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鍾,金美淑鎖上辦公室的大門,準備回家,廠區離村裏有點距離,譚寶林給她買了一輛電動摩托車。

陳秀麗等在廠房大門外,太晚了,她沒進入廠區。

“姐,你回來了!”金美淑把摩托開到陳秀麗車旁。

一個月沒見,金美淑又瘦了,原本圓潤的下巴尖的像地裏的辣椒。

“你瘦了。”陳秀麗心疼又愧疚,“都怪我,把廠子一堆事都扔給你,我都不敢見你家寶林了。”

“姐,”金美淑帶著哭腔,“是我對不起你,對不起廠子,要不是我信了牛大,咱們廠子根本不會不用離開太平鎮。”

事情要從20多天前太平鎮的大集說起,譚家剛種完地,老譚太太想買件衣服,現在家裏條件好,老譚太太也敢往自己身上花錢了。

金美淑見婆婆肯花錢買衣服十分高興,就沒去廠裏,和她一起去趕集。

大集上的衣服質量和樣式都不算好,金美淑走了一圈也沒遇到看上眼的,想帶老太太去申南。

老譚太太說自己土都埋到脖子了,哪裏用得著去大城市買衣服,集上隨便買買就行,兩人最後挑了一件棗紅色暗花的外套。

回去的時候剛好路過原來的加工廠,官司結果出來以後,原來的招牌被柳建順拆了,現在加工廠叫太平山珍。

金美淑觸景生情,在不遠處停留了一會兒,這一停就停出來點問題。

她看見牛大進了廠子,按說牛大賣山野菜不稀奇,可是怪就怪在柳建順把他打了出來,金美淑離得遠,隻零零星星聽見柳建順喊什麽不怕,你去告吧,你也別想好這樣的話。

金美淑直覺不對,她攔住牛大,“牛大哥,你和柳建順怎麽認識的?你上回賣的山野菜,是不是有問題?”

牛大不知道金美淑看見多少,特別明顯地心虛了片刻,很快又否認,“小朝鮮,你別亂給我扣屎盆子。”

金美淑望著牛大倉皇出逃的背影,心下一沉,她讓婆婆在一處蛋糕店等她,去找了當時收菜的王大姐。

王大姐聽完來龍去脈,拍著大腿怒吼,“殺千刀的柳建順,良心不正,好好的廠子就這麽沒了,誒呦,我當時怎麽就沒堅持住呢,我就說他那菜有問題,跟大棚裏的似的,齊刷刷的,那年山上的菜沒有這麽水靈的。”

“王大姐,這事不賴你,都是我的錯,是我讓收的。”

事已至此,爭論誰對誰錯已經沒有意義,王大姐安慰她,“美淑呀,你們現在在黃泥崗也有了新廠子,那柳建順看似得了便宜,我看他也撐不下去,反倒是坑了我們這幫做工的,好好的工作沒了,你記著以後長個心眼,不怕沒好事,就怕沒好人,人心都是隔肚皮的,好人壞人臉上沒寫著字。”

金美淑這幾日心裏一直堵得慌,她哭著說。

“姐,當時王大姐不想收他的菜,是我,想著咱們都是同村的,當年他家還給我拿了幾百塊錢辦戶口,我是真覺得咱們黃泥崗個個都是好人,沒想到害了廠子。”

知道問題具體出在哪裏,比沒頭蒼蠅似的懷疑這懷疑那好得多。

“美淑,這事換成我也同樣上當,所以錯不在你,咱們算是錯有錯著,承包的廠子總不如咱們自己的,以後都長點心眼,比啥都強。”

被黃泥崗的村民坑,除了對廠子內疚之外,金美淑還有一種被辜負了難受。在她的眼裏,黃泥崗像世外桃源一樣美好,大家在她最需要的時候伸出援手,給了她新生,可現在,又在她春風得意的時候,給她當頭來了一棒子。

“姐,這事難道就這麽算了?我有好幾次都想去牛家對峙,走到大門口又回來了。”

“不是算了,是沒必要在這上麵花費心思和精力了,咱們心裏有數就行,以後牛家人咱們不要,他來賣菜,也不要,估計他也不敢來了。”

金美淑濕漉漉的眼睛看向陳秀麗,夜色朦朧,更顯得楚楚可憐。

“哎呀。”陳秀麗伸長胳膊,給金美淑擦著眼淚,“有時候塞翁失馬,我覺得脫離開太平鎮對咱們利大於弊,是個好事,好事知道不,別心思那麽重,你家寶林怪我你說我怎麽交代?”

金美淑破涕為笑,“他才不敢,咱們是他的甲方,他得打板給咱們供著,才行。”

金美淑把摩托車送回廠區,鑽進陳秀麗的車裏,她放下心裏的大石頭,心情美麗起來,就想起了另一樁事。

“姐,你和我說實話,你和楊峰楊大哥是不是有事?”

陳秀麗眼中閃過一抹尷尬,“我還找你呢,他怎麽問得你啊,你就把我的酒店告訴她了?”

金美淑想起那天電話裏楊峰的話,笑得前仰後合,“他說你想有姐夫嗎,想有就把你姐的酒店告訴我,我追她去。”

陳秀麗抿著嘴巴,但眼裏的笑意已經出賣了她,金美淑認識陳秀麗這麽多年,還是頭一次看到她這個表情。

她拍著雙手,“我的老天爺,我終於盼到我的姐夫了,我太開心了!”

“哎,你先別一口一個姐夫叫啊,我們倆異地,各有各的工作,走到一起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有什麽?”相比陳秀麗的謹慎,金美淑顯得信心十足,“我百分比確定,你倆已經被月老綁在一起,還打了死結,這輩子跑不了了。”

“為什麽這麽說?”陳秀麗這會兒反倒像個情竇初開的小姑娘,急需得到過來人的指點。

金美淑看她的反應,更加確信自己的想法,“我們先說楊大哥吧,那也是個工作上有兩把刷子的人物,這麽些年一直保持著什麽單身貴族主義,你看他為了你,大半夜跑去了廣州,你倆發生啥我就不猜了,哈哈哈。”

金美淑笑得心神**漾,陳秀麗輕輕懟了她一拳,“什麽也沒發生,你別瞎想。”

“沒瞎想啊,你倆男未婚女未嫁,幹柴烈火,我就怕你倆不發生點啥呢。”

陳秀麗睨她一眼,“真拿你沒轍,你接著說。”

金美淑可太喜歡陳秀麗現在這樣一副小女子春心動矣的模樣,“反正對於楊大哥來說,敢說出當我姐夫的話,那就是已經考慮好了,肯定卯足了勁兒往你這邊奔。至於你,唉,現在的反應已經不用我說什麽了,想當初麵對李所長你是什麽樣子,再看看現在,我要準備好禮金嘍。”

陳秀麗隻覺得一張臉熱得發燙,整個人暈乎乎的像喝了假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