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飛麵不改色把卡揣進兜裏。

“鄭哥,這趟差出的可夠久的,是不是要升職了?”韓明給鄭飛倒酒。

“你小子,真是個人精,消息夠靈通的,是不是老曹那個大喇叭說的?”

韓明一臉誠懇,“老曹是誰?鄭哥,你們成大的采購我可隻認識你一個人,什麽老曹,小曹,聽都沒聽過,我是猜的,像鄭哥這樣穩重有能力的采購,早都該升職了。”

韓明的確不認識老曹,但玉秀的另一個銷售魏威和老曹認識,而魏威和韓明又是好哥們。

鄭飛吃得滿嘴紅油,渾身冒汗,“是有這麽個苗頭,不過沒到最後關頭,誰也說不準,我們公司還有空降的傳統,所以啊,大公司有時候還不如你們小公司自在。”

“唉,可別提了。”韓明苦著一張臉,“我入職半年啦,每個月都開基本工資1200,你說,現在幸虧是住著爹媽的房子,還沒對象,但凡是處個朋友,連請人姑娘看電影的錢都沒有。”

“銷售這工作真不是人做的,哪像你們采購,又體麵,又穩定,我都羨慕死了。”韓明幹了一杯酒。

鄭飛平日裏聽到的阿諛奉承太多了,他願意和韓明交朋友,就是因為韓明並不是一味地討好他,而且韓明說話真誠,虛假的話說得多了,聽得多了,就喜歡真誠,不一定有用,也不一定采納,但是圖個心裏舒服。

“哪行都不容易,都是打工人,我這也談不上穩定,國企,公務員人家才是真的鐵飯碗,這個社會啊,就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韓明吃了口毛肚,“鄭哥,你說的可太對了,就說我那老板,年齡比我還小呢,甭管咋地,人家身價都好幾百萬了,我呢,吃個飯還得團購。”

“你們老板我聽說是個女的,要我說,她不該幹中藥飲片,這行水太深。”

眼見鋪墊得差不多了,韓明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對了鄭哥,你升職的事有沒有什麽辦法夯實,鐵板釘釘?”

“難。”升職是鄭飛的一塊心病,他放下筷子,“我們也有考核指標,你哥我的業績是沒問題,但就怕空降選手和關係戶,大成的公司派係很混亂,我說你們小公司有小公司的好,不是騙你。”

韓明轉著眼珠,“哥,有個事,我不知道能不能對你升職有幫助,但我覺得有門。”

東北有句老話,叫上趕著不是買賣,韓明覺得對於鄭飛這種人,如果開門見山談合作,反倒會激起他的防備心,認為自己別有用心,換個方式和他提,條件不變,但給他的感受完全不同。

事實證明,韓明這招起作用了。春節過後,初八剛上班,鄭飛就和韓明簽了合同,細辛2萬斤,一斤60元,一斤隻賺5塊錢,算上人工成本,韓明的提成,公司不賺反虧。隻搭這一種藥材,陳秀麗覺得不錯了。

有了大成單子作為跳板,一些規模較小的連鎖藥房也開始關注玉秀,不少銷售員回來反饋,已經不會坐冷板凳,送上的材料也不會被扔出來。

不久之後,魏威簽了另一個藥房,林林總總十多種藥材,量雖然小,卻是玉秀實打實的第一筆賺錢的生意。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其他銷售見前有韓明,後有魏威,都賺到了錢,也不甘示弱,鉚足勁談單。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第一季度的財報,玉秀淨虧損35萬,陳秀麗和薑維新看著數字大眼瞪小眼。

“確定沒算錯?”陳秀麗問財務何雙。

何雙是新招的會計,白姐一人跑兩家跑不過來,陳秀麗就新招了一個,她對何雙不是很滿意,因為她總出錯。

“應該是沒有錯的。”何雙說話聲音小小的,像捏著嗓子。

陳秀麗打量著報表,很快發現問題,“應收賬款這裏一看就不對,你再回去做一份,下班前交給我。”

何雙嚇得跟受驚的兔子似的,貓著腰跑回自己辦公室。

到了晚上,報表又來了,好消息是的確算錯了,壞消息是虧損45萬7千3百25塊8毛,比原來還多了10多萬。

“這個月銷售收入有100多萬呢,怎麽還能虧損這麽多?”陳秀麗有些挫敗,“我得看看問題出在哪了。”

陳秀麗埋頭在一堆報表中,很快她找到了答案。

“薑叔,也許我死磕大成是錯的。”

“如果當初和他簽單兩種藥材,那我們肯定是虧,可現在賣的一種,而且細辛價格不高,問題不應該在他身上。”薑維新比陳秀麗淡定得多。

陳秀麗指給薑維新看表上的數據,“他家的訂購量一個月比一個月大,我們累計賣了他家8萬斤,薑叔,細辛不算常用藥,他家就算網點多,用量大,也用不了這麽多吧?”

薑維新托著下巴,一個普通的社區藥店,細辛一年都賣不上20斤,這也是為什麽他會選擇細辛作為賠錢藥材去賣,賣得越少,虧得越少。他主抓技術和生產,和銷售數據並不能實時對接,這個工作漏洞太大了。

“很明顯,我們上當了,大成把我們當成了傻子,被他賣了還給他數錢。”陳秀麗從來沒這麽憋屈過,她可以賠錢,可以賣不出去貨,可這種給人做嫁衣的事她不幹。

陳秀麗把報表丟在一旁,整個人陷在椅子裏,“那天我說什麽,賠本賺吆喝,這下真是一語成讖,同行不定背後怎麽笑話我?太丟人了!”

丟人嗎?的確丟人,薑維新不想騙陳秀麗,她也不需要虛偽的安慰。

“同行相輕,背後笑話你很正常,但我們也不是活在別人嘴裏,依靠他們的評價做企業,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及時止損。”

陳秀麗閉著眼睛,腦子裏嗡嗡作響,玉秀從剛開始起步就困難叢叢,全然沒有長白的順暢,也許自己先前運氣太好了,讓她以為做企業沒有那麽難。

“薑叔,我現在眼前要考慮的不是止損,而是這個月的貸款,馬上到期,我們拿什麽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