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拉進感情贏取信任,我多次到忠叔家拜訪他,有一回我們從閑聊剛切入正題,地下室傳來轟隆的響聲,我們趕緊去查看,發現你爺爺正在補砌地下室與坑道之間坍塌的磚牆。忠叔擔心你爺爺聽到我們的談話,要求我以後不準再提那個他根本無法答應的要求。後來仁九爺親自出馬,想說服忠叔做個‘啞巴內應’,同樣遭到忠叔拒絕,他說他不會做對不起唐家的事情,並以絕交相威脅。”
“實在沒辦法,我隻得囚禁忠叔,把他綁在地下室,然後冒充他的身份跟同樣被收買的丁叔聯手做起內應,農曆八月十四下午,我們成功雇傭到劉老太太,讓她於當天晚上把那枚唅蟾送到你爺爺的手中,接下來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另外,我需要提醒你,千萬要小心那個名叫洛克的法國佬,此人跟仁九爺是同夥,那隻唅蟾就是他通過仁九爺交給我們的,同時他也是拍賣會上八竅玉塞的主人,半道劫掠你們也是他的人--”
講到這兒,趙衛東又開始劇烈地咳嗽,咳完之後便隻剩下喘息,再也說不出半個字。就在唐雯咬緊牙關再次抱起對方的時候,丁小芹叫的120救護車趕到了。
金鼎大廈是梓平最高的建築,許多國際名企的辦事處在此駐紮。此時此刻,樓上的燈幾乎都熄滅了,唯獨頂層的玻璃幕牆還在向外發著亮光。
透過玻璃幕牆,可見靠窗站著一個身材略顯瘦削的外籍男子,他梳著大背頭,戴一副金邊眼鏡,唇上留著小胡子,深邃的目光正俯瞰著地麵被勾燈光勒出的城市輪廓。當載著趙衛東的救護車從樓下道路呼嘯而過的刹那,他身後的門開了,一金發壯漢進來恭敬地用英語叫了聲:“洛克先生。”
洛克沒有轉身,而是繼續背著手從玻璃幕的反光裏瞧著對方:“九爺那邊怎麽說,用不用我們幫忙?”
“大概用不上了。”金發壯漢聳聳肩,“據剛剛得到的消息,趙衛東用詐死的方式-逃跑了。”
“什麽?逃跑了?”洛克氣呼呼地轉過身來,“他們不是很多人麽,怎麽連個小小的趙衛東都搞不定!真是一幫廢物!噢上帝,這得給我們製造多大的麻煩!真是該死!”
“洛克先生不必擔憂。”金發壯漢繼續匯報道,“九爺已經命人全城搜尋,趙衛東受傷很重肯定跑不遠,即便得到救治也必死無疑。”
“蠢貨,我是怕他落到警察手裏。”洛克依舊咬牙切齒。
“應該不會吧。”金發壯漢戰戰兢兢地說,“報警對他沒有半點好處,況且他還有人命案在身呢。”
聽聞這話,洛克的臉色才略微好看些,他沉吟片刻,對金發壯漢說:“你安排十幾個弟兄也分頭去找,就是把整個梓平翻過來,也要把趙衛東給我找到!”
“明白。”金發壯漢轉身欲走,忽然聽見手機鈴聲響起,他看了一眼屏幕,趕忙又把身子調回來,“洛克先生,是九爺的人,要不要接?”
洛克坐在沙發上,伸手示意對方把手機遞過去。
“你好呀洛克先生。”聽筒裏傳來絡腮胡的聲音,“時間太晚沒敢直接打擾你,所以先問問阿朗你休息了沒。”
洛克轉用中文應道:“這麽晚找我,有什麽要緊事嗎?莫非那個趙衛東已經找到了?”
