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寒假結束得很快,梁正也說到做到沒再來找過她。
三月中旬,辛夷收到梁其信息時,是有點驚訝的,他約她在學校球場後見。
球場後種滿了不知名的樹,上麵長著一簇簇黃色的花。
梁其就站在樹下,背對著辛夷抬頭望著那些開得茂盛的花兒。
“梁其?”
少年回頭,露出初次見麵時同款的笑容,眼睛都眯成一條縫,他笑著開口:“辛夷,你真的來了。”
“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有啊。”
可辛夷等了會兒也沒見他有想開口的跡象,皺著眉想說話時梁其便打斷了她。
“辛夷,我還記得那年暑假見你的時候,你知道我在想什麽嗎?”那個怯生生探頭探腦出現在梁家老宅門口的女孩,他原本以為他們會成為很好的朋友。
“我在想,你的眼睛真好看,我們能成為朋友就好了。可惜你隻是臨時出現一小會兒。”
辛夷沒說話,看著梁其有些發紅的眼眶,不太明白他突然說這些的意思。
“辛夷,你知道嗎?為了氣梁正我特地抄了你的留學調查表,還把你們的事透露給了蔣阿姨。”
“梁其……”辛夷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都過去了,我上次也對你說了很難聽的話。”
“我就知道,你其實比誰都心軟。”梁其輕輕的笑,眼風往別處撇了一眼,然後低頭湊近辛夷。
呼吸逐漸靠近,辛夷偏頭躲的時候,聽到梁其用很輕的聲音再次說了一句對不起後,臉側就感覺到一道淩厲的拳風。
下一瞬,梁其就被來人一拳砸到往後退,梁正拽著他的衣領,拳頭又雨點般落在梁其臉上。
辛夷被這突然的變故給嚇住了,梁其臉上有鮮紅的血溢出,四周漸漸湧出一些看熱鬧的學生。
她跑上去拉梁正的衣擺卻沒拉住,隻好抱住他的腰在他背後喊:“梁正,你瘋了?再打會出事的。”
大概是聽到了辛夷的聲音,梁正才停了手,轉過身看著抱著自己的女孩,喉嚨吞咽了下才開口:“辛小夷,怎麽辦,歪歪死了。”
辛夷幾乎是立馬反應過來,去看躺在地上滿臉血汙的梁其。
梁其嗬嗬笑起來,然後無所謂地說:“啊,我弄死的。”
和剛剛截然相反的兩幅樣子,此刻辛夷才覺得他和梁紹仁有那麽絲相似。
“貓是無辜的,那也是一條命。”
“一隻貓而已,它無辜,我不無辜嗎?我也姓梁,憑什麽他永遠被偏愛?憑什麽他想去哪兒都行,我就要被決定人生。如果不是因為他,我不會沒有朋友。你知道沒有朋友的感覺嗎?”
後來那種孤單把他吞沒,他漸漸不愛說話,精神恍惚,暴飲暴食。
等梁家的人發現後,他已經是重度抑鬱,在藥物作用下,他升起來的體重再沒下去過。
辛夷有朋友,但是她經曆過那種被空**孤單吞噬怎麽都走不出來的日子。
她紅著眼看了一眼梁正,他沒有半句辯解,隻沉沉地看著辛夷,手卻在輕抖。
蔣女士的到來趕走了那些看熱鬧的學生,也打斷了辛夷半抬的手。
梁其被送到醫院,梁正被蔣女士帶走。
本來這不算一件特別重大的事,隻是有好事的學生把梁正打人的視頻發布到網絡上。
不知道第一條所謂的聽說謠言從何而起,梁正卻被安上了官二代校園霸淩的名號。
就算有聖德中學的同學站出來反駁,聲音也很渺小,大多數人並不願意去相信。
蔣女士的生意受到風波,甚至有網友在往梁其和梁紹仁身上調查。
後來一位在藝考時被星探看中,出演一部小製作網劇一炮而紅的年輕小花站出來用微博大號發布小作文。
言辭誠懇,字字真情,在那篇博文最後,這位女星說願意用自己的演藝生涯來擔保,梁正不是那種人。
祁苗發給辛夷時,辛夷正在收拾行李,看完隻回了句那就好。
祁苗則是點評了下,“師黛夠意思。”
再加上梁紹仁對輿論的壓製,時間一過,這事也就沒有再發酵。
梁其被連夜扔到澳洲,而梁正卻暫時留在國內被看了起來。
辛夷在四月初的時候回到井下縣裏的高中,王溫妮拜托辛夷的班主任在學校給她安排一間宿舍,班主任也知道辛夷的情況立馬給安排妥了。
高考前兩天學校作為考場需要清空, 辛夷也就回了井下村。
井下村六月的夜晚不算熱,辛夷睡在父母那間房,抬頭就是窗外一輪彎月。
枕頭邊手機響起的時候辛夷腦袋嗡了一下,她在夜色裏恍惚著接通了那個電話。
“我在你家門口。”
“我不在羊城。”辛夷以為那人說的是馨泉灣。
“我知道。”
這時辛夷才回神,打開大門,看到沐浴在月色下的身影,意識到那人竟然從千裏之外的羊城出現在井下村。
然後辛夷就在寂靜無人的庭院裏,被梁正擁抱住,頭埋在她肩頭,聽他喊她名字:“辛夷。”
可他沒再繼續說話。
那一刻大概隻有月亮知道,他想說的話。
辛夷,你會去英國的對嗎。
八號下午,最後一門英語考完,鈴響,辛夷放下筆,試卷上多出一個洇濕的小圈。
那天晚上她再次接到梁正的電話,辛夷欲言又止,最終隻道:“謝謝你,梁正。”
而電話那頭的人沒再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