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的是用美貌女子所煉,那可是需要不少人啊。”聞人昭話中有話。

“不止,昭兒,我想起來了,這東西好像叫‘漪夢香’,我之前在師父的藏書中見過。就是用女子的屍油混合藥草所製。而且每個人隻能取麵上最清澈的部分。”暮斬靈道。

也就是說,這瓶子裏裝的冤魂要比他們想象中的還要多。

“可是落塵城沒有女子失蹤的案子和傳說。”唐千秋道。

聞人昭拿起一個瓶子,眼神暗沉,“我想,我應該知道所謂的‘芙蓉花’、‘牡丹花’是什麽意思了。”

唐千秋剛想問是什麽意思。

殷風玄開口道:“昭兒覺得,這是代指的那些女子?”

“沒錯,若是擄落塵城的女子,這麽大數量,恐怕早就引起注意了。所以他們定然是從別的地方運來的。這,應該就是所謂的鏢。”聞人昭召來暗衛,“去問魏昌達,那些鏢是不是人。”

“是,”暗衛領命離去。

即使魏昌達不知道具體是什麽東西,那麽多次夜過城門,也應該有點感覺。

殷風玄揉揉她的頭安慰。

唐千秋看見這一幕,心中難免苦澀。這樣的默契,的確是天生一對。

他喝了口茶,壓下心中的思緒。

聞人昭再度拿起那張地圖。

“這個地圖……不是斷劍山莊後山的地圖嗎?”唐千秋看了眼。

“嗯,”聞人昭點頭,“千秋,你怎麽認得?”

“昨天晚上我和玉林竹喝酒,期間他說他新收了一壺好酒,又擔心弟子去拿摔碎了。於是我二人一起回去他的臥房拿。我看見他的屏風上就是這張地圖。本來我以為是什麽畫家的佳作。”唐千秋道。

“我們懷疑玉林竹在後山這個地方藏了什麽。”聞人昭將魏昌達的話說了。

畢竟玉林竹有問題,可是斷劍山莊內又沒有找到什麽可疑的地方。後山那麽大,可能才是真正藏秘密的地方。

“既然如此,不如晚上我們再去探一探他的臥房。”唐千秋道。

“千秋,這次真是麻煩你了。”聞人昭道謝。

“沒事,你我之間不必如此。”唐千秋微微一笑。

幾人商議好,決定讓唐千秋晚上把玉林竹引出去喝酒,玄紫等人去他的臥房裏找一找。

聞人昭和殷風玄晚上去後山。

如果隻憑借這屍油就將斷劍山莊抓了,恐怕有酷吏之嫌。

玉林竹也完全可以說這東西是別人給的來脫罪。

所以他們至少也要找到玉林竹殺人的地方才行。

於是唐千秋中午吃過飯就打算回斷劍山莊。

剛走到院口,他被人叫住。

“千秋。”

唐千秋疑惑回頭。

身後站著一紅一白兩道身影。

……

下午聞人昭路過容明專門給暮斬靈準備的屋子時,就看見暮斬靈在桌邊坐著一臉凝眉憂慮。

那口大鍋已經被移到了屋內正在“咕咚咕咚”冒泡。

唐凜坐在旁邊,麵前擺了一排顏色各異的藥湯,正在努力喝。

殷北雙手握拳在旁邊鼓舞他。

“斬靈,”聞人昭拍拍她的肩膀。

暮斬靈這才回神,舉著那個裝著漪夢香的瓶子,“昭兒,你說這東西有什麽用?”

“你還記得古籍上是怎麽介紹漪夢香的嗎?”聞人昭道。

“不記得了,”暮斬靈就是在糾結這個。

早知道多看點好了。

“這個漪夢香雖然是屍油加藥草所做,但是稀釋成酒,也沒有毒,裏麵也沒有蠱蟲……王爺之前見過這東西也是用於詛咒。會不會……象征意義更大?”暮斬靈眼睛一亮。

“象征意義……”聞人昭在她身邊坐下。

“那個邪魔陣似乎也是如此。”聞人昭是不相信什麽邪魔妖魔的。

陣法她倒是相信,平時殷風玄打仗也會用些陣。

可是這個邪魔陣,感覺卻不太一樣。

“若是這些東西真的有用,九王爺不知道死多少回了。”殷北說道。

聞人昭點頭,就是這麽個理。

“邪魔陣?”唐凜實在是沒有勇氣喝下一碗藥,開始轉移話題。

聞人昭知道唐凜平時看書也多,於是把那張圖展開給他看。

“這陣圖我好像在哪見過。”唐凜想了想,一挑眉,“我想起來了。之前有個陣法大全,這個陣圖就在上麵。”

