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聞人昭微微一笑似乎有了主意。

“昭兒,可是有什麽想法?”殷風玄最是喜歡看見聞人昭這幅神采飛揚、聰慧無雙的樣子了。

“空手套白狼。”聞人昭衝他單眨了下眼。

“炸他?還是偽裝土匪綁了他?還是嚴刑拷打?”月夢銀開口道。

周圍幾人默默看向她。

聞人昭更是嘴角一抽。

眾人又一起看向旁邊喝茶的藍詞。

藍詞動作一頓。

所以你們平時就是這麽出任務的嗎。

月夢銀開口也知道這不可能。不說別的,這魏昌達可是一洲知府,怎麽可以罔顧律法嚴刑拷打。

……

中午的時候魏昌達帶著師爺等人急急忙忙趕了回來。

自從接了消息,知道繡衣使要暫時待在府衙,他就著急從臨近的城池往回趕,哪知路上不是遇見有人攔路喊冤最後發現是個誤會,就遇見馬車壞了。

當然,這得感謝演技精湛的暗衛們。

馬車停在府衙門口。

魏昌達幾乎是從上麵滾下來的,被師爺一把拉住,這才免於栽倒在地的尷尬場景。

剛要抬頭,視線裏出現一雙靴子。

他抬起頭,就看見一個黑衣淺笑的男子正淡淡盯著他,“魏知府?您沒事吧?”

“下官沒事,沒事,”魏昌達在師爺的攙扶下了馬車。

“魏知府請,”藍詞伸手。

魏昌達點頭,扶了扶官帽跟著他進去。

看著前麵人的背影,魏昌達甚至有一種去別人地盤的感覺。

“不知這位大人……”

藍詞好像才反應過來,拱手自我介紹,“在下乃是指揮使鳳鳴言鳳大人麾下繡衣使,藍詞。”

“藍大人,”魏昌達一臉誠惶誠恐。朝中人都知道鳳鳴言是什麽樣的的存在,對方這麽介紹自己定然是鳳鳴言直屬。

“不敢當,”藍詞輕輕一笑。

“不知鳳大人可來了?”魏昌達小心翼翼問道。

“鳳大人自有其他要事。不過鳳大人說了,這裏的事情此次全權交給聞人大人掌管。”藍詞將對方的表情收歸眼底,藏起眼底的嘲諷,又變為淡漠疏離的淺笑表情。

對方這態度讓魏昌達也不好揣摩。

“魏大人一路辛苦了,早些用飯吧,”藍詞道。

“下官不餓,不知聞人大人和王爺何在?下官有什麽力所能及的……”魏昌達話沒說完被藍詞打斷。

“可是……”藍詞看起來似乎有些糾結。

“怎麽了藍大人?”魏昌達忙問。

“這畢竟是魏大人的府衙,我們用了您的牢房和刑具,已經很麻煩魏大人了。”藍詞誠懇道。

魏昌達心一跳,都說繡衣使的人玩刑具的花樣是大理寺的數百倍。在繡衣使麵前,沒有人能隱藏住任何秘密。

“都用上刑具了?這次抓的是什麽大奸大惡之徒?”這次魏昌達回來的路上,暗衛們一直在屏蔽他的消息來源。

所以他也隻知道繡衣使抓了人暫時放在府衙,至於抓的是誰卻全然不知。

“這次聞人大人率隊將輪回宗在這裏的暗樁都給抓了。”藍詞說的過程中仔細打量魏昌達的神情。

果然,魏昌達眼皮一跳,但是表情自然。

不愧是老狐狸。

藍詞接著道:“那些接了輪回宗命牌的江湖人也都被聞人大人殺了。”

魏昌達瞳孔微微擴大。

他們之前就曾經推測過,魏昌達將斷劍山莊擺到他們麵前,是卸磨殺驢還是想借刀殺人。對方能這麽多年屹立在落塵城,背後豈能沒有人。那他背後的人會是誰。

會不會是……輪回宗。

若魏昌達真的是輪回宗的人,那長順門、斷劍山莊、魏昌達,三者的存在,怪不得輪回宗的人手能這麽快散布在西北一帶。

“魏大人還是先去吃飯吧,要是想幫忙也等吃完飯再去吧,現在牢房……有礙觀瞻,怕是魏大人見了吃不下飯。”藍詞說完似乎被逗笑了,轉身離開。

師爺見魏昌達表情有些難看,上前扶住他,低聲道:“大人,您一定要穩住。”

魏昌達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反手握住師爺的手腕,“子恒,我……”

