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高新區第二批誠信品牌名單下來,玉秀藥業赫然在列。

金燦燦的牌子在陽光下晃得人睜不開眼,陳秀麗不嫌麻煩,直接放在座位上,帶著它去給林玉琴看。

這是玉秀的成績,也是她倆的動力。

林玉琴的複健痛苦歸痛苦,但成果顯著,人一天比一天狀態好,說話基本和原來一樣,隻是個別字音有些模糊,已經不影響交流。手腳經過鍛煉,也恢複了正常功能,心肺功能比正常人是差一些,還需要更多時間恢複。

林玉琴的身體就像沉睡了多年的種子,終於迎來合適的時節,開始迎風生長。

陳秀麗對於王遷陽和那個女人的事情閉口不言,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世上無完人。當一件事情說出來對所有人都是傷害,最好的辦法就是永遠不要提及。

“我還有一個月的複健,完事就能出院了。”林玉琴對投身到正常生活充滿期待。

她現在臉上有了肉,王萍家裏的雞通過大客車,源源不斷地送到王遷陽家裏,進了林玉琴的肚子。

陳秀麗早都盼著這一天,她一個人現在帶四個團隊,兩個外貿,兩個內銷,早都分身乏術。等林玉琴能工作了,陳秀麗準備把玉秀的內銷團隊讓她帶。

得益於去年在黃泥崗收上來的龍膽草,玉秀總算敲開了大廠的一條門縫,幾年前布局的林下參也開始陸續收到訂單,涓涓細流終於有了匯聚的勢頭。

“陳總,仁正那邊的采購說,咱們的龍膽草龍膽皂苷含量是普通的2倍多,想跟咱們簽訂長期協議。”韓明現在是玉秀的銷售主管。

“難得呀。”這些大廠一向傲慢,能主動簽長期協議,足以證明這批龍膽草質量有多好。“和他們簽,撫溪縣的龍膽草比我家那邊的規模大,正好給他供貨。”

“陳總,”韓明笑嘻嘻地歎陳秀麗的口風,“我們還沒見過麵的另一個合夥人啥樣啊?現在公司眼看著一天比一天好,突然說要換個人管我們,弟兄們心裏沒底。”

“我看不是弟兄們沒底,是你心裏沒底吧?”陳秀麗橫他一眼。

“不是,真不是,大夥兒都挺好奇,當然了,我也好奇。”

“放心吧,林姐比我更適合帶你們,就算是她不回來,我也得找別人,外銷那邊你也看見了,GMP認證下來,順利的話,下半年林下參就能出口,我還管著廣州的保健品線,根本忙不過來。”

“不過,林姐身體不好。”作為老板,陳秀麗也不能免俗地給韓明畫餅,“你多幫襯她,內銷最後還是要交到你手裏。”

韓明業務水平高,為人八麵玲瓏,管理能力稍差有些,但假以時日未必不能獨當一麵。

玉秀這個被大藥廠嫌棄上不了台麵的小小飲片廠,在林玉琴回歸的這一年,開始脫胎換骨,內銷相繼搭上國內比較有名的大型藥廠,外銷上,五味子和人參賣到了日本和韓國,還有一部分通過林美琪賣到了東南亞地區。

在年底的利潤表上,那一行醒目的紅色赤字終於變成了盈利,雖然隻有區區三十多萬,但足以讓三個合夥人喜極而泣。

又是一年一度的同行聚會,在林玉琴昏迷的這幾年,陳秀麗每年都接到邀請,但她一次都沒有去過。今年不一樣了,不僅林玉琴要去,就連一貫低調的薑維新都為自己準備了一套西裝。

薑維新在申南飲片這個行當裏算是老前輩,剛一露麵,就被眾人圍了上來,拉著他去喝酒。這些人之所以這麽熱情,並不是因為薑維新的地位高,資曆老,而是因為他是玉秀的生產廠長。其實就到會的公司規模,玉秀和他們相比隻能算個末流,行業頭部紀總的仁濟藥業,去年的產值已經邁過八千萬,向著億元俱樂部靠攏,就連薑維新的白眼狼徒弟,也有差不多千八百萬的營收。

玉秀和他們所有人不一樣,也最讓他們羨慕的就是藥材的來源。陳秀麗背靠大山,在新圖和撫溪建立的大大小小幾十個種植社,牢牢掌握住了藥材產地的基本盤。

普濟藥業的李總端著酒杯來到陳秀麗和林玉琴麵前,“陳總,林總,我們普濟最近正在研發以人參為原料的藥妝係列產品,貴司的林下參很符合我司的用料標準,二位有興趣來公司談談嗎?”

林玉琴和李總碰杯,“我一覺睡了好幾年,醒來發現周圍人不是胖了就是老了,就李總還和當初一樣的斯文帥氣,是不是用了你們公司研發的化妝品?效果這麽好,我可要厚著臉皮問你要兩套了。”

“林總哪裏話,別說送兩套化妝品,就是送到二位八十歲也沒問題。”李總是個人精,馬上順水推舟,“要我說擇日不如撞日,明日你們來公司,我讓實驗室的配方師給二位量身打造一套私人護膚品。”

很明顯,李總對玉秀的林下參十分上心,引著她們上門,陳秀麗對現代化的實驗室早都心馳神往,她笑著答應下來,“早都聽說普濟有著業內最先進的實驗設備和科研人員,這下剛好可以見識見識,托李總的福,我們就打擾啦!”

從普濟出來,陳秀麗覺得自家公司不夠看了,她撇著嘴巴看向林玉琴,“姐,你看看人家的實驗室,那一溜白大褂的科研人員,高端,大氣,上檔次,再看看咱們。”

“咱們咋了?”林玉琴對玉秀十分滿意,“咱們雖然也叫藥業,但就是個飲片廠,人家才是正兒八經的生產藥的,當然有技術含量了,咱們兩家不一樣,你不能長他的誌氣滅自己的威風。”

“我和你說,你別這山望著那山高,又想搞藥品了,這個咱們真整不了。”林玉琴怕了陳秀麗。

陳秀麗這點自知之明還有,玉秀剛剛扭虧為盈,在飲片廠這個行當裏都不算站穩腳跟,她隻是天然地對實驗室,有知識含量的東西有敬畏之心而已。

身不能至,但心向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