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之後,唐雯顧不上吃晚飯,緊急把梁夢媛和周陽約到了店裏。忠叔知道唐雯已經從黃道婆那裏得到線索,於是早早打了烊,一邊煮茶一邊和梁夢媛與周陽一起聽取唐雯分享戰果。

“我嘞個去!”聽唐雯講完有關玉蟾的來龍去脈,周陽瞪大眼睛直叫喚,“這麽曲折離奇動人心魄,請人加工一下就是部精彩的長篇小說了!”

“正經點!”唐雯沒好氣地在對方的光頭上彈了一下,“叫你來不是聽故事的,而是幫忙發現其中的問題!”

“哎喲!”周陽疼得直咧嘴,他不滿地向唐雯抱怨道,“這種事情你直接找夢媛妹子不就得了,她的心思比繡花針都細,最擅長雞蛋裏挑骨頭,讓我一個大老粗過來幹嘛?”

“少廢話!”唐雯抬手準備再敲,“今兒說不出個一二三來就甭回去!”

周陽捂著腦袋:“不回去晚上抱著你睡?我願意夢媛妹子能幹嗎?”

此話招致唐雯和梁夢媛的窮追猛打。“好啦,別鬧了。”忠叔喝口茶清清嗓子,“我來說一下我的看法。”

唐雯立刻恢複正形:“您說。”

忠叔撚著濃密的胡須:“我覺得劉老太太並非玉蟾的原主,她賣貨給幹爹是受別人指使,這個藏在暗地裏的家夥才是需要我們特別警惕和挖掘的,至於指使者的目的,我認為絕不止轉嫁災禍這麽簡單。類似的揣測唐雯之前也有做出過,還說幹爹可能已經識破了這個陰謀。當時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現在我倒認為推論還可以再大膽一些,比如幹爹最後一刻已經猜出了指使者的身份。”

梁夢媛表示謹慎的讚同:“爺爺臨終前那抹神秘的笑意似乎可以驗證這個推論,他對玉蟾的來路、指使者身份的判斷以及采取哪種應對措施都是胸有成竹,隻是臉上殘存笑意的同時也充滿了驚恐,那他害怕的又是什麽呢?”

“這個問題說到了點子上。”忠叔向梁夢媛投去讚賞的目光,“我那位法醫朋友當時也說過,幹爹臨終前一定遭遇了非常不可思議或者極端恐怖的事情,而這個正是誘發心肌梗塞並最終導致死亡的直接死因。”

那麽爺爺臨終前究竟發生了什麽?是什麽導致他突然發病身亡呢?問題又回到了幾天前討論的原點。

“我覺得你們都想多了,簡單問題複雜化。”周陽突然打破眾人的沉默,“黃道婆不是已經說過了嘛,爺爺和劉老太太的死都是因為來自300多年前的詛咒。詛咒是什麽?它是一種看不見摸不著極其邪惡的能量,可以使人產生幻象,幻象導致死者呈現出各種詭異的、不合常理的動作或表情。”

對於周陽的見解,忠叔沒有表示反對或者支持,而是問向唐雯:“你覺得這個說法靠譜麽?”

唐雯掂杯喝了口茶:“詛咒之說我個人有些難以接受,但爺爺曆來敬重鬼神,他肯定堅信不疑。”

“這就對了,信則有,不信則無,說白了是人的心理在起作用。”周陽端起茶杯,在嘴邊抿了一口又擱下,“談這麽燒腦的事情應該搞點酒,喝茶多沒勁!唐雯,把你的好酒弄來一瓶,咱跟忠叔把它給整了!”

唐雯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店裏沒有,在老家呢!”

“拿過來唄,我們在這兒等你!”見唐雯攥緊手指又要敲頭,周陽忙縮起脖子,“要不啤酒也行,你這兒不會連啤酒都沒有吧?”

