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聲,你今天又給我做了什麽好吃的?”秦初洵一臉興奮。

“你自己瞧瞧。”

宋流聲微挑眉眼,說著便將電熱飯盒打開,這下子香味更濃了。

秦初洵湊過去一看,裏麵是熱騰騰的番茄牛肉湯,賣相看著也不錯,勾得他舔了舔嘴巴,迫不及待地想嚐一口了。

“你還是坐下吧,要不要我喂你?”

秦初洵一聽這話,直搖頭:“聲聲,我就比你小兩歲,你真當我是幾歲的小娃娃啊?我的手腳可靈活了,還能給你變魔術呢,你看——”

秦初洵一邊說著,一邊將右手掌在宋流聲的眼前晃了晃。然後他又捏緊成拳頭,朝宋流聲眨眨眼:“來,聲聲,你對著吹一口氣。”

宋流聲配合著他乖乖照做,誰知下一秒,當秦初洵攤開手掌後,手心裏就多出了一朵粉色的茶梅。

瞬間,宋流聲的眼底閃過驚愕,而秦初洵的眉眼間,此時全是俊逸又爽朗的笑意:“哈哈,感受到了一口仙氣,所以我的手心裏就開出花來了,聲聲,送你。”

如今是秋冬時節,許多樹木花草都已凋零。醫院住院部的樓下,倒是有幾株茶梅開得正旺,其實茶梅和山茶長得很像,但這種季節在南方多是茶梅,散發出陣陣淡香。

宋流聲心想這一定是秦初洵去樓下摘回來的,但他也不戳穿,為秦初洵鼓了鼓掌,然後淡笑著接過了這朵茶梅:“謝謝你,初洵。”

“咱倆誰跟誰啊!你再這麽客氣,我可要生氣了,聲聲,我這次不就是變個魔術,送你朵花而已,如果我將來有機會重新出道,能大火起來,我在帝都中心區送你套別墅都成。

雖說我們認識的時間不長,但實在是相見恨晚,隻一眼我就相中了你。”

秦初洵的眉目俊秀,長相帥氣討喜,這人說話又特別逗,一般正經不過三句。宋流聲扶他坐了下來:“別鬧了,還是快點趁熱喝湯吧。”

“遵命!宋美聲,美聲聲,聲聲女王!”秦初洵笑著拉宋流聲一起,“你也陪我一起喝嘛,你現在每天不僅得照顧奶奶,還管了我的夥食,肯定很辛苦。”

宋流聲微微搖頭:“我做著自己喜歡的事,不累。”

秦初洵聞言眸光微變,他拍了拍宋流聲:“唉,要是我能早點認識你就好了,可現在也不算遲,至少我還活著。”

“別亂說話,你一定會盡快康複的。”

瞧著宋流聲臉上的擔憂,秦初洵一笑而過:“嗯嗯,我可是要活到一百歲的!”

正如秦初洵所說,他與宋流聲認識的時間並不長,才兩個月而已。

兩個多月前,為了避免見到遊景行和其他熟人會尷尬,宋流聲也想遠離傷心地,就決定帶著生病的奶奶離開北方,然後他們越過好幾個省市,一路到了南方。

南北兩地在一些方麵有所差異,自小在北方長大的宋流聲,起初有些不習慣,但很快就適應了,宋奶奶出身農村,也是能吃苦,適應性強的人。

宋流聲平時很節儉,幾乎不怎麽花錢,所以身上還有部分積蓄,他給奶奶辦好了住院手續後,帶著奶奶正式入住的第一天,就遇到了秦初洵。

秦初洵就住在宋奶奶的隔壁,和宋奶奶一樣,他也是心髒出了毛病。

那時候秦初洵遠沒有現在這麽開朗,他看起來病懨懨的,身形瘦弱,也經常一整天不說話,仿佛等死一般。

宋流聲隱約覺得秦初洵有幾分眼熟,但又想不出具體在哪見過,莫名的,對他多了幾分關注。

如果病人的精神和心理狀態不穩定,那麽身邊一般不會放刀具和利器,也是禁止他們接觸那些的。有天秦初洵不知從哪兒找到了一把剪刀,忽然就不停地剪著頭發,包括自己的病號服,他也盯著自己的手腕處,那種瀕臨絕望和崩潰的眼神,頗有自殘的意向。

因為有過切身的經曆,宋流聲非常熟悉這種眼神,所以他一眼就看出來了,及時阻止了秦初洵。

後來秦初洵哭了,明明是個男人,卻還是忍不住落淚,他臉色蒼白,肩膀不停地抖動著,說他喜歡了七年的人,要結婚了。

再後來,宋流聲也終於想起了看著有幾分眼熟的秦初洵。其實他曾經是個明星,但不怎麽出名,然後就忽然銷聲匿跡,逐漸退圈了。

晚上九點半,因為老家人普遍都睡得比較早,所以也到了宋奶奶的入睡時間。困意逐漸襲入大腦,臨睡前的宋奶奶嘴角含笑,打量著這個一直在旁忙碌的身影。

這人一會兒為她擦洗手腳,輕輕捏揉按摩,一會兒又是檢查門窗是否關好,調好空調溫度,也為她掖好了被角。

宋奶奶嘴邊上揚的弧度越來越大:“我的乖孫女,真漂亮啊。”

