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唐雯想象中不同,眼前並非一個廣闊開放的空間或者一架由下往上的階梯,而是一條狹窄悠長的坑道。坑道兩米來高,寬度與牆體開出的縫隙相等,差不多剛好能通過一個人,四周凹凸不平、犬牙參差,到處都是工具刨土的留下的痕跡。

“奇怪。”唐雯站在坑道入口自言自語,“爺爺的密室後麵怎麽還有條坑道,這坑道是做什麽用的,又通向哪裏呢?”

“你看這個。”背後傳來梁夢媛的聲音。

唐雯轉過頭,見梁夢媛用手機電筒照亮了適才那塊牆體的背麵。他發現,圓洞斜上方有條大約五十公分長、最寬處約四五厘米的裂縫,裂縫一端指向牆體頂部,一端與圓洞的口徑相連。

“這是我剛才搗破圓洞時震裂的吧?”周陽摳著洞穴邊沿殘缺不全的水泥皮子。

“不是。”梁夢媛肯定地回答,“如果是拳頭震裂,頂多隻會影響到圓洞外層的泥皮,而這條縫隙卻深達八九公分左右,且有那麽大的寬度,遠非普通人力所能為。”

“沒錯。”唐雯讚同梁夢媛的觀點,“從裂口的形態和顏色上看,應該是自然風化的結果,而且已經有些年景,這跟人為的新鮮痕跡相比,差異還是很明顯的。另外,剛才我把手探進圓洞的時候,碰觸到一個長方形的凹槽,凹槽裏有個凸起的金屬按鈕,我嚐試著按了一下,牆體便移動了。”

“所以我推測,爺爺建造的這個機關,起初牆體兩側都可以開啟,隻是不知何故又把它暫時封了起來。說暫時,是因為爺爺僅在圓洞表麵抹了層水泥,裏麵填充的卻是紙板和泡沫。即便如此,在封閉嚴密的情況下我們也未必能洞悉其中的奧妙,恰巧牆體背麵開裂,風灌進洞裏吹動紙板發出了響聲,我們才得以發現這個秘密。”

“要不要進裏麵看看?”梁夢媛征求唐雯的意見。

“當然得進去看看,都探到這個地步,不差這最後一哆嗦。”周陽慫恿道,“說不定還會有更大的秘密在等著我們!”

“好。”這次唐雯沒有推脫,他打著手機電筒前麵開路,“你們後麵跟著,小心點。”

順著坑道邊走,唐雯邊根據腳下丈量的距離和行進方向做出判斷:向南二十步,差不多出了爺爺的房間抵達小樓的前簷;向南五十步,地麵上應該是爺爺的園藝和藏品區;向南七十步,已經跨過院牆進入到忠叔家的領地了。——十二年前,隔壁房主一家到省城做生意,忠叔就把它們的院子買了下來。

向南一百步,地麵上該是忠叔的次臥了,然而坑道還在繼續往前延伸。不過,從這裏開始,唐雯他們嗅到一股刺鼻的臭味。越往裏走臭味越濃,直到向南行進一百二十五步、地麵差不多是忠叔上房的時候,臭味達到極點,眼前也被一扇破裂的水泥牆攔住了。

唐雯伸手試了試,坑道裏的風正是從水泥牆的裂縫裏吹進來的。由於裂縫的位置比較高,唐雯隻能踮起腳執手機電筒往照射,可見靠牆堆砌了一些舊家具和不值錢的壇壇罐罐之類,由於光能有限,三米以外便黑乎乎什麽都看不清楚。

“什麽味兒啊這是,熏死老子了!”周陽捂著鼻子。

唐雯收平腳掌,側身掩口一陣幹嘔。梁夢媛一手拿手機,一手在唐雯脊背上輕輕捶著:“看到什麽了?是不是也是間地下密室?”

唐雯搖搖頭,喘息幾口才道:“不是密室,是個地下儲藏室。”

“難怪味道這麽衝,肯定有什麽東西腐爛掉,或者老鼠之類的死在裏頭了。”周陽嘟嘟囔囔地說。

“不是老鼠或別的動物。”梁夢媛緊皺眉毛,“而是死人腐爛特有的味道。”

雖然三人所從事的行業都跟文物相關,但論起腐屍,唐雯和周陽還真的沒怎麽打過交道,倒是梁夢媛,兩個月前因為工作的關係接觸過一具腐屍,那氣味使她至今記憶猶新、耿耿於懷。

對於唐雯來說,已經走到這個地步,裏麵不管是不是死人,他都要進去看看。畢竟這是在他們唐家的地盤內(忠叔權且也算作唐家的人),不曾出事倒罷,可萬一真的出了什麽事呢?

