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鏡男和絡腮胡立刻衝到跟前,持手機電筒一照,發現忠叔麵部朝下四肢張開趴在地上,身底已是一片血汪。
絡腮胡先小心翼翼踢了忠叔一腳,見沒有反應,這才把他翻過來試探了鼻息。
“怎麽樣?”仁九爺拄著手杖站在一旁。
絡腮胡搖了搖頭。
仁九爺盯著忠叔的屍體看了一會兒,說了句“抬走吧”然後返回自己屋內。
絡腮胡拍了兩下巴掌,隨即從角門外進來四個黑衣人。
絡腮胡對其中兩個黑衣人說:“你倆把屍體裝上車,盡快運到既定地點銷毀,手腳利落些,別他娘的留下任何痕跡。”
“放心吧彪哥。”兩人異口同聲應道,然後用早就準備好的麻布袋裝起屍體抬起便走。
絡腮胡又吩咐剩餘的兩名黑衣人說:“給你們半個鍾頭時間,把這現場清理幹淨。”兩人也異口同聲道:“是,彪哥。”
安排完之後,絡腮胡揉著脖子給墨鏡男使個眼色,後者捂著腮幫同他一起往前廳方向去了,黑鬥篷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轉身走進仁九爺房間。
仁宅門外。兩名黑衣人把裝有忠叔屍體的麻袋塞進後備箱,隨後上車,不過沒有立即開走,而是先給墨鏡男打了個電話,問他何時過來。墨鏡男那邊口齒不清地嚷嚷了幾句,大意是說他正和絡腮胡一起去醫院接受治療,要他們自己負責把事情辦好。
二人這才發動汽車,一路向南朝郊外的方向開去。路過一條僻靜小巷的時候,其中一人聽到後備箱有動靜,他忐忑不安地詢問同伴聽到了嗎,後者表示也有聽到。
“會不會是後備箱沒蓋好?”坐在副駕駛位上的黑衣人問。
“應該不會。”負責駕駛的黑衣人說,“如果後備箱沒蓋緊儀表盤會顯示的。”
“那就是鬧鬼了-”前一個黑衣人打了個冷戰。
“鬧你個頭,我把車停住,咱下去看看!”說著,後一個黑衣人把車停在路邊。
兩人走到車後,見後備箱蓋得好好的,但裏麵傳來“咚咚”的響聲,似有人在用力敲打。兩人有些慫了,這個說:“那人會不會沒死透,你去看看,不行再給補兩刀。”那個說:“還是你去吧,我來放哨,萬一有人看見就不好了。”這個說:“算了,咱一起去。”那個說:“這樣最好。”
兩人戰戰兢兢走到跟前,一起用手摳住尾部的凹槽向上抬起。後備箱打開的瞬間,一道利刃從左到右嗖地劃過,兩人幾乎同時發出慘叫,繼而捂著腹部在地上打滾。尾燈照射下,可見鮮血從兩人的指縫裏汩汩滲出。
後備箱完全開啟,忠叔從裏麵鑽出,抖了抖身上殘存的麻布碎片,踉蹌著走向車頭,拉開前門坐進去。極速發動汽車,猛踩油門,轎車向前一躥便是數十米,將兩個黑衣人遠遠甩在後麵。
前方有個路口未設紅綠燈,忠叔急轉時正巧遇到一輛來車,為躲避對方,忠叔的車不慎撞在電線杆上,劇烈的震**中他的傷口亙住方向盤,當即疼得昏死過去。
醒來的時候,忠叔發現自己躺在一個人的懷中,那人托著他正吃力地往前走。費了好大番功夫,忠叔才看清對方的臉,居然是唐雯!
