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外來自靜默Strike——————————————————————

迪克斯。

從那一天開始,一切都變了。

原本肥沃的土地因為充盈的死氣與負能量而顯得幹枯崩裂,腐敗枯死的作物隨著一股陰風四處飄散著,如今河水的河水也充斥著汙濁和臭氣,顯然已經不是人類能夠居住的環境,就像是這個地方被徹底賦予了死亡的死寂一般。

在稍微接近道路的地方,就能看到成堆的骸骨和碎片——人類,野獸,還有一些難以形容的扭曲狀的骨骼,還有看起來像是武器的刀劍,早已幹涸的血液或多或少的覆蓋在這些殘骸的表麵,而且它們大多都是不完整的,就像是被什麽啃食踐踏過的樣子,被隨機的拋棄在這個不大的森林中。

然而,這種可以說是生命禁地的地方,幾乎出現在迪克斯的每一塊土地上。

死亡切實的出現在每個生命的麵前,仿佛正對那些苟活著的人們叫囂著。

哢嚓。

骨骼被踩碎的聲音,有人接近了這裏。

那是一個看起來頗為陰沉的男人,已經殘破不堪的金屬重甲和雙手闊劍讓他看起來像是一個從沙場上一路斬殺過來的騎士,不過,他的臉色看起來並不好,就仿佛沒有任何溫度一般的青色。

“切……又是這樣麽。”

他麵部的肌肉生硬的**了一下,沙啞的聲線透著一股失望和憤怒。

但他似乎沒有興趣繼續感慨眼前的破敗,而是在這個不合時宜的地方尋找著什麽。

這個男人在這片地區的所有地方翻找著,成堆的骨骸被他挖開,很快,他從這個區域骸骨堆積最多的地方撿起了一把斷劍,重度磨損和魔力回路的過度損耗已經讓這把原本是大師之作的武器失去了原本的功效,他看了看周圍,無數白骨碎渣與暗紅色的血液相互交織著,儼然是再也無法找到這把劍的主人了。

“雷蘭德……該死,我還沒把你幹掉,你就先被別人幹掉了麽……”

似乎是認識這把劍主人的關係,這個男人低聲說了一句,僵硬的臉上不知道該說是悲傷還是瘋狂,在這片宛若人間地獄的地方,久久的佇立著。

半晌,已經意識到結果的他將劍隨意的插在了地上,右腕的臂甲略微展開,在手背處,充滿著死亡氣息的幽綠色水晶暴露在了空氣中,在這塊結晶出現的瞬間,周圍的骨骸,還有那把劍,甚至是大地,都在顫抖著。

緊接著,他的腳底下出現了一個奇怪的,就像是為了進行某種儀式而非魔法師所使用的符文陣列,無數的,純粹而又微弱的靈魂開始向這塊水晶匯集。

男人閉上了雙眼。

這些靈魂對他來說,是最直接的力量。

“把你們的記憶……和力量……交給我……”

他低吼著,蒼白的臉龐被這些像是能量微微照亮,一種難以言明的莊嚴肅穆出現在他的身上。

“為了複仇。”

男人閉上眼睛,靜靜回憶著這段時間來所發生的一切……

從那一天開始,一切都變了。

生與死的界限被某種不知名的力量扯開了一個缺口,像是在宣泄某種力量一般。

不知最初從什麽地方開始,也不知道從什麽地方產生的,數量驚人的可怕亡靈,不,這些“怪物”應該說是比起亡靈更加純粹的“骨骸”,看似脆弱的它們在頃刻之間淹沒了他們初次踏足的土地——迪克斯,這片原本就充滿著亡靈氣息的土地。

這股龐大而又黑暗的力量在這塊公國的腹地延伸開來。

很快,所有人都意識到這些家夥並不是某位亡靈法師閑著無聊所創造的亡者大軍,而是一次侵略性的戰爭行動。

還沒反應過來的人們被瞬間吞沒,反應過來的驚恐人們開始向著他們認為的安全地方湧去,奮起反抗,拿起武器或者嚐試控製那些發狂的亡靈。迪克斯的戰士和死靈法師們,甚至包括還留在迪克斯的傭兵和冒險者們,都在第一時間衝向了這些不知從何而來,卻充滿了敵意的怪物們。

但是,這些都沒有任何作用。

超乎想象的龐大基數將零星的反抗直接碾壓了過去,逃跑的人也鮮有幸存,不知疲倦的它們在剛剛出現的一周間,所經過城市,鄉鎮,村莊,隻要是擋在它們行進路線前的所有活物都成為了它們刀下的亡魂,被碾碎在地上不甘地望著那群亡者向著某個方向行進。

無一例外。

要知道,迪克斯可是以信仰冥神,信奉著生命輪回之理的國度,更是以此被吟遊詩人傳頌著。而且作為冥神的寵兒,哪怕沒有專修死靈法師,迪克斯人也可以一定程度上控製亡靈,可以說迪克斯公國是最不可能被亡靈攻下的地方,卻遭到了最諷刺,但又是最令人震驚的詭異情況。

