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人昭知道自己這次以身犯險,大家都很擔心,她歎了口氣,剛想開口,門外傳來一聲呼喊。
“昭姐姐。”千星煥跑進來,一臉緊張望著她。
剛才他們後山的事情處理完,水術擔心千星煥不知道情況,怕他著急,就把人領來了。
如今親眼看見聞人昭,千星煥那顆懸著的心才終於放回肚子裏。
聞人昭揉揉他的頭給白疏還有淩泉台介紹,“師父,前輩,小星是我摯友的弟弟。”
白疏點頭誇了兩句。
淩泉台常規塞見麵禮,不過給千星煥和安幻送的是雕刻成動物樣子的玉墜。
聞人昭讓千星煥和水術坐,將此次的事情慢慢講來。
“你們還記得之前仙陽山那些人中的毒嗎?我們推測其意在我。後來小幻卜卦到我有一劫難。再加上這麽多次粉碎孔雀閣還有輪回宗的陰謀。我早就已經開始懷疑輪回宗此次要衝我出手。”聞人昭道,“直到這次在斷劍山莊發現了‘邪魔陣’。”
“昭兒,你的意思是,你一早就猜出這邪魔陣是對付你的?”暮斬靈問道。
“最開始並不知道。”聞人昭搖頭,“玉林竹行事詭異,既搞什麽屍油泡酒,又在偌大的山莊裏用八卦鏡布陣,所圖定然不小。之前我和阿玄去後山探查所謂的‘鬧鬼’,就猜測此事和斷劍山莊離不開關係。我其實不知道邪魔陣和我有關。我隻是在想,玉林竹讓千秋你們一晚上就發現那麽多線索,是有意為之還是無意為之。我們一直以為自己是‘黃雀’,沒準我們才是‘捕蟬的螳螂’。再加上今日是血月,絕佳的機會。輪回宗未必會放過。輪回宗與前朝沒什麽關係,可是白無道卻和前朝有很大的關係。要想找到和邪魔陣有關的線索,就要去找前朝的典籍。”
“可是前朝的古籍隻有密閣裏才有。”殷風玄道。他在知道邪魔陣後就已經立刻派人著手去查。
他心中一直記掛著安幻對於聞人昭的那一卦,所以若不是有什麽要事,他絕不會離開對方身邊半步。
唯獨今日下午離開了。
他現在都不敢深想剛才破陣時候的心情。
尤其是在聽見縉雲孤說,此陣無陣眼的時候。
眾人也好奇此事。
剛才聞人昭破陣破得霸氣側漏,但是他們還蒙著呢。
而且也沒搞懂為什麽殷風玄在灌注完內力後就讓他們快跑。
“此陣分二百五十六道黑牆和四百二十三道人鎖,其中六十四道人鎖都須是絕頂高手。在他們內力的維持下,陣門環環相扣,每一刻都在變化,所以說此陣沒有陣門。”白疏道。
“師父你和前輩是不是早就在了?”聞人昭問道。
“嗯,不過也不算太早,你和那人跳下去的時候我們才來。”白疏沒有阻止機關啟動,一是因為他看出聞人昭有後手,畢竟是自己養大的徒兒。二則是因為,這邪魔陣整了個“四不像”,根本沒有當年的威力。他完全有把握在機關啟動後把自家徒弟完好無損撈出來,就在旁邊看戲了。
“沒有陣門。所以我隻好自創一個陣門。”聞人昭笑著道。
殷風玄和聞人昭合作無間,默契至極,自然明白了。
但是其餘人還傻著。
“昭兒,不許賣關子,快說。”暮斬靈道。
聞人昭輕笑,“我在踏入那個巨坑之前,就已經在地麵到坑內留下了一層內力所化的冰。”
“再加上我知道今天晚上會下雪,天時地利和人和都夠了。”所以才敢犯險。
但後半句聞人昭沒敢說,怕麵前這幫人用唾沫把她淹死。
雲瀟兒好像懂了,摸著下巴思考。
殷風玄接著解釋道:“我在踢碎那些黑牆的事情發現了昭兒的內力。下了雪,我就徹底明白了。所以我隻是加速了雪降落的速度和量。”
雲瀟兒徹底想明白了,“等那些雪和昭兒的內力會合,就會徹底包裹住那些黑牆。”
這個時候內力炸開,自然威力巨大。什麽陣法都不怕了。
洛冰等人一臉驚歎。