“大人,”師爺眼神暗示了一下周圍有人。

魏昌達心下了然,按下心中的不安,“先去吃飯吧,一路趕來也餓了。”

暗處的暗衛見狀撇嘴,還以為二人要說些什麽隱秘了。

魏昌達和師爺果然先去了飯廳吃飯。

一頓美味佳肴,卻讓魏昌達味如嚼蠟、食不下咽。

囫圇吃完飯,師爺本想先扶著魏昌達去休息,但他卻一臉嚴肅,“不,去地牢。”

“大人,”師爺眼中是不讚同。

“先去地牢,見過聞人大人和王爺,否則不敬。”此時魏昌達的理智也差不多回籠。

“是,大人。”

二人前往地牢。

地牢門口站著兩個挎刀的繡衣使。

魏昌達看見了腳步下意識一頓。

顏夜此時腳步匆匆從牢房裏走出,緊蹙眉頭,手裏還拿著一塌口供,她一抬頭看見魏昌達二人站在牢房前,眼中閃過一抹意外和提防,下意識將手中的紙對折合上了。

魏昌達心中一跳,對方手裏拿的是什麽,他們問出了什麽,為什麽看見自己是這副神情。

“魏大人,”顏夜拱手,沒有自我介紹。

師爺在魏昌達身後戳戳他,示意淡定。

魏昌達在心中長出口氣,“這位大人,不知聞人大人和王爺可在牢房內?”

“自然。”顏夜點頭,“魏大人是想進去嗎?可是如今裏麵……怕是不太適合魏大人這樣的文官進去。”

魏昌達腦中瞬間閃過一大堆用刑場麵。

“無妨,下官畢竟是知府,以前也曾用過刑具審問犯人。若是現在聞人大人和王爺因公忙碌,下官怎好意思獨自休息。”

“既然魏大人這麽說了,那您就下去吧。看著點別滑倒了。”顏夜說完轉身走了。

魏昌達和師爺入了地牢,但是他還是有些在意那一塌紙裏到底寫著什麽。

地牢外,顏夜見二人進去了,一挑眉,拿著那塌紙扇風。

其實那塌紙上什麽也沒有,就是一些亂七八糟隨便寫的字。

倒也不是沒問出什麽有用的。隻是問出的東西必然沒有這麽厚一塌。

雲瀟兒伸了個懶腰走到顏夜旁邊,“小夜,他們進去啦?”

“你才醒?”顏夜衝雲瀟兒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

雲瀟兒頗有些因為這個笑容“惱羞成怒”,“你想什麽呢。”

“我可什麽都沒想。”顏夜噗嗤一樂,轉身走了。

“你做什麽去?”雲瀟兒問道。

“大人讓我去搜一下師爺的宅子。”顏夜扭頭看雲瀟兒,“瀟兒,你不去地牢嗎?洛大人在呢。”

“不去,”雲瀟兒搖頭,她剛洗完澡,才不想進去惹得一身臭烘烘的。

“不過怎麽還搜師爺的宅子?”雲瀟兒不解。

他們已經搜過魏昌達的宅子和書房了,隻是沒發現什麽有用的。

所以聞人昭懷疑魏昌達即使和斷劍山莊還有輪回宗有勾結,也不如想象中的深。他身邊應該還有個人扮演著很重要的角色。

……

地牢裏很暗。

魏昌達差點腳下一滑,還好被師爺及時扶住了。

他拍拍師爺的手,“還好有你,子恒。”

師爺無聲笑笑。

魏昌達本以為沒什麽慘叫聲,裏麵應該已經結束了,哪知剛拐彎就聞到一股衝鼻子的血腥味,再一看更是嚇了一大跳。

隻見刑架上架著一個血人,也不知道是死是活,已經看不出原本的麵貌了。

聞人昭回頭淡淡看了一眼魏昌達。

隻這一眼,魏昌達胃內翻湧,不知是恐懼還是惡心,差點就吐了出來。

“魏大人,”聞人昭道。

魏昌達努力壓下喉間的不適,上前行禮,“下官見過聞人大人、王爺。”

殷風玄隨意瞥了他一眼後就不再理會。

“魏大人回來了,吃飯了嗎?”聞人昭慢悠悠問道。

“吃,吃過了。”魏昌達低著頭,在心中懊悔自己為什麽要進來。

一股鮮血順著石磚縫隙蔓延過來,很快就要觸及魏昌達的腳麵,他心中難受,想挪開,卻隻能生生忍著。

“魏大人快坐,”聞人昭想給魏昌達找個地方。

魏昌達望過去,眼角一抽。他就看見那些凳子上不是一片血紅就是白花花髒兮兮的,甚至還有一截不知道是什麽的東西從凳子上垂下來。

“不不不,聞人大人,下官,下官就不坐了。”魏昌達連忙擺手。

聞人昭笑笑,“真是辛苦魏大人了。”

“豈敢豈敢。”魏昌達上前,“聞人大人,不知這人是?”