“你怎麽在這兒?”忠叔掙紮著想要下來。
唐雯用力攬緊他:“別動,你受傷很重流了很多的血,我簡單給你包紮了一下,現在送你去醫院。”
忠叔側目,看到跟在唐雯身邊還有一個年輕姑娘,因為光線太暗看不大清楚,好像是丁叔的孫女丁小芹。再看看四周的環境,忠叔的記憶終於同昏迷之前續接上了:自己裝死逃出仁宅,半道用藏於身上的水果刀割開麻袋,從後備箱出來後刺傷兩個黑衣人奪車逃走,在轉彎處與一輛出租車差點相撞,避讓過程中碰到了路邊的電線杆,而此處正是事故發生地。至於為何遇到唐雯,忠叔猜測唐雯一定去了丁叔那裏,然後從南郊回來恰巧走了同一條路線跟他碰上。
忠叔猜得大致沒錯。丁叔遇刺後,唐雯迅速報了案,警方勘察了現場,除射在丁叔喉嚨的飛梭外未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線索,於是把他和丁小芹一同帶走詢問。詢問完畢後已經晚上九點多,為免丁小芹一個人害怕,唐雯決定帶她到梁夢媛那裏暫住,結果路上差點發生一場車禍,而違反交通規則差點釀成災難的始作俑者竟是“忠叔”。
唐雯把忠叔從車裏抱出,想讓出租車司機幫忙送往醫院救治,無奈司機見忠叔血裏呼啦的怎麽都不願意。丁小芹撥打了120可救護車遲遲未到,沒辦法,唐雯隻能托著忠叔往大路上走,希望能攔下一輛車開往最近的醫院。
“沒用的唐雯,我撐不了太多時間了。”忠叔一隻手緊緊抓住唐雯的胳膊,“快放我下來,我有話跟你講。”
唐雯馬不停蹄:“等送到醫院做完手術,我慢慢聽你說。”
忠叔忽然笑了,笑得極其淒慘:“想必你已經知道了,我不是你的忠叔,而是戴著人皮麵具的偽裝者,為了一個精心算計你的人拚命奔走,值得嗎?”
“正因為這樣你才不能死。”唐雯氣喘籲籲,“我務必讓你活下來,我需要真相。”
“你個傻孩子。” 忠叔笑得胸口抖動,緊接著發出一連串咳嗽,咳得鮮血從嘴角緩緩流出,“好不容易通過裝死逃出仁宅,又傷了兩個送我去消屍滅跡的人,你覺得九爺會饒了我嗎?送到醫院隻會讓我死得更快更難看。”
唐雯腳步漸漸放緩。
“你不是要真相嗎?那就把我放下來,至少在斷氣之前這有限的時間裏,我可以告訴你想知道的一切。”見唐雯仍未止步,忠叔換了一副哀求的語氣,“雖然是個贗品,但看在我們叔侄一場的情分上,讓我死得體麵些,好嗎?”
唐雯終於停住步子,而實際上,他也的確已精疲力竭。
站了一會兒,唐雯喘息著就地坐下,但仍把忠叔托在懷中。沒有走動的顛簸,忠叔自覺傷口的痛苦減輕不少,精神也比剛才放鬆了許多。
“我的真名叫趙衛東,是著名江洋大盜趙正國的後人。”忠叔仰著臉但沒有看唐雯,而是望著城市上麵漆黑黯淡的天空,“1945年,我的曾祖父趙正國聯合王紹義跟楊芝草盜掘孝東陵,獲得了大量珍奇文物,其中就包括你爺爺苦苦追尋的兩套九竅玉塞。可惜沒過多久事情就暴露了,我曾祖父他們知道死罪難逃,於是揀幾樣相對普通的文物應付調查團,其餘全部通過親友周轉出去。”
“後來曆經國共內戰、三反五反以及**,到我父親這一代想起去收攏的時候,那些奇珍異寶絕大部分已經無影無蹤了。父親臨死前交給我的任務之一,就是找回當年我曾祖父親自得手的兩套九竅玉塞。三年前,我在生意場上認識了忠叔,又通過忠叔認識仁九爺並很快成為他的心腹。為了自己所負的使命,我跟仁九爺私下達成協議,約定雙方合作尋找兩套九竅玉塞和藏於林丹汗墓的傳國玉璽,得手之後兩套九竅玉塞歸我,傳國玉璽由他保留。”
“但這種事情不便我們親自動手,一來風險太大,到那種惡詛之地尋寶弄不好小命都會搭進去,二來成功率低,我們彼此都沒有去過民樂,對林丹汗墓的情況一無所知。思來想去,最後決定誘你爺爺出馬。因為他是當年誤闖林丹汗墓6個人中唯一健全的幸存者,對遺失在那裏的九竅玉塞也是心留餘憾,他領隊出馬的話可以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但找你爺爺需要有個合適的人牽線搭橋,於是我們想到了忠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