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重要?”

一股怒不可遏的殺意,在秦若塵胸腔席卷。

他從小便知秦穆涼薄,卻因心底對親情那點可悲的渴望,始終抱著一絲希冀——希冀父親回頭,希冀一家團聚。

然而現實如刀,將他最後的奢望斬得粉碎。

秦穆,已非涼薄。

而是畜生不如!

他能殺妻,自然也能弑子!

呼——

秦若塵深吸一口氣,緩緩閉眸。

再度睜開時,目光已是一片清明。

唯眼底深處,凝著異常果斷的決絕。

知曉母親死於其手的那一刻,父子之情便已**然無存。

唯餘不死不休的殺母之仇!

“既然你畜生不如,我也無需再念這虛無縹緲的父子之情。”

秦若塵一步踏出。

渾身上下都在這時湧動著一股近乎實質的殺意。

不僅如此,他整個人似都要燃燒起來了般。

明明隻剩下開脈境六重的修為,卻能給人帶來一股近乎窒息般的壓迫感。

秦穆內心咯噔了一下,隻覺得自己像是被死神給盯上了般,但轉瞬間,他便是壓下了心中的駭然之意。

取而代之的是,濃濃不屑。

匹夫之怒罷了。

武道有九境,分別是……

開脈、氣府、禦氣、宗師、通玄、蘊靈、靈相、靈域、天人。

每一境,又分一到九重。

如今,隻剩下區區開脈境六重的秦若塵,在禦氣境五重的他麵前,與螻蟻無異。

“逆子!既然你執意尋死,我便成全你!”

“也讓你明白,何為以卵擊石,不知天高地厚。”

秦穆的身上同樣有著殺意湧動。

畢竟他本就對秦若塵沒有多少感情。

今日,一而再,再而三被秦若塵觸碰到底線,哪裏還能忍得住心中怒火。

“轟!”

他抬起手掌。

一掌毫不留情的朝著秦若塵腦門拍去。

“嗡!”

秦若塵眼神淩厲,不置可否。

若他隻是尋常的開脈境六重,在秦穆麵前確實與螻蟻無異。

但若是不惜代價,燃燒混沌至尊體的本源之力,殺死秦穆,不在話下。

而此刻——

其體內渾身血液都在沸騰。

那是混沌至尊體的本源之力被牽動而起,殺招將發的標誌……

這一擊,會讓他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傷及根本,陷入虛弱。

但同樣能殺死秦穆。

然而。

千鈞一發之際——

“住手!”

一道身影自廳外疾閃而入,強行攔下秦穆掌印。

諸人循聲望去,隻見大長老秦殤須發皆張,怒目而立。

望著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秦穆目光陰沉到近乎能夠滴出水來:“秦殤,你可知自己在做什麽?”

“應該是我們問你,可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繼秦殤這個大長老之後,陸續又有六道身影踏入議事廳。

猶如護犢子般,將秦若塵緊緊護在身後。

“秦穆!你瘋了嗎?”

大長老秦殤的聲音如同受傷的雄獅在咆哮,他指著秦穆,手指因極致的憤怒而顫抖。

“你看看你護著的是誰?一個外姓的狼崽子!而你眼前要殺的又是誰?是若塵……”

“是我秦家當年名震荒古城的第一天驕啊!”

三長老一步踏前,虎目含淚,聲若洪鍾:“沒有若塵,五年前城西那三條坊市早就被葉家吞了,是他孤身赴會,連勝葉家三傑,為我秦家爭來十年經營權,族裏多少子弟的修煉資源,是靠那三條坊市。”

四長老緊接著厲聲道:“沒有若塵,黑風嶺那條青玉礦脈,早就姓王了,是他帶著族人血戰三天,身遭十七重創,硬生生從王家嘴裏把礦脈奪回一半,老夫這條命,就是若塵從王家高手刀下搶回來的!”

五長老老淚縱橫:“飛羽、昊銘、昊辰……這些好孩子當年在外遇襲,是若塵不顧生死,強闖敵陣,把他們一個個背回來的!他身上那些舊傷疤,哪一道不是為家族落的?”

秦殤深吸一口氣,那口氣裏仿佛帶著血沫子。

他死死盯著秦穆,一字一頓:

“五年前,他為你這逆子頂罪入獄前,是我秦家年輕一代的魂,是公認能帶領秦家重回巔峰的繼承人。”

“全族上下,誰不服他?誰不敬他?”

“如今他九死一生從煉獄歸來,你不聞不問,還要殺他?秦穆,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

七大長老齊至,聲如洪鍾,句句誅心。

每一個字都砸在議事廳外,聞聲而至的秦家子弟心上,勾起了他們對那個曾經光芒萬丈的少主的全部記憶與敬仰。

望著齊齊出現,為秦若塵撐腰的七大長老,秦飛宇的眼底頓時掠過一抹極致的陰沉。

這些年來,他不是沒有去拉攏過七大長老。

然而這七大長老就是一群食古不化的老頑固。

不僅對他拋出的橄欖枝不屑一顧。

更是屢屢在話裏話外諷刺他不配。

口口聲聲隻有秦若塵才是正統。

而他……哪怕改了姓叫秦飛宇,也永遠隻是個外姓人。

“很好!你們這幾隻老狗都很好!”

“外姓人怎麽了?等老子執掌秦家的時候,一定要你們先睜大狗眼看看,這秦家到底是誰說了算。”

“然後再將你們碎屍萬段,跟秦若塵一起下地獄。”

秦飛宇在心中惡毒詛咒。

“讓開!”

秦穆臉色鐵青,“此乃我私事,輪不到你們插手!”