死靈法師們試圖控製這些亡靈,卻發現根本沒有意義——一個超乎所有人想象的存在用著強悍的精神印記延伸到了每一個單獨的骸骨上,難以抹去的同時,哪怕控製的單獨的一體也沒辦法獲得過多的情報——這些,都盡是些普通的骸骨罷了。

但很顯然,這很難歸結為人禍,能夠引發頃刻之間將王國顛覆的規模根本不是一個人或者說一個組織能夠辦到的,按照常理來說,這需要基數更加龐大的屍體和更多的法師來進行操控,事實上,哪怕是以研究死靈魔法為理由,迪克斯也嚴令禁止使用智慧種族的屍體。就算是魔獸屍體的進出口也是受到公國的嚴格控製,更何況大陸上交鋒最頻繁的布萊諾和卡雷塔常年折損的兵士屍體也不可能有這樣的數量。更加奇怪的是,在排查了迪克斯所有墓地之後,卻發現那些墓地沒有絲毫被褻瀆的痕跡!

同時,這次的災難也無法歸結為天災,縱觀整個大陸的曆史也從未有過這樣的情況。加上來源不明的大量人形亡靈,讓這一切變得撲朔迷離。

無論是這些莫名其妙出現的亡靈本身,還是莫名其妙向著某一個方向行進的行為,亦或者是指這些家夥沒有依靠那令人絕望的數量優勢,直接吞並近乎名存實亡的公國首都——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都能感到詭異,或者說陰謀的氣息。

不過,在沒有任何確鑿證據的情況下,誰也無法下定結論。

而王國議會和騎士團團長更清楚這點,在達克雷斯得到了一絲喘息機會之後,除了依然靠著殘餘的軍隊盡力救助著國民之外,也為了調查這次事件的源頭,派出了“斥候”——迪克斯的最高武力象征,厄瑞玻斯的亡者們。

隻有由大師階以上的,那些生前強大的迪克斯人,通過靈魂契約與儀式進行“轉生試煉”,唯有成功踏足亡者領域的人,才能成功轉化為高等亡靈。

而轉化而成的,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死亡,而是進入了一種被吟遊詩人稱為“永恒”的姿態。

軀體不會衰老,外觀不再變化,用幾乎放棄所有生者能夠享受的一切作為代價,來換取愈加強大的力量和靈魂。

但,他們卻是從來不用這股力量來侵略其他的國家,上古的盟約在他們成為亡靈的那一刻便已實行——他們作為冥神的利刃,理應保護冥神的子民而非無意義的犧牲,更應該作為迪克斯的底蘊不斷壯大著。

在保有最基本的守衛力量的同時,這支近乎是奢侈的“斥候”部隊也被派了出去。

以調查為主的他們盡量不和亡靈大軍交鋒,以多個方向前往迪克斯各處,為早已崩潰的情報網提供情報。

第一時間傳來的,並不是所謂的真相,而是一連串的噩耗。

高階亡靈的出現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高階亡靈和高等亡靈雖然稱呼相似,但是其意義卻完全不同。所謂的高階亡靈,是指那些實力強大而恐怖的亡靈們,骨龍就是其中的代表。而高等亡靈則是那些擁有完全理智和靈魂,不受仆從契約控製的自由亡靈,那些由迪克斯人轉化而來的高等亡靈正在此列之中。

這些高階亡靈和以往麵對的那些高階亡靈完全不同,舉手投足都能夠對死亡騎士的靈魂造成十分有效的殺傷,普通的軍隊更是毫無抵抗的像是在被收割靈魂一樣。

當然,它們也不是不死的,能夠擊殺它們的大有人在,然而,除了高階亡靈之外,那些亡靈骸骨像是永不停歇的浪潮一般,哪怕遇到了些許阻礙也會像是大海一樣將其淹沒。

即使是跨著自己“同類”那堆積如山的“屍體”。

這支飽受期待的“斥候”近乎全滅。

而眼下,這個佇立在骨堆上的家夥,卻是這支“斥候”殘存下來,並依然留在這個可怕戰場上的家夥。

幽綠色的水晶貪婪的吞噬著四處飄來的靈魂,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將這些靈體不斷的轉換成最基本的能量,一道道慘淡的青綠色光芒不斷從屍骸中匯聚到男人的身體內,無數殘缺的記憶衝擊著他的意識。

這是每個厄瑞玻斯成員都必須學會的能力。

利用收集靈魂之力來壯大自己的力量,同時反饋殘存在靈魂中的信息。

然而,這並不是什麽好事。

男人的臉上因為痛苦而扭曲著,顫抖的身體似乎隨時都會垮下來一樣,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纏繞著他的全身。