說出來簡單,但是實施起來,若是沒有強大的內力,淵博的頭腦和過人的膽識,這計劃也不會如此順利。
“昭兒,你好厲害。”暮斬靈再度變回迷妹。
龐展和安幻咬住下嘴唇,看聞人昭的眼神充滿了崇拜。
魯斷也是微張著嘴看著自家老大。
白疏見狀喝茶的手一頓。
為什麽自家徒兒的下屬看起來不太聰明的樣子。
“此計也就聞人大人能如此順利實施,實在是令人佩服。”容明拱手。
“容掌門客氣了。”聞人昭輕輕一笑。
有誇獎的,也有自己陷入思考的。
“可是小昭,你是怎麽知道這陣法的破解之法的?”唐千秋好奇問道。
此事再早也不過今天淩晨告訴的,明明之前還一頭霧水,怎麽在短短一天之內,聞人昭就破解了邪魔陣。
而這,也是殷風玄所好奇的。
他就一下午不在,是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事情嗎。
聞人昭安撫性地衝殷風玄笑了笑。她知道自家阿玄表麵淡定,實則心中很是不安和焦躁。
她慢慢收斂笑意,看向眾人,“是千星凡告訴我的。”
千星煥聞言手一顫。
水術也蹙起眉。
聞人昭揉揉千星煥的頭,認真道:“這就是千星凡要留給我的東西。”
在今日下午,她終於破解。
聞人昭從自己隨身的荷包裏拿出一顆珠子。
要是殷北在這兒,肯定一眼認出這就是千星凡的那顆假眼珠。
千星煥看見這顆珠子,立刻就認出來了。熟悉的感覺從心底冒出,他微微眨眼,將眼角的淚珠眨去。
“這就是千星凡留給你的東西?”這還是暮斬靈第一次看見。
準確的說,關於這顆珠子,除了聞人昭和殷風玄,沒幾個人知道。
“我一直在想,千星凡留這顆珠子給我,秘密一定就在珠子裏。他向來聰明,萬一這珠子落在別人手裏,秘密被他人知曉該怎麽辦。”聞人昭看向殷風玄,“直到今天下午,我在想輪回宗如果真的要殺我,會用什麽法子,而我該如何應對的時候。我突然知道了如何破解這珠子的秘密。”
“想破解這珠子,世上隻我一人。”聞人昭道。
眾人的注意力瞬間就提上來了。
連白疏都來了興趣。
“師父,把窗戶都關上。”聞人昭看向白疏。
白疏一聽是自家徒弟說的,動作快於思考,一拂袖,窗子“啪”地一聲就全關上了。
此時已經深夜,屋內隻有幾盞燭火在微微搖曳,光線一下子就暗了下來。
聞人昭前後看了看,最終把目光定格在東麵的牆,她起身走過去,殷風玄立馬跟上。
淩泉台見狀衝白疏含笑眨眼睛。
白疏:“……”
聞人昭拿起牆上的一幅畫放在一邊,“阿玄,把這麵牆清空。”
殷風玄把剩下的幾幅畫也摘下來放到旁邊。
牆現在光禿禿的。
“阿玄,隻留一盞燈拿過來。”聞人昭道。
殷風玄拿起最近的一盞琉璃燈站在聞人昭身後,其餘的燈被他揮滅。
眾人都打算看看聞人昭想做什麽。
隻見聞人昭舉起珠子,右手輕輕一握。一層薄冰就這樣籠罩住珠子。
“什麽……”安幻睜大眼。
隻見此時的牆上,居然顯現出了很多文字。
“這珠子隻有被我的內力用冰裹住,在燭火下才會顯出文字。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冰層厚度,顯出的文字也不相同。”
“這字,是前朝的一種文字。”淩泉台扒拉白疏,“小疏,你看是不是。”
“嗯,是前朝皇室專用的文字,民間不流通。”白疏道。
千星煥蹙眉,“這字我認識。”
“小星,你認識?”水術靠得近,聽見了他的呢喃。
“大哥之前教過我。”千星煥點頭。
桌上眾人,除了千星煥、白疏、淩泉台認識這文字,安幻居然也認識。
聞人昭和殷風玄認識則是因為,之前在密閣找古籍見過這種文字,剛好大學士認得,就學了一下。
