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上總有些人,肆無忌憚,揮霍著他們擁有的一切!他們應該受到懲罰!”

蘇糖突然睜開了眼睛,她看向四周,確定了自己十分安全地躺在自家的臥室**。蘇糖有些分不清自己是在做夢,還是在回憶,總之,她看到了安妮在車子爆炸前布滿鮮血的臉,還有那句讓人難以理解的“遺言”。

從被子裏爬起來,蘇糖從床頭櫃上拿起了一瓶純淨水,打開蓋子,就給自己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彭哲聽到了聲音,也從被子裏爬了出來,兩個人肩並肩靠在床頭。

“吵醒你了。不好意思。”蘇糖放下了純淨水。“你好像睡地也不太好,最近很累吧?”

“嗯。累。不過,公司的事都處理的差不多了。未來的時間,我需要挑選一下‘接盤人’。”

“懂。畢竟,Forever是你的心血。”

“其實,Forever發展到今天,安妮也有很大功勞。昨天開始整理一些她經手項目的文件……那感覺還真是……”

“有點難過?”

“雖然不是愛情,但我們也是‘戰友’。”彭哲苦笑一下,隨即皺了一下眉頭。

“我幫你整理吧,你知道的,我很擅長整理任何東西。”蘇糖故意逗彭哲,兩隻手捏著自己的酒窩。

“是,你很擅長整理自己的可愛。”彭哲攔過蘇糖,沉默了一下,說到:“前幾天,我收到了綺菲藝術學院的邀請,他們希望我能在學校開設一個藝術鑒賞課程。大概為期兩個月的時間,我有一點猶豫……”

“哇,做大學老師啊,不錯啊。能分享你的經驗,還能放鬆你的神經。”蘇糖表示了讚同。

“好吧,反正,移民手續辦妥之前,也需要一段時間。那我就去‘分享經驗’‘放鬆神經’。”彭哲嘴角微翹,伸了一個懶腰。

安妮車禍離世了,保鏢們也被解散了。兩個人早上吃過早飯,彭哲開著車帶著蘇糖一起去Forever上班。

到了Forever,蘇糖一頭紮進了安妮遺留下來的各類文件文書中。安妮的辦公室,Forever的藝術倉庫,各個曾經的合作夥伴的聯係……對於蘇糖來說,這種感覺就像在整理一個人的“遺跡”。但事實上,這個過程對於蘇糖來說,並不是太享受,可她不甘心。

“0106、0107、0109、0110……”蘇糖左右看了看滿書架排列好的文件夾,她沒有發現0108號文件夾。

此刻,蘇糖正在安妮的辦公室裏對所有文件進行最後的整理。安妮是個嚴謹的人,她經手過的每一個項目,她都會製作成一個完整的總結報告。報告上有每次藝術展或活動的背景,流程,市場分析和活動照片。蘇糖也是一個有潔癖強迫症的人,她必須把所有的東西按照順序排列規整才能保持繼續工作的心情。文件少了一份,對蘇糖來說,就是一個“不可原諒,不能放過的卡殼”。

“2014年?”蘇糖翻看了0107和0109號兩份文件,它們都是2014年的項目,因為文件都是按照時間順序來排列的,所以可以肯定,0108號文件上記錄的也是發生在2014年的項目。

“為什麽少了這個項目?”蘇糖回憶著2014年發生過的事,那一年,是彭哲和安妮剛剛回國,那時候的項目還相對不太成熟,也十分零散。

蘇糖又找了安妮留在公司的電腦,電子版的文件庫中也沒有0108號文件。

“那時候,彭哲的秘書應該是朱蒂。”蘇糖想到了。她去了HR部門,然後調取了朱蒂的離職文件。

打印了朱蒂的離職文件,蘇糖一篇一篇翻看著,到了“交接工作”那一欄,蘇糖看到了一堆長長的項目列表。

“2014年……遠圖地產的推廣宣傳……”蘇糖看到了一個項目,是沒有在安妮已有的文件中出現過的項目。

有了“遠圖地產”這個線索,蘇糖順藤摸瓜,她聯係了遠圖地產的公關經理,進而親自去拜訪了那位經理。從公關經理那裏,蘇糖得知了一個信息,原來,當年安妮幫他們公司搞的推廣活動十分成功,公司為了感謝安妮,也以“非常優惠”的價格賣給了安妮一套房子,但是,也許為了避嫌,房子名義上的屋主是朱蒂,也就是袁婉芳。

“你也知道,安妮有很多人脈,你們賣藝術品的,認識的都是上層人士。我們的房子,還真是需要安妮那樣的人幫忙牽線……不過,很多買我們房子的人多半不是用來居住,都是用來投資的……”公關經理似乎在合理化“非常優惠”賣房子給安妮的意義。

伊園佳景,蘇糖一邊翻看著房子的宣傳手冊,一邊想出了一個問題:為什麽安妮買下的房子總在偏僻人少的位置呢?

“最近幾年,我們的房子也不太好賣了,雖然近郊地帶新開發的區域環境很好,但是配套設施和交通依然是個問題……”公關經理繼續說著。

“安妮買的是哪一棟?”

