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是獅子座的尾巴,生日在炎熱的八月下旬。
八月二十二號,是辛夷的生日。
往年在井下村的時候,辛夷的外婆外公會從十幾公裏的另一個村子送著宰殺幹淨的雞來她家。
辛夷的媽媽會帶辛夷去鎮上的服裝店買一身新衣服,有些年也能吃上一個小小的放了一顆櫻桃的蛋糕。
辛夷的爸爸會大清早去市場買新鮮的排骨,做一頓豐富的,全是辛夷她家平時很少能吃上的菜。
辛夷家人丁單薄,每年生日隻有外婆外公和父母在身邊。
辛夷會在爸爸媽媽和外公外婆的注視下,吃下那隻老母雞的兩隻大大的雞腿,然後喝完那碗金黃但有些油膩的雞湯。
客廳裏沒有空調,綠色的吊扇呼啦啦地搖著。屋外有微風吹過,吹散了那股炎熱,帶來一絲絲的涼快。
辛夷的生日就在這麽平常的一天過去。
家門口有兩棵辛夷叫不出名字的樹,從她出生時就有了。她總愛在蹲在樹下,撿一根樹枝在泥土地上畫畫,又或者安靜地看螞蟻覓食。
而知了在樹上叫個不停,吵得她總是頭疼。
畫麵猝不及防轉動。
外公外婆和爸爸媽媽帶著笑的臉突然被嵌入一麵巨大的鏡子,鏡子上傳來細微的聲音,從中間開始出現裂縫。
辛夷站在鏡子前,無措地看著鏡子慢慢裂開,那幾張臉也跟著碎成一地。
“不要走!”
辛夷看著滿地的碎片,跪坐在地上尖叫,手在地上不停撫摸那些碎片,有紅色的血珠掉落在鏡麵上。
“辛夷,你要好好聽小姨的話。知道嗎?”
“辛夷,你要好好讀書,考個好大學。知道嗎?”
“乖乖,要好好吃飯,冬天不能不穿秋褲,會冷。”
零碎的話語湧入耳朵,辛夷不住地搖頭。
腦袋裏傳來巨大的爆炸聲,以及救護車的聲音,還有許許多多的人聲。
“不要,不要留我一個人。不要!”尖叫和哭喊被黑暗無聲吞沒,不過瞬息,她耳邊清靜了下來。
刺眼的陽光透過她的眼皮,逼迫她睜開眼。
“做噩夢了?”耳邊是女人溫軟的聲音。
辛夷抬眼看去,窗外太陽熾烈,馬路兩旁是完全陌生的風景。車停在馬路中央,路口紅燈在倒計時。
旁邊的女人一邊看著紅燈,又抽空看她一眼。
辛夷低低地輕咳了一下,才點頭嗯了一聲。
女人是辛夷的小姨,08年逆流而上,成為井上村第一個走向大城市當了大老板的女強人—王溫妮。當然,這是她後來更改的名字,配著她的英文名Winny,正好。
王溫妮在工作上雷厲風行,但是安慰小孩就不太擅長,隻好轉移了話題:“馬上到學校了,真的要一個人住學校嗎?我不太放心呢。”
小姨除了事業成功,其實家庭也成功。雖然嫁的那位男士比她大了十一歲,但是脾氣好又顧家。對於王溫妮事業狂的性格,也是多有包容。
去年小姨生了一個女兒,辛夷的姨父就升級成寶爸。
他們一家三口,幸福滿足。
辛夷剛來羊城時,住在小姨家。每天都過得束手束腳,不知所措。那種局外人的感受,讓她堅持要住校。
“嗯……住學校更能融入集體。”為了不讓小姨多想,辛夷找了個有點蹩腳的借口。
“今天你生日,有沒有想吃想玩的呢?”
生日。
辛夷看著車窗外的奔流不息的車流,沉默了許久才搖了搖頭。
她已經找不到過生日的意義,甚至說,她找不到自己要活著的意義。
王溫妮伸手在辛夷的頭上輕輕揉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