隨著聞人昭緩慢移動珠子,不斷控製冰層厚度,牆上的字也在慢慢變幻。看著像是翻一本書似的。
周圍人都歎為觀止。
“普通的冰不行嗎?”洛冰好奇問道。
“不行。我之前和昭兒比試過,昭兒化成的冰,雖然是冰,是說到底是昭兒的內力所致。也就是說,這珠子隻有昭兒的內力能打開。旁人不行。”雲瀟兒搖了搖頭。
要是大師兄在這裏就好了,這方麵可以多問問他。
但是在知道他們要回斷劍山莊繼續處理事情,縉雲孤就先走一步,看著還挺著急,可能也有事情要做。
洛冰聞言點點頭,原來如此。
幾人正聊著呢。
“等一下,”安幻“噌”一下從凳子上跳起來。
把龐展嚇得身子一顫,差點就躲魯斷身後去了。
安幻跑到牆邊指著牆,“昭姐姐,剛才那一頁。”
聞人昭不解但是照做。
當終於翻到安幻想要的那一頁的時候,他一臉驚喜。
眾人看見這一頁不過是一張圖而已。
聞人昭倒是了然,感慨道:“這就是邪魔陣最初的樣子。比今天殺我的威力要大得多。”
感受到身後幽幽的視線,聞人昭身子一僵,她現在對殷風玄很心虛。自己以身犯險,還沒和阿玄商量,阿玄肯定生氣了。
不過現在也不是哄的好時機,隻能再等等了。
“我知道八卦井怎麽破了。”安幻仔細看完這張圖後,自信道。
“嗯?”聞人昭此時也收了珠子,讓他詳細說說。
龐展和魯斷還有水術起身把周圍的琉璃燈裏的燭火再度點亮。
安幻走到桌邊,從懷裏拿出斷劍山莊的地形圖,上麵還標記著八卦井的位置,這是他今天白天新畫的。他把沒有八卦井的院子虛畫,有八卦井的實畫,然後衝暮斬靈伸手,“斬靈姐姐,借一下筆。”
暮斬靈本就是仵作兼神醫,備一支筆和紙在身上是習慣。她直接從腰間背著的包裏拿出支筆遞給安幻。
安幻沾了沾水開始在紙上畫。
眾人也不怎麽看得懂。
隻有淩泉台對陣法甚為精通。
淩泉台看安幻所畫,暗自點頭,不愧是段九涯的徒弟。
“果然,之前我還在想為什麽斷劍山莊裏要用八卦井布置邪魔陣,果然不是象征意義,這斷劍山莊的地底下有東西。而那東西的門,在這兒!”安幻最終毛筆一點。
眾人湊過去。
“這個院子,我記得是個荒院,看著也挺偏僻的。”玄紫原本一直默不做聲站在一旁,此時才出聲。
“嗯,我們不是猜玉林竹有個做壞事的地方嗎。應該就是這地底下,而進去的門,就是邪魔陣的陣眼。剛才那文字上所寫,邪魔陣分活和死兩種形式。所謂‘活’,應該就是今日那些人圍殺昭姐姐所組。而‘死’則是斷劍山莊這種。‘死’陣有陣眼,而‘活’陣沒有。”安幻道。
事不宜遲,幾人現在就打算去那個院子。
走之前,聞人昭看向白疏和淩泉台,“師父,前輩,這麽晚了,你們快休息吧。”
“知道讓我們休息,你不休息?”白疏屈指彈了一下她的額頭。
聞人昭委屈噘嘴。
“去看看吧,沒準我們兩個老東西也能幫上忙。”白疏看見聞人昭這樣就想起小時候跟個奶團子一樣的她,可可愛愛,乖乖巧巧的,他負手輕輕一笑道。
淩泉台也想起聞人昭他們小時候了,但是在他記憶裏的畫麵,就是殷風玄跟隻猴子一樣上躥下跳,又像小霸王,誰都不服,整天帶孩子把他累個半死。
也幸好殷風玄再野,也是以聞人昭為中心畫圈的範圍內飛簷走壁。
哎,孩子們都長大了。
還真是歲月不饒人啊。
淩泉台一臉感慨,還沒深想,被白疏一把拉過去。
“想什麽呢,孩子們都走了。”白疏道。
淩泉台摸摸鼻子,抱著胳膊湊近,語調依然是年輕時候賤兮兮的樣子,“小疏,你說小昭兒和玄兒是不是……”他衝白疏意會地一挑眉。
白疏隻想捂臉。
對方這樣哪有半分武學宗師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