“若塵若隻是你兒子,我等無話可說!”

秦殤寸步不讓,聲若金石。

“但他更是家族繼承人,是我秦家功臣,是曾經為我秦家流血流汗、贏得尊嚴與資源的英雄。”

“按族規,處置繼承人,須經長老會一致通過。”

“更何況,是處置一個對家族有大功的繼承人,秦穆,你想踐踏族規,寒了所有為家族拚過命的子弟的心嗎?”

七人周身靈氣鼓**,大有一言不合便聯手鎮壓之勢。

秦穆麵色陰沉如水:“滾開!你們還不是我的對手!”

“我等是不是你的對手另說。”秦殤色厲內荏。

“但沒有我等一同維係,秦家還能在荒古城屹立幾時?靠你一人,不出三日,秦家便會被瓜分殆盡。”

身為秦家大長老,秦殤自然不想與秦穆對著幹。

但他更不能繼續看著秦穆獨斷專行,置秦若塵的生死於不顧。

望著秦殤等人那牢牢將自己護在身後的身影。

聽著他們字字血淚的控訴與維護,秦若塵那冷漠如冰的心底,終於有了一絲裂痕,暖流湧現。

他並非一無所有。

他的思緒,忍不住被拉回五年前……

當初,聽到秦穆要讓他替秦飛宇頂罪的時候,秦殤等人便是第一時間阻止,與秦穆翻臉,甚至不惜以長老之位相逼。

隻是當時他這個當事人都答應了,他們才無法再多說什麽。

而今日,聽到秦穆居然喪心病狂到要殺自己,秦殤等人依舊是義無反顧的出麵。

明知對上秦穆勝算不大,也沒有皺一下眉頭。

可以說他,沒有爹。

但不能說他,沒有親人。

秦殤所言切中秦穆心中要害,隻見其目光閃爍,心知今日已無法清理門戶。

既然如此,那便隻能退而求其次。

先將秦若塵的家族繼承人身份給摘掉了。

他冷哼一聲,壓下怒火,遞給了秦飛宇一個眼神。

秦飛宇會意,立刻上前,高聲道:“按族規,家族繼承人為服眾,不得拒絕族中任何年輕一代的挑戰!”

“現在,我,秦飛宇,正式挑戰秦若塵!”

挑戰!

此言一出,秦殤等人紛紛蹙起了眉頭。

秦飛宇雖然不是家族繼承人,可這些年來卻一直占據著家族繼承人才有資格享用的修煉資源。

如今已是氣府境六重修為。

反觀秦若塵,卻被關押在鎮魔獄那等根本不適合修煉的窮凶極惡之地。

如今,堪堪開脈境六重。

二人之間,整整差了一個大境界。

這挑戰,要秦若塵怎麽接?

找虐嗎?

“怎麽?你不敢?”

秦飛宇見狀,氣焰更盛,盛氣淩人。

“若不敢,就乖乖讓出繼承人之位,再跪下來向義父磕頭認錯!也省得自取其辱!”

秦若塵並未理他,心中權衡了下,開口問道:“大長老,秦家如今在荒古城的局麵,很差嗎?”

“嗯!”

秦殤點了點頭,神色凝重。

“五年前雖然你替秦飛宇頂了罪,但依舊是得罪了城主府。”

“這五年來,秦家處處受製,舉步維艱,若再無轉機,不出三年,恐有……”

“滅族之禍!”

聽著秦殤的話,秦若塵的目光掠過秦穆那張無動於衷的臉,心中失望更盛。

他不信秦穆會不明白,如今的秦家處境如何?

可即便如此——

他依舊不相信改變現狀,替秦家謀求生路,反而一如既往地偏袒著白潔與秦飛宇母子。

這說明啥?

不是他蠢,更不是無能為力。

最根本的問題是……他的骨子裏,不是很在乎秦家的死活。

隻會借助家主的身份,吸秦家的血。

“你的挑戰,我接了。”

秦若塵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時間,定在半月之後。”

“形式,改為生死戰。”

“秦飛宇,你敢嗎?”

秦殤等人的出現,讓他改變主意了。

今日若動用混沌至尊體的本源之力,雖能斬殺‘秦穆父子’。

但他也會因為傷及根本,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陷入虛弱。

對整個秦家而言,這無疑是自斷一臂。

不出三天,群龍無首的秦家,頃刻間便會被虎視眈眈的各方勢力吞噬。

他對秦穆有恨。

但對秦家,對眼前這七位以命相護、還記得他所有功勞的長老。

對那些曾經與他並肩作戰、如今或死或傷的族兄弟,卻有無法割舍的責任。

他要的,不是在今日‘魚死網破’、‘同歸於盡’。

為了一時之快,陷整個秦家於水深火熱之中。

至於為何要將時間定在半個月,自然不是秦若塵半個月後,才有把握能勝秦飛宇。

而是為了確保萬無一失。

擁有混沌至尊體的他,完全有把握在半個月內,將實力提升到……不需要動用混沌至尊體的本源之力,就能斬殺秦穆的地步。

屆時,即便秦穆狗急跳牆,無視生死狀,他也能一力鎮殺。

堂堂正正地清理門戶,並接過守護家族的重擔!

護秦家周全。

否則,單單一個秦飛宇,今日,就能隨手鎮殺。

“我有何不敢?”

秦飛宇心頭狂喜,生怕他反悔,立刻命人取來紙筆,當場寫下生死狀,雙方簽字畫押!

“好好珍惜最後半個月陽壽吧!”

“半個月後,我保證會像踩死一隻螞蟻般,送你和你娘團聚。”

秦飛宇撂下狠話,誌得意滿地隨秦穆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