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躍動著,在這清冷的大地上仿佛是唯一的光明。
羅銳恒立在寒風中,望著離他十米遠的火光,感到溫暖沿大地傳來,蔓延到他的腳底,又包裹了全身。他轉動著相機鏡頭,微微調整了站立的位置,盡量不引起火光旁的人注意。
取景框裏,一個女孩坐在旺盛的篝火旁,托腮沉思著。羅銳恒放大了取景框,想捕捉到她眼中的火光,那會成為這張照片的點睛之筆。他更想知道她在想什麽,想把她的想法和他此時的記憶都定格在一張照片裏,在日後的很多夜晚裏,這將會成為他唯一的慰藉。
他希望成為那簇篝火,既是她望向的方向,也是溫暖她的源泉。
人對同類天生有好感,想要去幫助,想要去彌補,其實都是對過去可憐的自己的憐憫。羅銳恒見到王曉菁,馬上就知道他們是一類人。同樣的出身,相似的經曆,她可能更慘。他甚至猜測她是不是也有個一言難盡的父親。
王曉菁在終麵上出現時,羅銳恒知道漫長的等待終於結束了。他一直在等待懲罰,等到這一天真的到來時,他卻隻能用暴躁的電話來掩蓋不知所措。
記憶是有選擇性的,人們總是記住想記住的,忘記想忘記的。嘉華項目早就被他丟進了記憶的保險櫃。現在他才知道有些記憶是鎖不上的,尤其是壞的記憶。它們總是如影隨形,潛伏在平靜生活的餘光不曾照料到的角落,就等某一天伺機出現,挖苦你、羞辱你,報複你的刻意遺忘。
對,報複,這丫頭是來報複他和羅申的嗎?
陳浩然提過王曉菁,提過她的名字、長相,說過她的愛好是畫畫。他的記憶力很好,尤其對於和嘉華項目相關的人,他就記得更牢了。
羅銳恒第一反應是拒掉她,但麵試還是要裝裝樣子的。可意外的是,王曉菁越麵越好。客觀而言,她是棵谘詢的好苗子。他並不知道王曉菁和他一樣努力,甚至更努力。他要是知道王曉菁熟讀過羅申出版的每一個字,他就不會對她的表現意外了。
Offer(錄用)都發出去後,羅銳恒隔三差五就問陳雨思結果:“現在什麽情況?”
“排在第七的候選人還在猶豫要不要出國。排在第九的那個,手上有博納的offer了,說比我們待遇給的高。如果我們能達到博納的水平他就來。”
“好。第七那個,讓他繼續考慮吧,不用再找他了。至於第九名,告訴他羅申不是菜市場,我們不講價。他如果想選擇博納,盡管去吧。”
“可是老板,這兩個情況都是可以再爭取一下的啊!”
“這次不行。這一次,我想選對羅申百分百忠誠的人。”
羅銳恒喝光了一瓶酒,權衡再三,決定還是讓王曉菁待在他眼皮底下最安全。那時候他的初衷大部分還是為了自保,愧疚和補償也許有,但也隻是一點點。
也就是說,陳浩然沒有說錯。從王曉菁進羅申的第一天起,羅銳恒就知道她是誰,也知道她為何而來。而他敞開了大門,放王曉菁走進了羅申,也放她走進了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