨的眼神撞上,四目相視,時間仿佛在此刻靜止,周遭的嘈雜潮水一般退卻,成了默片裏的黑色背景。

他看到了她的驚愕,微微張著嘴,像個做了壞事被當場抓到的樣子,然後極快的錯開眼,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在蔣昱琛看來,這就是做賊心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