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麗回到家,車聲驚醒了王萍,她披著衣服出來,眯縫著一雙眼,問陳秀麗吃飯了沒有,家裏還有點剩菜。

陳秀麗讓她趕緊去睡,不用管自己。

已進六月,天氣開始熱起來,陳秀麗在院子裏洗漱一番,輕手輕腳地踏入周怡君的房間。周怡君此刻睡得正香,陳秀麗摸進被窩,摟過女兒。周怡君在夢裏感應到媽媽的靠近,一頭紮進陳秀麗的懷裏。

母女二人,相擁一覺到天亮。

第二天是星期六,周怡君要去爺爺家上課,自從齊鳳英走了以後,每次上課,都是周怡君去老周家,不讓周炳仁兩頭跑了。

陳秀麗坐在炕上看周怡君整理畫稿,想和她說楊峰的話在嘴邊繞了一圈又咽回去,她不知道該怎麽和她開始這個話題。

“你下午還走嘛?”早已經習慣陳秀麗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周怡君問。

“這周末陪你,不走。”

“那你明天開車帶我和姥姥去趟縣裏吧,爺爺家的宣紙快用完了,我想多買點,給他送去,姥姥想買一雙鞋。”周怡君安排得頭頭是道。

陳秀麗本想在家好好呆個周末,但女兒的合理要求,她必須滿足,“那還不如去申南,等你下課咱們就去,在申南住一晚。”

“那也行。”周怡君背上書包準備出門,“那我們抓緊點時間,我想去看看幹媽。”

在林玉琴的病房裏,陳秀麗祖孫三代看到了一個陌生女人。

“你是姐夫請來的新護工?”陳秀麗問女人。

“不是,我是她的朋友。”女人有些慌亂。

陳秀麗心下狐疑,“你是林姐哪個朋友,我怎麽從來沒見過?”

女人支支吾吾說不出來所以然,拎上包跑了,這就更奇怪了。

陳秀麗當即來到護士站,負責護理林玉琴的護士有兩個,陳秀麗暗地裏偷偷打點過。

今日值班的是護士張姐。

張姐見到陳秀麗,搖著手把她引到走廊裏,“你是不是見到個年輕女的,燙著頭發,一張瓜子臉,有點雀斑,長得還挺好看?”

張姐的描述就是剛剛陳秀麗碰見的女人,陳秀麗心裏的疑問更大了,“她是林姐家的親戚嗎?怎麽好像不敢見人似的。”

張姐麵露鄙夷,“那可不是見不得人,她在追你林姐的老公王遷陽。”

“啥?”像王遷陽這種情況,有主動上門的女人不稀奇,關鍵還是王遷陽的態度,“張姐,那你知道我姐夫是什麽態度嗎?”

“要我說,林玉琴還真是找了個好老公,按我觀察,他一直都是拒絕的,可這個女人她不要臉啊,主動上門要求照顧林玉琴,還說什麽想和他一起分擔,這不活脫脫的騙鬼呢嘛,我可不信她有那麽好心,還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陳秀麗垮下臉,有句話怎麽說,烈女怕纏郎,換成男的更是如此,柳下惠現實中根本不存在,這個女人很明顯是個扮豬吃虎的狠角色。

“其實你姐夫不錯了,堅持了這麽久,而且到目前為止也沒有變心的跡象,不過呀,久病床前無孝子,何況夫妻呢,我勸你還是做好心理準備。”

陳秀麗滿心沉重地回到病房,將目光定格在林玉琴的臉上,她沒有立場去苛求王遷陽什麽,除了盼著醫學奇跡降臨在林玉琴身上,她什麽也做不了。

這種無力感一直持續到周一去玉秀上班。

當陳秀麗的車駛進廠區,目之所及嶄新的廠房和精神抖擻的工人時,那股子在醫院集聚的鬱悶之氣開始消散,她一定要把玉秀做大做強,男人靠不住沒關係,林玉琴還有她們的公司做後盾。

薑維新老早等在會議室,陳秀麗剛落座,他就把一份文件遞給她看。

這是一份省裏出台的《人參管理辦法》。

陳秀麗草草瀏覽一番,省裏對部分市縣的人參種植情況做了規劃,新圖縣,桓新縣,還有隔壁淞遠縣都在其中。辦法裏規定,人參可以作為原料加工食品、藥品、保健食品、食品添加劑和日用化工品、工藝品等產品的,不過前提是要符合主管部門的相關行政許可。對於野山參,林下參,普通參也有了明文規定,不單這樣,對於人參的加工也製定了質量安全管理製度。

簡單地說,一顆人參從種植到加工成為原材料或者商品,都有了管理標準。

“這是好事啊。”陳秀麗很快從中嗅出商機,“以前人參隻能作為藥材和滋補品,現在可以添加到食品,化妝品,日用品裏,這就意味著市場更廣闊了。”

“沒錯,未來的幾年,人參的銷量肯定會成指數倍增長,咱們應該抓住機會,提前布局,隻是人參生長周期長,越好的時間越久,咱們怎麽未卜先知,哪裏的人參保質保量?”

陳秀麗托著下巴,手指輕輕敲著桌麵,腦子飛快地轉著,“薑叔,你說如果提前付給參農一部分定金,和他們簽訂合同,他們能同意嗎?”

薑維新皺著眉頭,思考片刻笑了,“這話你不該問我,你從小在農村長大,你們村裏也有參農,你覺得呢?”

對於農民來說,種地的辛苦,不算什麽,他們最怕的就是地裏產出的東西賣不出去,所以提前預訂這條路行得通,不過,農民向來保守,他們更喜歡有退路,必須在合同裏加上一條進可攻退可守的條款,才能更好地推進。

“咱們可以在合同裏加一條,倘若最終的收購價格低於市價15%,參農有權退回訂金,改賣他人,這樣應該能有很多人買賬。”

薑維新讚許地看向陳秀麗,年輕的腦子就是轉得快,“不過成品人參我能看出來好壞,長在參園子裏的我不懂,最好是有明白人考察完之後再簽合同,要不萬一簽下來一堆,回頭都不合格,那就得不償失了。”

老馬頭背著雙手在山頭指點江山的樣子從記憶裏跳出來,陳秀麗準備請他出山,“薑叔,隔壁村有個老馬頭,我和林姐的第一桶金就是買他的參賺的,他是種林下參的專家,如果他能幫我,咱們的人參質量肯定就能保證。”

“那你快去請他!”薑維新也被陳秀麗傳染上了急性子,“他多大歲數了,還能爬動山了不?”

陳秀麗想起去年有一次趕集看到老馬頭,紅光滿麵拉著小孫子買零食,“硬朗著呢,放心吧。”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我給忘了,咱們哪有錢?定金少說也得幾萬,就算二十個參園,是不是就要50萬左右?”薑維新額頭的川字擠成了一豎。

陳秀麗也犯了愁,林美琪說好的要打款過來,卻遲遲沒有動靜,該不會變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