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旁邊有一塊平整的石頭,唐雯把老婦扶到石頭上坐下:“大師,快告訴我這是什麽東西?我爺爺的死是不是跟它有關?”

“孩子。”老婦將血津津的玉蟾塞回唐雯手中,“這東西萬萬不可留在身邊,你要盡快把它倒騰出去,越早越好,否則你會跟你爺爺和父母一樣死於非命,甚至整個唐家都將招致滅頂之災啊!”

“這麽說,我爺爺的死果真與這玉蟾有關?那原因呢?”唐雯急切地問。

“是詛咒,來自300多年前的詛咒-”老婦瑟瑟不安地說。

“詛咒?”唐雯麵帶疑惑地望著老婦,繼而搖晃著她的胳膊,“您快告訴我到底怎麽回事,求您了大師。”

“好,我告訴你,一切還要從這隻玉蟾的來曆說起。”老婦深深吸了一口氣,待情緒略略平定之後才繼續開口,“300多年前(公元1635年,作者注),有個叫多爾袞的將軍從元末帝林丹汗之子手中繳獲失傳已久的傳國玉璽,後獻給了他的主子皇太極。但很快,這玉璽就被認定是一塊高仿贗品。雖說玉璽是假冒,材料卻是罕世美玉。於是,後來的順治皇帝登基後,命工匠將其一剖兩半,做成兩套九竅玉塞(俗稱‘十八件’),準備死後和寵妃董鄂氏帶入棺內。”

“這九竅玉塞中,最重要的是一雄一雌兩隻唅蟾。為防止陵墓被盜,也為了彰顯愛情的忠貞,順治皇帝請薩滿法師在兩塊唅蟾上施了法,如若兩蟾分離將生無妄之災。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後來順治皇帝迷信佛教,最終決定死時舉行火葬。至於兩套九竅玉塞,他交給他的母親也就是孝莊太後忖度。順治皇帝和董鄂妃死後,董鄂妃的堂妹主動殉葬。孝惠章皇後與董鄂妃的堂妹一樣不受順治寵愛,但兩人相依相惜成為非常要好的姐妹。為表彰這位曆史上最後一位殉葬的嬪妃,孝莊太後不僅追封其為貞妃,還采納了孝惠章皇後的意見,將其中一套九竅玉塞隨葬。”

“貞妃殉葬幾十年後(公元1718年,作者注),孝惠章皇後病死,康熙皇帝將另一套九竅玉塞入棺侍葬(將雄性唅蟾改造成雌性),不僅如此,他還將貞妃從薊縣黃花山遷入孝惠章皇後所在的孝東陵,以成全二人多年姐妹之情。事情若隻到這個地步,也就沒後來的詛咒發生了。可誰料想,兩百多年後(公元1945年,作者注),王紹義夥同楊芝草、趙正國等趁日軍撤走、國共雙方均無暇顧及的空檔掘開孝東陵,盜走包括兩套九竅玉塞在內的多件珍稀文物。雖說這些盜賊最終伏法,但兩套九竅玉塞卻不知去向。”

“後來呢?”唐雯追問。

“別急,聽我慢慢說。”老婦喘了幾口氣,繼續講道,“由於兩套九竅玉塞(尤其作為主體的兩隻唅蟾)價值連城,江湖上各路人馬對它的追尋從未停止過。50年前(公元1968年,作者注),我的師父金池(肉佛陀)從朋友那兒得到消息,——甘肅臨澤一豪紳被抄家時發現一套九竅玉塞,據說是祖上從孝東陵得來的。抄家的紅衛兵不知道這些東西的來曆和價值,把它們和別的‘四舊’一股腦丟棄在了狀元墳。為得到那套九竅玉塞,我師父帶領你爺爺、我、侯向南、路天望還有你奶奶六人一起從梓平趕到臨澤,不想晚了一步,那套九竅玉塞已經被‘有心人’從狀元墳撿走。”

“既然人都到了,總不能空手而歸。我師父讓大家找農戶分頭暫住下來,一方麵參加當地的農業勞動,一方麵探究寶物的具體下落,經過兩個多月的排查摸底,終於得到九竅玉塞的準確訊息,又經過同寶物持有者激烈的討價還價和鬥智鬥勇,我們總算拿到了那套保存基本完好的九竅玉塞。不成想,回程途中遇到大雨,我們被困在民樂縣永固鎮一帶祁連山下的一口山洞裏。偶然地,我們發現那口山洞竟連著一口蒙古時期的大墓,墓主可能是元朝最後一位皇帝林丹汗。探查途中不慎誤中機關,除你爺爺和我外其他人全部死在裏邊,由你爺爺攜帶、好不容易得到的九竅玉塞也在混亂中下落不明。”

“原來是這樣。”唐雯用衣袖把玉蟾擦拭幹淨,將之舉起對著殘餘的天光,“那這隻玉蟾,有可能就是我爺爺當年遺落在林丹汗墓的那隻了?”