“喔,她那棟,真是不錯,還帶有地下酒庫,就是位置偏了點……”公關經理回憶著。

……

告辭了公關經理,蘇糖給紀駿打了電話。根據蘇糖提供的線索,紀駿帶隊來到了伊園佳景高級公寓區。

“無論是發現朱蒂屍體的別墅,還是現在的這棟公寓,它們的位置都十分偏僻,所以我想,也許這棟公寓,也有和案件有關的線索。”蘇糖和紀駿說著。由於蘇糖分別涉入了蘇敏慧、林肖和安妮的三個案子,所以紀駿也首肯她和他的工作團隊一起進入朱蒂名下的公寓。

在物業管理處的協助下,朱蒂名下的那套一樓的住宅大門被打開了。蘇糖也跟著紀駿一起走入了公寓。

公寓麵積在90平米左右,三室兩廳。房子裏的一切裝飾布置都極為簡單:灰色的牆麵,複古漆色的地麵,幾乎沒什麽家具,僅有一條長沙發和一張茶幾;一張電腦桌,一台電腦和一張椅子。整個房子看起來根本就不是能住人的狀態。

不過,吸人眼球的是,每個房間的灰色牆壁上都掛著各種人像寫真:痛苦的、猶疑的、迷惘的……也有微笑的、思考的、麵無表情的……所有的寫真都拍攝得視角獨特、意境深邃,甚至——撲朔迷離。

紀駿按動了牆壁上的開關。啪,燈開了。牆壁頂端和四角的射燈照射下來,形成了獨特的光影效果,讓每一幅攝影寫真更顯出深刻的意境美感。

蘇糖一步一步走著,她穿越在這些或生動或凝練的寫真之間,竟然感覺到了一種不寒而栗。因為她幾乎認識牆上掛著的每一個人物:蓮文若、蕾雅、米思聰、黎秋雨、蘇敏慧、林肖、丹尼爾、張農園、瑞貝卡,還有彭哲和蘇糖她自己……

嘩!嘩!嘩!嘩!嘩!……

閃!閃!閃!閃!閃!……

一顆被切割下來的人頭,他的表情充滿恐懼。

一隻手掌,被分割成了一塊一塊的樣子。

一段小腿連著腳。

……

蘇糖的眼前仿佛又看到了那日在105號病房裏看到的那些鋪天蓋地的肢解特寫的照片。

熟悉的背景顏色,光的亮度,拍攝的視角……蘇糖的腦中自動聯結了每一張寫真上的臉孔與每一塊肉體的殘骸。

“這兒應該是通往地下酒窖的門!”紀駿敲了敲位於客廳一角的一塊帶有花紋的大理石地塊,他一使勁兒,挪開了地塊,就看到了通往地下房間的樓梯。

蘇糖聽到了聲音,轉身走到了紀駿的身旁。紀駿看到了臉色不好的蘇糖,“你沒事吧?”

“還好。”蘇糖蹲下來,看了看通往地下的樓梯,她想起了她曾在“畫世界”的地下室呆過一段時間,老沈也說,有些人喜歡買下帶有酒窖的房子,但會改造成其他的用途。

大家順著樓梯走了下去,前麵的紀駿在樓梯一側發現了燈的開關,他打開了地下室的燈。蘇糖也緊隨其後。

地下室麵積並不大,隻有30平米左右。正對著樓梯的一麵有一張木桌和木椅,木桌上麵同樣放著一台電腦。木桌前方和左右兩麵的牆壁都貼著照片,照片上是每一個人的正麵照,照片上還用紅色的粗筆劃著一個很大的叉,每張照片上同樣也寫著一句話。

蓮文若:揮霍感恩;蕾雅:揮霍關注;米思聰:揮霍機會;黎秋雨:揮霍才華;蘇敏慧:揮霍真誠;林肖:揮霍信任;丹尼爾:揮霍生命;張農園:揮霍藝術;瑞貝卡:揮霍青春;彭哲:揮霍真愛;蘇糖:揮霍深情……

“這世界上總有些人,肆無忌憚,揮霍著他們擁有的一切!他們應該受到懲罰!”

蘇糖想起了安妮臨死前留下的那句匪思所思的話。

“原來,這就是‘揮霍’的含義!”蘇糖倒吸一口涼氣。

“紀駿,我在105病房看到的肢解照片和這些人的寫真照片在拍攝風格上幾乎一樣。我在想,會不會……這些人……就在這棟房子裏被……”蘇糖實在說不出“肢解”兩個字,她幾乎一想到這個畫麵就感到毛骨悚然。

“嗯。懂。”紀駿領會了蘇糖的表達,他吩咐下屬:“打電話給法證人員,讓他們來這裏。”

不多時,法證人員趕到了現場。他們在房子裏的各個位置都進行了血跡測試。

“沒有血跡反應。”

“我這兒有血跡反應。”

“我這兒也是。”

……

並沒有耗時太久,整棟屋子,包括用來做地下酒窖卻被改造的地下室,都被測試過。初步測試結果顯示:地下室和洗手間的位置都有人類血跡。

“看來,這兒確實經曆過‘人間煉獄’啊。”紀駿感到了一種沉重。

蘇糖則產生了一種更為怪異的恐懼感:好像在她的四周,有無數閃光燈在閃,每閃一下,都有一張扭曲的麵孔,他們呼嚎著,他們掙紮著,他們痛苦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