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電圖你做了沒?”楊峰劈頭就問,聲音大得讓陳秀麗把手機拿得離耳朵遠遠的。

“我上次和你說的事你有想法沒?”陳秀麗答非所問。

“就知道你沒去。”楊峰像個操心的老父親,“掙錢不要命呀,你那天是遇見了我,人品好,給你送去醫院,要是換成別人呢?把你賣了你都不知道。還不趕緊去醫院看看,沒事最好,有事也趁輕好治。”

陳秀麗聽著他的數落,以前怎麽沒發現他話這麽多,這麽聒噪呢。

“去了,去了,啥事沒有。”陳秀麗騙他。

“哦。”楊峰拉著長音足有兩秒鍾,“你不會是忽悠我吧?”

陳秀麗沒搭理他,繼續問,“說正事,我這邊特別缺人,你真的一點都不想來。”

這次換楊峰沉默了,因為太久沒聲音,陳秀麗一度以為是信號斷了。

“哥們剛買完房子,從窗戶就能看見美麗的金沙灘,風景那叫一個好,我舍不得這片海,還是等著給你做青島分公司吧。”

見他無意,陳秀麗也不好再強求,隨便聊幾句掛了電話。

楊峰躺在躺椅上,滿臉悵然若失,不遠處的大海,在海風的吹拂下,泛起陣陣波濤,開始漲潮了。

“媽的,海邊啥都好,就是容易讓人情緒化,把哥們變得不像自己了。”

韓明得了陳秀麗的指令,鉚足勁頭聯係成大。一個多月以後,他給陳秀麗帶來了一個不太好的消息。

“成大大大小小的供應商有幾十個,其中合作最多的是老板弟弟的公司,而且弟弟本身在成大也有參股。”

陳秀麗看向韓明的眼神帶著讚許,能把公司內部消息套出來,是他的本事。

“陳總,這分明就是左手換右手,一般人根本插不進去。”韓明這段時間經常陪著成大的采購鄭飛吃飯,整個人都胖了一圈。

“鄭飛在成大幹了差不多十年,他說公司去年就給他們下過命令,除非有特殊原因,否則不會更換供應商,也不會再與其他人合作。”

不會輕易更換不代表不更換,況且這種近親繁殖的經營方式本身就有問題。

“你問沒問他,什麽算特殊原因?”

“我當然問了。”韓明一雙大眼瞪得像牛,“供應商本身產品出問題的肯定會影響合作,他們現在原則上不再增加其他供應商,但能給公司帶來特殊利益的除外。”

陳秀麗眉頭輕蹙,“這是什麽意思?”

韓明搖頭,“這是他的原話,任憑我怎麽問,他也不肯說得更明白。”

能給公司帶來特殊利益,陳秀麗反複咀嚼著這句話,更好的人脈,更多的資源,這些都是特殊利益,所以鄭飛的意思很明顯,除非可以和成大利益互換,否則免談,但以上這些,玉秀都沒有。

俗話說,閻王好過,小鬼難纏,成大是業界翹楚,隻要玉秀拿下和他的合作,在其他客戶那裏就相當於在央視那裏打了廣告,利益互換她沒有,但賠本賺吆喝她可以。

這事不小,她得跟薑維新商量一下。

“你的意思是搭錢給成大供貨?”薑維新聽見陳秀麗的想法,臉色晦暗不明。

“不能供所有貨,也不完全搭錢,還得看具體怎麽談。我的想法是用一兩種藥材,達成與大成的合作,就算貼錢也在所不惜。”

“那你想好用什麽藥材了嗎?”

“沒有啊。”陳秀麗笑眯眯地看著薑維新,“這麽關鍵的事我得來問您啊,您是咱們公司的定海神針。”

薑維新哼了一聲,陳秀麗和林玉琴一樣,隻要給他戴高帽,準沒好事。

“你讓那個銷售再去找鄭飛,問他五味子和細辛這兩樣藥材。”

“行。”陳秀麗得到答案,拔腿就走。

薑維新又讓她停下,“別一開始就說兩樣藥材,先用細辛談,實在不行再加五味子,這藥現在行情好著呢。”

“放心吧。”陳秀麗甩著一頭大波浪,“我心裏有數。”

玉秀慘淡的銷售數據,讓陳秀麗覺得這個冬天分外煎熬。賬上的錢流水一樣還出去,卻半點見不到回頭錢。

唯一算得上些許安慰的事,新長白山珍廠推出的風味菇獲得了日本和韓國的認可,第一批產品已經運到大連,等著走程序。雖然仍然是負債運營,但隻要他們的尾款到了,馬上就會扭虧為盈。

兩個廠子一比,玉秀屬於還在夜裏中踽踽獨行,不知何時天明?而新長白已經是黎明前的黑暗。

進入臘月,白姐帶來了另一條好消息,打了半年的商標官司,有結果了。

柳建順敗訴,長白山珍的品牌歸陳秀麗所有,他個人以及鎮酸菜廠都不能再私自使用。

金美淑拍手叫好,說惡有惡報,老天爺總算長了眼。

白姐有些擔心,柳建順名聲在外,並不好相與,更何況還有個當書記的姐夫。

陳秀麗讓大夥兒放寬心,她早都知道柳建順利用長白山珍出口的名氣招代理商,現在商標他用不了,代理商招不到,他又沒有外貿資源,廠子能否開下去都是未知數,現在應該正是焦頭爛額的時候,根本顧不上來找麻煩。

“話是這麽說,不過防人之心不可無,我們還是得長個心眼。”

太平鎮的一切雖然過去大半年,但回憶起來還是曆曆在目,農殘的事雖然沒有證據,但陳秀麗已經十分確定,她們是被人下了套,大概率就是柳建順,隻是山野菜收購點太雜,太多,根本無從查起。山水有相逢,這次她吃了虧,隻要有機會,她一定會找回來。

春節前,鄭飛從安徽出差回來,韓明聽到消息,一蹦三尺高,這祖宗可算回來了。

二人約在撫溪市的一個川菜館子,鄭飛的媳婦是川妹子,生生把他培養出來了一個四川胃。

本身就是麻辣火鍋,鄭飛還在自己的小料裏加了大半碗小米辣,看得韓明**一緊。他其實特別不願意和鄭飛吃飯,不是麻辣火鍋就是水煮魚,要不就是饞嘴蛙,無辣不歡,鄭飛吃的開心了,韓明卻遭了殃,每次吃完飯,第二天上廁所都上得生無可戀。

“過年了鄭哥。”韓明遞上一張購物卡,“給嫂子買點年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