“未必。”老婦搖了搖頭,“按史書記載,兩隻唅蟾都為雌性,如果真是這樣,單從外觀上是沒有大的差異,你可以仔細看看,眼下這隻有無什麽特別之處?”

唐雯之前看過,此刻又通過手機電筒再次確認:“這隻玉蟾裏有隱約的屍血胎沁,也就是說,死者下葬的時候有著至少兩個月的身孕。”

“屍血胎沁?”老婦驚訝地伸長了脖子,“你確認是屍血胎沁?”

“雖然我水平有限,但這個特征也太典型了,肯定不會弄錯的。”唐雯關掉手機電筒,將玉蟾塞回老婦手中,“您再摸摸,藏在玉體裏的胎魘之氣是可以感覺出來的。”

老婦接過玉蟾,用她粗糙的手掌再次仔細摩挲:“沒錯,的確有胎魘之氣。如此一來我們可以得出兩個結論,一,眼下這隻唅蟾應出自貞妃之口,因為貞妃死時才20多歲,這與她的年紀與身份是相符的,而孝惠章皇後死的時候已經七十多歲了;二,這隻唅蟾跟五十年前我們從臨澤得到的不是同一隻,那隻沒有明顯的屍血胎沁。”

“因為屍血胎沁,眼下這隻唅蟾的價值要比五十年前那隻至少翻上十倍。出手者低價售出不外乎兩種可能,一是完全不懂行,出手唅蟾隻為了當下救急,二是太懂行,出手唅蟾是為了轉嫁災禍。毫無疑問,你爺爺遇到的是第二種可能,而且他也看破了對方的圖謀,隻可惜未及高價轉出就先丟了性命。”

“總而言之,我還是那句話,此物萬萬不可留在身邊,你得盡快想辦法把它處理掉,以免走你爺爺和父母的老路。”說著,老婦把玉蟾又交還給唐雯,“天色不早,你趕緊回去吧,記著我跟你說的話。”

“謝謝您的好意。”唐雯將玉蟾包好裝進背包,把老婦攙起來往清溪觀裏送,“不過,我是不會把這隻唅蟾出手的,不僅如此,我還要將剩餘十七件玉塞全部找到,以告慰爺爺在天之靈。”

“你瘋了?”老婦甩開唐雯的胳膊,“五十年滄桑巨變,你還能找到當年的入口嗎?就算找得到,裏麵機關重重陷阱遍地,你拿得回來麽?”

“不管麵臨多大的困難,我都要試上一試,不然爺爺就白死了。”似乎猜到老婦要說什麽,唐雯用堅定的話語堵住了對方的口,“我比你了解我爺爺,他把寶物看得比錢財重,把家運看得比性命重,集齊兩隻唅蟾、破除因分離而造成的詛咒為唐家免除災禍,才是他購下這隻玉蟾的真正意圖。”

“你這股倔勁兒,跟你爺爺當年一模一樣!”老婦無可奈何地歎了口氣,“好吧,既然你這樣決定,我也不再多說什麽,隻是兩蟾集齊之前必有災禍發生,你最好尋一辟邪之物暫保平安。”

唐雯忽然想到什麽,忙從項上取下一樣東西遞到老婦手中:“這隻純銀狼頭藏獒牙吊墜是我爺爺給我的,說是可以遇難成祥逢凶化吉,您看行嗎?”

老婦接過在手裏撚了幾下:“東西自然是好的,隻是詛咒之中怨念太烈,再好的辟邪物也隻能保你一時,若要完全化解,得看你的造化了。”

言畢,老婦把吊墜還給唐雯,拄著盲杖朝觀內去了。唐雯駐立原地直至老婦背影再也看不見,轉身的刹那,一黑影嗖地從附近的石頭後縱上老樹,進而蝙蝠般扇著“羽翅”躍過溪澗,消失在遠處的竹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