死亡。

無數的死亡。

連同那把劍的主人雷蘭德一起的,所吸納的靈魂中,那些生靈臨終前的記憶。

那些並不屬於他的支離破碎的記憶如同洪流一般衝刷著男人的靈魂,痛苦,瘋狂,以及臨死之間的‘痛楚’,像是漩渦一般的複雜感覺全部傳達,不,應該說全部在這個男人身上‘再現’了一次。

亡魂死前的哀嚎聲不斷在他的耳邊回響,在這道洪流中,男人原本堅韌而強大的靈魂也仿佛要漸漸迷失一般。

“啪!”一隻冰冷而蒼白的手拍在了男人的肩膀上,將他從迷失和瘋狂的邊緣拉了回來,男人回頭望去,看見的是一張麵無表情的俏臉。

和他相仿裝束的女性騎士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身旁,靜靜的看著他做了這一切,哪怕是和他一樣蒼白的麵龐,也無法掩蓋她的美麗——但是,喉間那掩飾不住的猙獰傷口卻仿佛是一道在名畫上塗鴉似的的敗筆。

“……斯萊瓦爾……該死,你來做什麽……”

男人定了定神,混亂且破碎記憶的造成的狂亂從他眼中慢慢褪去,略顯不耐煩的表情出現在他的臉上——顯然他對女騎士的出現有些不滿,但更多的話還未從口中吐出,便被腕部的劇痛所影響。

他下意識捂住了自己的手——綠色結晶已經停止了吸收那些碎片的工作,宛若實質的幽綠色光芒從他的指縫中透了出來,甚至還能隱隱聽到靈魂的哀嚎——很顯然,這是吸收魂靈過多導致飽和才會有的現象,那些沒有被徹底吸收的魂靈會一直折磨著他,影響他的精神,直至徹底被這些冤魂同化墮落。

“……”

女騎士看了看他,責怪的眼神讓男人的臉上有些掛不住,然後在他無奈的目光中,女騎士抓起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結晶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一般,那些青綠色的光芒盡數往女騎士的身上湧去。

“你不必這樣的……”

男人試圖將手從她的身上抽回,但是卻被死死的抓住了,麵部的肌肉因為痛苦略略扭曲著,那些冤魂在衝擊他的精神,但他依然維持著一定的理智,試圖用簡單的話語說服她。

“雷蘭德……靈魂……還沒……”

女騎士閉上眼睛,微微搖了搖頭,隨後睜開那雙不似亡者的明媚雙眸,堅定地看著他。

你不必承受這麽多的。

她的眼中透出了這樣的意思。

“那……也和你……”

光芒逐漸暗淡,擾亂心神的效果也隨之降低,但男人非常明白,她代替了他作為承受這些溢出力量的代價。

用她那同樣也沒辦法繼續承載的身體。

“放開!已經沒事了……”

男人已經從這個狀態恢複了大半,他看著飛速暗淡下去的水晶,臉色有些難看,用著近乎是命令的語氣對著眼前的女性說道。

“放開我,瑞雯蒂娜。斯萊瓦爾!你這是在自尋死路!”

女騎士沒有理會男人的阻撓,雖然她的身子在微微顫抖,但是她依然牢牢地抓住男人手,目光堅定地望著他!

多年來的默契讓男人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輕歎了一聲,他當然知道這個一直以來頑固的家夥不會因為這些話改變什麽,可每一次他仍然會說類似這樣的話。

但是每次都沒有成功。

很顯然,那些‘溢出’的怨靈已經再度從他的身上離去,轉而進入眼前的女性身體裏,成為她力量的一部分。

最後一縷怨靈被女騎士吸入體內,她非常果斷地鬆開了手,緊緊閉著眼睛似乎很痛苦的樣子,不過很快,女騎士就睜開了眼睛,讓男人鬆了一口氣的是,她那雙眼睛依然明媚清澈,看不出一點瘋狂和暴虐。

“斯萊瓦爾……”

從她的手裏掙脫出來的男人表情更為複雜,苦澀和無奈交織糾結著的心情更是無法表達,隻能用簡單粗暴的話語,用著近乎命令似的哀求說著。

“你如果因為我……變成和那家夥一樣的話,我還是會殺死你的,別這樣……”

女騎士的嘴角微揚,用指節敲了一下男人的腦門,轉身向回走去。

“……嗬……還是不在乎嗎……該說你傻好呢……還是……”

男人愣愣的摸了下被彈的額頭,隨即,僵硬的表情仿佛瞬間崩潰了一般,嘴角劃過一道弧線,帶著一絲自嘲,跟了上去。

他知道,自己和她都需要一個地方來消化那些靈魂給予的信息。

現在,這場莫名其妙的戰爭還沒結束。

“我也好……她也好……厄瑞玻斯也好……都沒有到該消失的時候……”

他在心中說著,已經快步走到了女騎士的旁邊,與她並肩行進在這無數生靈的埋骨之地上。

“我不會迷失……也不會恐懼……”

“我是死亡騎士,迪克斯的利刃,萊茵。因貝爾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