“你在摸什麽?”見周陽撅著屁股在水泥牆上摸來摸去,唐雯不解地拍拍他的肥臀。

周陽示意他別打擾:“噓,我在看有沒有機關。”

“甭費老勁,上麵沒有機關。”唐雯指著眼前的水泥牆,“你照準它用力跺上兩腳就可以了。”

“你怎麽知道牆上沒有機關?”梁夢媛疑惑不解道。

唐雯用手機電筒照射著牆體:“因為整麵牆雖然看上去比較粗糙,但自上到下基本處於一個水平麵,且沒有明顯的顏色差異,說明工匠在建造時一氣嗬成、不留餘地。”

梁夢媛又問:“既然是麵實牆,你怎麽知道兩腳就能踹開?”

“首先,這是一麵有著很大裂縫的破牆,而且使用的單層磚體。如此單薄的結構別說周陽,我兩腳也能跺開,隻不過想給周陽一個展現威猛之力的機會。另外-”唐雯把手機電筒移向牆壁與坑道的交接處,“與水泥牆相比,坑道的曆史要古老得多,也就是說坑道要遠遠早於水泥牆而存在。”

“除此之外,仔細看還可以發現,牆上的水泥與磚頭的邊緣有一些距離,而且塗抹得相當粗糙簡陋,似乎在急於掩蓋什麽東西一樣。還有,上下每層磚之間都沒有添加用於加固的水泥層,也就是說這道牆除了外麵薄薄一層水泥,裏麵的磚全是活的。因此我估計這道牆曾經被人打開或者自然坍塌過,後來又十分倉促地壘砌起來。”

“行啊唐雯,講得頭頭是道呢。不過,真相究竟是否如你所說,還得讓哥試試才能知道。”說著,周陽讓唐雯和梁夢媛讓開,自己運足力氣照準水泥牆的中央跺了過去。

隻聽轟的一聲,水泥牆向內倒塌,磚頭泥皮連同家具零件、盆角罐茬散了一地。

“嘿,還真的是麵活牆。”周陽扇著鼻子一顛一顛走進煙塵。——他腳底的傷尚未痊愈,剛才一用力,實在疼得厲害。

唐雯看見了不禁有些懊悔,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你沒事吧?都怪我,一時性起忘了你腳底還有傷。”

“沒事!”周陽撥開對方的手,“我又不是娘們,哪兒那麽嬌氣。”

說話間,煙塵逐漸散去,梁夢媛最先看到,不遠處的一張木椅裏背向坐著個人,那人身穿白色短衣短褲光著兩隻腳,胳膊向後用繩子捆縛,**的肌肉已經呈青紫色且嚴重腫脹腐爛,刺鼻的臭味正是從TA身上發出來的。

梁夢媛早有預判,但還是驚叫了一聲:“唐雯!”唐雯順著她的燈光看過去,也暗自吃了一驚。因為據他所知,忠叔自妻子離世後便孤身一人過日子,家中沒有留駐親戚也沒有聘請保姆,那地下室這具屍體會是誰呢?又為什麽反剪雙手捆在這裏?難道是爺爺日記裏提到的、忠叔那個神秘的兒子?

唐雯遲疑的瞬間,周陽已經壯大膽子走到對麵去看了,隻一眼便扭過身子嘔吐不止。唐雯知道梁夢媛之前留下心理陰影,於是讓她站在原地,自己過去探看。在這邊,梁夢媛一臉緊張地盯著唐雯,她看到,唐雯持著手機電筒將那死屍仔細分辨,直看得臉部扭曲、喉頭聳動幾次差點吐出來。

就在梁夢媛不忍目睹決定上前把唐雯拖開的時候,後者眼睛慢慢瞪大,臉上呈現出一種極其不可思議的表情,他的胸膛幾次劇烈起伏之後,終於有東西地從口中吐了出來。梁夢媛和周陽同時聽到了兩個字,聲音不大但無比清晰——“忠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