“陣法大全?”暮斬靈立馬抬頭。

“現在可能找到?”聞人昭道。

唐凜搖了搖頭,“那個還在我家的書閣裏。”現在拿來估計也不趕趟了。

“不過,我記得上麵介紹這是前朝的一個宰相所設,陰險毒辣至極。期間九九八十一陣環環相扣,八門瞬息萬變,引邪魂入魄,鑄不死之身,凡入此陣者,皆死無葬身之地,魂魄永墜泥梨。”唐凜道。

“這麽嚇人啊,”殷北摸索摸索胳膊。

“前朝的陣……”聞人昭蹙眉。

“嗯,”唐凜又想了想再度點頭,“上麵隻有這麽多。解法也隻有前朝皇室知道。不過這麽多年肯定早失傳了。”

“那斷劍山莊的玉林竹擺此陣是不是為了殺人?”暮斬靈道。

“可是這些八卦井連起來是這個陣。相當於他把陣分開了啊。還能有用嗎。”殷北不解。

“什麽邪魔陣還有漪夢香,感覺那玉林竹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啊,淨整些沒用的。”暮斬靈撇嘴嫌棄。

反正此事已經被聞人昭所知,按照她的脾性,玉林竹死定了。

暮斬靈哼了一聲,拿著搗藥錘“砰砰”搗藥,“等捉到他,一定要把他剁碎了喂狗。”

一眼撇到唐凜拽著殷北打算跑,她“啪”一下用搗藥錘敲了一下桌子,氣勢洶洶指著他倆,“你倆給我回來。”

聞人昭身子一顫,這熟悉的……來自於斬靈的威勢……

唐凜和殷北“噌”一下坐回去,坐得筆直乖巧。

“快喝,我還要給你把脈調整藥量呢,”暮斬靈用錘子懟懟剩下的藥碗。

聞人昭眼瞅著唐凜的一張白淨的臉越來越綠,越來越綠。

她搖搖頭感覺要看不下去了,起身走了。

回到屋內,隻她一人。

剛才暗衛來報,所以殷風玄暫時出去了。

聞人昭拿出那顆千星凡留給她的珠子。

前朝的邪魔陣……

漪夢香……

她眼神一定,起身鎖好門窗……

……

晚上。

唐千秋按照計劃將玉林竹引出去喝酒。

玉林竹知道唐千秋今天回了昆侖派,見到了聞人昭,也想打探一下對方的行動,所以很配合就出去了。

玄紫和魯斷前往玉林竹的臥房。

玄赭帶著安幻去看那些八卦井。白天總有斷劍山莊的弟子跟著,讓他們行動也不方便。

龐展和一些暗衛留在屋內,免得有什麽意外發生。他反應快還機智,可以給他們拖延時間。

他看了看旁邊抱著劍假寐的暗衛,眉頭漸漸蹙了起來。

聞人昭和殷風玄則踏著夜色來到了後山。

殷風玄回來的時候夜已經深了,所以不知道聞人昭他們討論陣法的事情,如今看見對方好像知道往哪裏走一樣,默不作聲在後麵跟著。

聞人昭一路上走走停停,時不時還掐算什麽,再蹲下去摸摸地麵,看著不像是知道方向,倒像是中了迷障。

“昭兒,”殷風玄一把把要飛身上樹的聞人昭拉住。

“阿玄,”聞人昭扭頭一看對方的表情就知道怎麽了。

“你們莫不是下午已經討論出來那個玉林竹殺人的地方在哪裏了?”殷風玄深刻懷疑自己不過是離開了一下午,怎麽好像錯過了不少東西。

“不是的阿玄,”聞人昭將他們下午的事情說了。

“這陣是前朝宰相所設?”殷風玄想了想,“怪不得裏麵一些陣勢走向與現在大為不同。”

“我隻是在想,玉林竹不可能隨便在莊內擺那麽一個陣,必然是有原因的。如果那些八卦井是陣點的投射呢。”聞人昭道。

殷風玄立馬就懂了,“所以昭兒你在通過八卦井的位置來推算後山的陣法所在,然後找陣門?”