“乖孫女”宋流聲微怔,也回應了奶奶一個靦腆的微笑。

此時的宋流聲,長發披肩,齊劉海下有一雙靈動烏黑的雙眼,看著分外清純文靜,況且他今晚又是一身粉白的搭配。外套是粉色的呢子大衣,他裏麵穿著白色毛衣,腰間一條小短裙,套著打底襪的雙腿,即使在秋冬季,看著依然細長。

今晚的宋流聲明顯又戴上了假發,臉上也化了淡妝。換作是之前,他絕對不敢在奶奶麵前這麽打扮,特別擔心會刺激到心髒不好的奶奶,況且老一輩的思想觀念傳統,不可能輕易接受的。

但如今,如此裝扮的宋流聲,在癡傻的宋奶奶眼裏,已然成了她的“孫女”,一位隻會在夜晚過來探望和照顧她的“乖孫女”。

剛離開帝都那會兒,遊景行的拒絕,再加上奶奶的病重,對宋流聲來說,無疑是雙重打擊,他一時間心力憔悴,也不知何去何從,完全沒想好自己該去哪個城市重新開始。

所以宋流聲又開始發病了。

他的病主要就是源於精神和心理層次上的,當心態好的時候,宋流聲恢複得很快,行為舉止幾乎與常人無異,可一旦他的心理防線崩塌,情緒失控,可能一瞬間就會被打回原形。

那天夜裏,宋流聲大喊著“媽媽”從**猛然坐了起身。可怕的噩夢又讓他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的眼角也是濕潤的,明顯是剛剛哭過。

但宋流聲似乎還沒從噩夢中清醒,整個人依舊恍恍惚惚的,眼神也是呆滯無神。

隨後他下了床,像是夢遊一般,處於無意識狀態中的宋流聲,開始翻箱倒櫃,翻找著那些他白天藏起來的衣裙,以及鎖住的化妝盒。

在這期間,宋奶奶是與宋流聲住在一起的,她睡到半夜,聽到家裏有不對勁的聲響,並且還很真實,根本不像是做夢。

還以為半夜有賊闖入家中,宋奶奶嚇醒了,她聽著聲音尋到了宋流聲的房間,發現孫子的房門沒鎖,輕輕推門一看,結果就見到了——

身穿吊帶長裙,嘴上塗了口紅,而且正用手編著發辮的宋流聲。

聽到腳步聲的宋流聲一回頭,正巧對上了奶奶的眼睛。

四目相觸,宋奶奶僵在了原地。宋流聲則猛地一顫,他的雙眼一下子就瞪大了數倍,瞬間從半夢半醒中被強行拉回了現實。

他的瞳孔裏滿是痛苦難堪,唇瓣不住地抖動著,想要開口解釋,也想要立馬安撫奶奶,可是……

宋流聲發現自己竟頓時失語了,他張合著嘴巴,卻連一個完整的字音都發不出來。

不敢再繼續麵對奶奶,他紅著眼眶低下了頭,甚至還準備跪下,誰知下一刻,一隻枯瘦粗糙,但又溫暖的手,輕輕摸了摸宋流聲的頭。

宋奶奶不再驚愕,她動作溫柔,沙啞蒼老的嗓音雖不好聽,卻含著笑意,她輕聲道:“我們家聲聲啊,穿上裙子後,變得更好看了。”

宋流聲忍不住抱緊了奶奶,淚水也順著臉頰滑落……

這之後,宋奶奶就總跟宋流聲嚷著道:“聲聲,我們家另一個聲聲呢?”

宋流聲聽後一驚:“還有哪個‘聲聲’?”

“就是穿裙子特別漂亮的那個聲聲。”

隨著年齡增大,宋奶奶的老年癡呆症也越發嚴重了,經過那一夜後,宋奶奶可能是選擇逃避了現實,於是她幻想出了家裏有兩個模樣相似的宋流聲,分別是她的孫子和“孫女”。

穿著女裝的“孫女”宋流聲,一般隻會在晚上出現,也很少開口說話。今晚,等奶奶安然入睡後,宋流聲就敲了敲隔壁病房的門。

秦初洵打開門,一見到是宋流聲就笑眯了眼:“哇哦,宋美聲上線!”

他先前就見過這種打扮的宋流聲,所以這會兒沒有多麽驚訝,但習以為常也不至於,畢竟宋流聲穿女裝的機會難得,他每次見到時,都有種眼前一亮,很驚豔的感覺。

秦初洵繞著宋流聲打量了一圈,然後豎起大拇指:“聲聲,你果然穿什麽都好看,這些女孩子的衣裙襪子,還有漂亮的高跟鞋,要是我換上了肯定怪怪的,很違和。”

“你想試試嗎?”宋流聲抬眼一瞧秦初洵。

秦初洵幹笑兩聲:“哈哈,其實試穿也可以,畢竟我以前拍戲,上節目的時候,也扮過女裝,可絕對沒你這麽漂亮,所以還是算了吧。”

“真的嗎?”宋流聲忽然來了興趣,“你以前演的是哪部戲?我去搜搜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