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黎午後離了府,至夜裏仍未回來。也未交代事務,可見所謂“義子”,不過也是個無關緊要的人物。辰時趕著向管家詢問可有空房當銅七住處,卻讓大太太錦榮鑽了個空。

大太太扭著纖細腰肢,搖著雲煙霞扇進了院子。

覺著這院子,青樹盈盈,花景至盛,別有一番風趣。

見著一個如仙般的女子,一雙桃花美目盼兮。怕就是那傳說中的六房太了。而在旁卻是一身姿硬郎的少年,生得好生俊俏。

“六房太太”,她輕柔著開口。

宋子荊都不大認得她,便隻答應著。一旁的少年目光也投向她。

“我是這府裏頭最早住進來的太太,也是對這府子是最熟的。想著卻是沒有到過這塊地,今兒個就過來瞧瞧六太太您”

大太太轉溜著眼珠子,配合著瞧,手裏的雲煙霞扇也配合著搖。幾句話裏頭擺明了身份,有著威懾,舉止又不失端莊。

“大太太”,宋子荊這才明了這女子的身份,喚了聲,卻又想著自己不知道這府裏頭的禮數,是屈了身子請安還是不屈,左右想著,便沒了下句也沒了動作。

落在大太太眼裏,這六房太不知禮數,野蠻又漠然,想著把她這個大太太晾在一邊,心裏怕是在偷著樂呢!

她咬咬牙又賠著笑臉,開口問,“咦,這位爺是?”

一旁的小丫鬟碧心搶著道,“這是大少爺,咱爺認的義子”

“呦,大少爺好”她屈了屈身,拜過。

銅七禮貌的對著她微微頷首,又立馬移開視線,應付這些真是費眼睛。

庸脂俗粉。

“這六太太不知禮數,估計是哪個窯子的出身”大太太同眾房妻妾嚼著舌根

“呦是個野娘子呀”三房太附和。

“我進了她的院子,也沒見她給我請個安,給我搬個椅子,連杯茶都沒遞過來”

“錦榮姐姐,你可聽說爺認了個義子”五房太問著。

“就在六太太的院子來著”大太太皺著眉。

“聽說是爺的私生子”

“私生子就私生子,還不是我們不爭氣,連個姑娘都沒給爺生出來一個”

“爺都不來,讓我們自個怎麽生啊”

四房太的一句話,倒把大夥逗笑了,各個妻妾捂著帕子或半掩著團扇笑著。

笑聲之餘,卻又生出些淒涼來。

……

思起,宋秦。

一溫柔至極形容也不為過。

宋子荊同他是手足般的師兄妹,打小便一同長大,緣分似乎早在那時就定了。

他同她一齊去遠山遊玩,遇蓮池,他脫了外袍就跳下,把宋子荊嚇得不輕。

他倒沒事,衣物墨發浸濕,眉目水靈的上岸。手中緊緊握著一株蓮花要給她。

念至“為卿采蓮需涉水”時,她不由笑著,想起宋秦那副癡傻的模樣。

“我癡傻”她笑話他的時候,他指著自己的鼻子問著,表示深深疑惑。

“就是癡傻”她嗔怪。

見自己的小師妹撒嬌怪罪,不由笑道,“那也是獨為一人癡,獨為一人傻罷了”

短短一語卻激起她心中千層漣漪。

青梅竹馬長大,從未拌過嘴,對於宋秦像是世間沒有什麽值得令他生氣的。

她逗他,他也從來柔和美目相迎,舉手投足間,雅氣頓生,穿上老生行當,一上台卻又立馬換了一個人似的。

師父總是止不住的拍手,讚著是老天爺賞飯吃的人物,是天生的,別人求也求不來的。

偏生天材卻又勤奮,總是日日研習,挑燈夜讀。她故意來擾他心性讓他讀不下去,卻從未成功過。她如何他都能讀得下去,不被外界幹擾。

“怎至如此勤奮?”有日,她忍不住,便問他。

看小師妹這哀怨的眼神,他想了大半天,她等著他想出什麽經綸大論。

久至,他言,“為了娶美嬌娥,過日子的時候好給美嬌娥講大道理”

她沒有被他的甜言蜜語感動到,反而傻乎乎的問,“美嬌娥是誰,你為什麽要娶她為什麽給她講大道理”

越問越生氣,卻對上宋秦那張憋笑的臉,揮舞拳頭就要揍扁他,他笑著躲閃,“平日叫你讀點書吧,你偏不讀,明日我就抓你到書房把四書五經抄個七八遍”

“大人饒命……大人”她起身就要跑,卻被他修長的手一攬就掉進他的懷中。

光線一暈,回憶裏的你追我趕,情意綿長,瞬間就落下宋子荊一人,愣愣的坐在鏡前,撫著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