聞人昭聞言眼睛一亮,心中一動。

總有人說她想法跳脫,沒幾個人能跟上她的思路。

可是殷風玄,總能第一時間知道她在想什麽,並且無條件相信她。

“不過我目前也隻是猜測。得先試一試。”聞人昭說道。

“無妨,我相信昭兒。”殷風玄道。

聞人昭輕輕笑了笑。

“阿玄,你總是那麽相信我。”

二人按照聞人昭的推算,來到了最終的地點。

“居然是這裏。”殷風玄看著麵前熟悉的大坑。

這坑之前他們來過,旁邊一棵歪脖子樹上之前還掛著那些道長的衣服。現在倒是沒了,估計是風大太吹跑了。

“應該就在坑底。”聞人昭說道。

她走到坑邊,這下麵雜草叢生,險峻非常。

殷風玄一把把人攔住。

……

斷劍山莊內涼亭。

唐千秋和玉林竹正在對月飲酒。

“唐兄,這可是我新釀的美酒啊,你可一定要嚐一嚐。”玉林竹親自起身給唐千秋到酒。

這酒聞起來幽香醇厚,的確是好酒。

可是唐千秋看見那酒就想起那些屍油,讓他反射性想吐。

玉林竹將酒杯往唐千秋麵前一放,臉上都是謙遜笑意,“唐兄,請。”

唐千秋無法推辭,想著之前暮斬靈說過,加了漪夢香的酒沒什麽事,除了心裏膈應。於是他做好心理建設,拿起來放在唇邊剛要喝,動作一頓。

“唐兄怎麽了?”玉林竹問道。

唐千秋將酒杯放下,給玉林竹也倒了一杯,垂眸間,狹長的鳳眼中閃過一抹暗芒。

“玉兄,如此美酒怎可讓在下獨享,請。”唐千秋一笑,自然是魅力無限。

玉林竹見唐千秋親自給自己倒酒,如何不高興。

“唐兄,請。”玉林竹笑著和唐千秋碰杯。

二人舉舉手中酒杯微微一笑,一同仰頭喝下。

再一同將空了的酒杯展示給對方,其間二人那意味深長的笑意隻有自己知道是什麽意思。

“唐兄為何到了如今還不娶妻?”玉林竹再度起身給唐千秋倒酒。

唐千秋不動聲色看了眼玉林竹身後的花園口,收回視線,淡然道:“怎麽玉兄也和我家老爺子一樣。”

“唐老太爺也是為了唐兄好,畢竟以唐兄的武功相貌、地位家室,早該娶妻了啊。唐兄一直沒娶,可是心有所屬?”玉林竹湊近問道。

唐千秋見對方湊得這般近,微微蹙眉。

玉林竹也反應過來自己動作的不合適,撤回身子,笑著道:“在下酒喝多了,失禮失禮。”

“無妨,隻是非我不想娶妻,哎。”唐千秋歎了口氣。

“哦?可是唐兄人中龍鳳,什麽人得不到手。”玉林竹不解。

“我的心上人已有了心上人,我怎麽可奪人之美。”

“唐兄,以你的脾性相貌,誰人會不喜歡你而喜歡別人。”玉林竹不解,甚至因為激動而握住了唐千秋的手臂。

唐千秋看了眼對方的手,很想把這礙眼的爪子剁了。

“玉兄誇讚了。”唐千秋收回手。

“唐兄,難道你不想美人在懷嗎?”玉林竹湊近,雙眼直視著唐千秋,眼中似乎有金色光芒閃動。

唐千秋一愣。

玉林竹見有效,一把握住唐千秋的手腕摸對方的脈搏。

見對方脈搏變得越來越慢,他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大。

“唐兄。”玉林竹溫潤爾雅的臉上露出了一抹邪惡可怖的笑容。

“你喜歡的是繡衣使聞人昭對不對?”

“……對。”唐千秋的語調有些愣。

“可是聞人昭卻喜歡九王爺殷風玄對不對?”

“……對。”

“你難道不想殺了殷風玄,得到聞人昭嗎?”玉林竹眯了眯眼,仔細觀察唐千秋的反應。

唐千秋的表情閃過糾結和迷茫,似乎正在努力掙脫什麽束縛。

“殷風玄可是九王爺,位高權重,怎麽可能隻娶一個妻子。聞人大人跟了他定然不幸福。而唐兄你不一樣,你一定會對聞人大人很好的對不對?一生一世……一雙人……”玉林竹的語調中都是敦敦善誘。

“……對。”唐千秋表情不再掙紮,而且順從道。

“所以……唐兄,”玉林竹湊近唐千秋的耳邊,仿佛深夜裏喃喃的妖物,“殺了……殷風玄。殺了他,聞人昭就是你的了。”

“噗嗤”一聲笑聲在耳邊響起。

玉林竹心頭一跳,雙眼瞪大,下意識瞬間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