“德行。”唐雯起身到冰箱取了罐啤酒,騰地擱在周陽跟前。

周陽揭開拉環一口灌畢打了個嗝:“我也有個問題,不過好像跟我們討論的主題關係不太大。”

唐雯挑挑下巴:“且說說看。”

“黃道婆不是說貞妃不得寵嘛,不得寵皇帝還會寵幸她?”周陽眯著雙小眼睛,臉上的疤痕隨肌肉一抖一抖的,“再者,以前皇室那麽重視子嗣,什麽莊太後為啥還要懷孕的貞妃去殉葬呢?”

“曆史上的貞妃的確不得寵,但皇帝寵幸哪個妃子跟個人喜好沒有絕對關係,很多時候取決於家族利益和政治考量。”梁夢媛頭頭是道地分析著,“董鄂妃生前集萬般寵愛於一身,死後又拉皇帝墊背,孝莊太後對她的不滿可想而知。作為董鄂妃的堂妹,貞妃選擇殉葬並非因為對皇帝的真愛,而是害怕孝莊皇後遷怒於她和她肚裏的孩子,更擔心整個董鄂氏家族受到株連。”

“這個話題確實有點偏,咱們就此打住,我來講講我想說的另一個看法。”忠叔從衣袋裏取出支香煙拿打火機點燃,“按黃道婆的說法,自幹爹五十年前拿到九竅玉塞開始詛咒就已經降臨了,從那起一直就沒有停止過,包括幹爹幹娘所遭的劫難和唐雯父母的意外身故。所以唐雯認為,八月十四晚幹爹收下劉老太太的玉蟾正是為了解除縈繞在頭上的詛咒。照這個邏輯,幹爹應在那隻玉蟾遺失山洞之後想方設法將其找回才對,可幹爹這些年似乎並沒有再去過民樂。”

“也許去過,隻不過您不知道罷了。”梁夢媛尖銳地指出,“裏裏外外這麽多事情都瞞著您,也不差這一件。另外,幾十年過去,鬥轉星移、山河巨變,別的不說,五十年來民樂一帶大的地震就有兩次,分別發生在1986年4月13日和2003年10月25日,均導致河流改道和山體崩塌,那麽一口隱秘的山洞,且不說裏麵機關重重陷阱遍布,是否還能找到它都難說。”

“夢媛妹子說得有道理,換我也不會心甘,爺爺必然是去過的。”周陽附和道。

忠叔抽著煙,擰眉不再言語。

“我來說說我的看法吧。”唐雯身子往後仰了仰,“就目前而言,爺爺和劉老太太身上有個關共同點,那就是死的時候皮膚起滿了大小不等的紅斑,在法醫尚未明確唅蟾血淚的成分之前,我們姑且認為這是詛咒的力量。那麽問題來了,如果按我們的推斷,劉老太太隻是玉蟾的經手者而非持有者,那詛咒為何會找上她呢?換句話講,是不是任何接觸過玉蟾的人都會引來詛咒?”

“我看有可能。”周陽立即接口,“照黃道婆的說法,當年九竅玉塞得手後一直由爺爺保管,按理隻詛咒爺爺一個就行了,但實際上包括爺爺在內,所有人都遭到了詛咒,雖說爺爺和黃道婆最終逃出古墓,那也是脫了層皮的。”

“你倆說的有一定道理,但放在唐雯父母身上卻行不通。”梁夢媛提出不同的意見,“玉蟾得手後,包括爺爺和‘肉佛陀’在內,六人都摸上一摸還有可能(勉強算作經手者),那唐雯的父母可是見都沒見過,平白無故遭到詛咒豈不是太冤了?”

“哎。” 周陽碰碰唐雯的胳膊,“你爸你媽過世的時候身上有沒有紅斑?”

“當年唐雯才九歲,那麽慘烈的場麵怎麽可能讓一個孩子去看?”忠叔將煙頭擰滅在煙灰缸裏,“雖然我參與了入殮,但也沒敢仔細留意,印象中好像是沒有。”

唐雯思考了一會兒,對梁夢媛和周陽說:“這樣吧,你倆幫我個忙。夢媛熟知曆史,周陽了解古玩,你們就從各自的領域幫我查一查有關沁血唅蟾及九竅玉塞的線索。”

“好嘞。”周陽瀟灑地打了個響指。

“沒問題。”梁夢媛也痛快地應承道,“有消息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