“哦,輪回宗暗樁的小頭目,問出點東西來。”聞人昭抱著胳膊不甚在意道。

“那他是不是死了?怎麽……”魏昌達試探道。

“啊,不是,我嫌吵,就點了他的啞穴。”聞人昭道。

“魏大人心善,可能覺得看不得,但是這些輪回宗的人為朝廷所不容,罪大惡極,對敵人的寬容就是對我們繡衣使的弟兄們殘忍。”聞人昭道。

“是,是,聞人大人說得是。”魏昌達連連點頭。聽到對方對輪回宗的態度,他額頭不禁落下一滴冷汗。

“魏大人,這裏也沒什麽事,空氣不流通,我打算出去站一會兒,您可要一起?”聞人昭道。

魏昌達早恨不得離開這兒了。他現在甚至想給之前的自己一個大巴掌。

非要多事兒來這裏做什麽。

聞人昭走前給殷風玄使了個眼色。

殷風玄默默點了下頭。

聞人昭三人剛走到地牢門口。

魏昌達就聽見地牢深處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我說,有人,就是wei……”

魏昌達後麵沒聽清,他心“噌”地一下就懸起來了,手腳霎時冰涼。

“魏大人被嚇著了吧?畢竟要問訊,所以阿玄可能把穴道點開了。這些輪回宗的人啊,不見棺材不落淚。早說出幕後還有誰不就好了。”聞人昭攤手。

“幕後……還有人?”魏昌達問道。

“自然。魏大人可知道長順門是輪回宗的人?”聞人昭道。

“自然知道。”魏昌達點頭。

當初長順門被搜捕,繡衣使可是一點都沒有隱藏意圖。

“嗯,長順門的門主龔順之前就曾經說過,落塵城有人身居高位也是輪回宗的人,給他行了不少方便。不過輪回宗的人彼此之間並不知曉對方的存在,所以我來到此就一直在查。本來沒什麽線索,沒想到昨晚捉到那麽多輪回宗的人,剛好可以審問一番。總有人知道點線索不是嗎。”聞人昭衝魏昌達微微一笑。

這個笑容仿佛早已經洞悉了一切。

“時辰不早了,魏大人一路奔波早些回去休息吧。正好我也餓了,去吃口飯。忙活了一上午。”聞人昭道。

“是,聞人大人,那下官就先回去了。”魏昌達拱手轉身離開。

聞人昭看著魏昌達還有那個沉默不語、安安靜靜的師爺背影,嗤笑一聲。

“阿玄,我覺得得洗個澡,”全聞人昭頭也沒回。

殷風玄走上前,收回視線,下意識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好像是有不少血腥味。

“現在洗還是一會兒?”

“一會兒吧。一炷香之後我們收網。”聞人昭聳聳肩膀,轉身看向殷風玄,“看來是第二種可能性了。魏昌達應該和輪回宗有關係,但不是他們的人。”

隻是他們沒有實質性證據。所以得空手套白狼。

“嗯,”殷風玄也是這麽覺得的。

“餓不餓,先吃飯去吧。”

“也不算太餓。”聞人昭想了想。

……

一炷香後。

魏昌達本來和師爺在屋裏正在商議該怎麽辦。

他六神無主,一臉焦慮。

就在這時,房門被一腳踹開,暗衛們上前一把把師爺按倒在地。

魏昌達手足無措。

聞人昭和殷風玄負手進來。

魏昌達手腳冰涼,心中知道……完了。

“把人拉下去,嚴加審問。”殷風玄看也不看師爺一眼。

他走到魏昌達麵前,表情冰冷,“魏大人,你真是太讓本王失望了。”

很少有人能頂住殷風玄這麽一眼。

魏昌達直接腿一軟,摔倒在地。

他反應過來連忙跪地磕頭,“王爺,聞人大人,下官真的不是輪回宗的人。明鑒啊。”

“魏大人,師爺那頭有洛大人在審問。要是你說得比他晚,比他少,那活得,可就是他了。”聞人昭蹲下,狀似好心提醒道。

魏昌達心中一驚。

即使知道這是陽謀,可他依然動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