“還沒有。”絡腮胡老老實實地回答,但在對方發怒之前他的語氣迅速發生了轉折,“不過也差不多了,據最新得到的消息,他半個鍾頭前曾跟唐雯在一起-”
“跟唐雯在一起?”洛克激動地從沙發上跳起來。
“先不要激動嘛。”絡腮胡慢條斯理地說,“他們是在半道遇上的,這會兒估計去了醫院,所以我已經安排人手盯緊全市所有三甲級醫院的急救中心-”
“九爺呢?你讓他接電話。”洛克如同熱鍋上的螞蟻。
絡腮胡依舊不急不緩:“九爺正在洗澡,不方便接手機,有話就跟我說吧,回頭我轉達他。”
洛克忽然冷笑起來:“九爺不是號稱‘九尾靈狐’麽,看來我真的高估他了。”
絡腮胡:“你這是在責怪九爺嗎?”
洛克顧左右而言他:“我隻問你,如果趙衛東把真相告知唐雯,我們該怎麽辦?”
“我再說一遍,他的傷非常嚴重,就算他想出賣我們,也沒有開口的機會。”絡腮胡那邊打著包票,“退一步講,就算他把我們賣了,唐雯憑什麽相信一個潛藏在身邊的內奸?就算相信那也是死無對證,他也不能把我們怎麽著。再退一步講,趙衛東把我們賣了還是件好事呢。事情攤到明麵兒上反倒更容易辦,大家利益不同目標卻是一致的,說不定雙方可以互相聯合,沒準唐雯還得反過來有求於我們。”
洛克停止踱步,一屁股坐回沙發上:“你打電話告訴我這些,究竟什麽個意思?”
“兩個意思。”絡腮胡有條不紊道,“一呢,尊重合作夥伴的知情權,彼此就最新情況通個氣兒。二呢,轉達九爺的囑托:在這個時候一定要沉住氣,千萬不要輕舉妄動以免落人口實,誰能沉住氣誰就能掌握主動。九爺請你務必相信他,剩餘十幾天內,不僅可以完璧歸趙,更能讓你美夢成真。”
洛克沉默間,絡腮胡又道:“告訴你個剛剛收獲的好消息,——趙衛東被送到第二人民醫院,可惜人已經死了。”
“我知道了。”洛克掛掉電話,然後用英語吩咐站在門口的阿朗,“把弟兄們都撤回來吧。”
“好的。”阿朗接過電話轉身離開。
洛克剛靠在沙發上吐口氣,門又開了,一個頭兒高挑、身形利落的金發女子拿著文件夾從外麵進來。
“阿蘭,巴黎那邊有消息嗎?”洛克挺直腰身,目光中滿含期待。
“還沒有。”阿蘭搖搖頭,“實驗不成功,他們至少還需要一周左右的時間來確定答案。”
“該死!”洛克憤怒地捶了一下沙發。
阿蘭小心翼翼地說:“九爺那邊也請人去做檢驗了,不妨等等他們-----”
洛克冷笑著打斷對方:“你覺得中國的科技醫療水平會比法國更先進?”
阿蘭咬了咬嘴唇,閉口不言。
“一個多月了,該死的紅斑還不消失,每天像個女人一樣拿著棉簽在臉上塗來塗去,我真是受夠了!”說著,洛克向前俯身抄過茶幾上一盒粉底霜樣的東西,狠狠拋進附近的垃圾桶,由於局部受力過大,垃圾桶向一側翻倒,裏麵的雜物撒了一地。
阿蘭趕忙上前把垃圾桶扶起來,又拿紙巾墊著將落地的雜物重新撿回去。
洛克看到她手裏的文件夾,方才想起有要緊事問:“民樂那邊現在什麽狀況?”
“尋到好幾處疑似入口,但最終證實都不對,所以還在找。”說著,阿蘭把文件夾打開,抽出一遝紙遞過去,“這是一線人員傳回的勘查記錄與探測分析圖,您看一下。”
“我不看過程,隻要結果。”洛克冷冰冰地回道,“不行的話再加派人手,就是把祁連山挖穿了,也要把林丹汗墓給我找出來!”
“隻怕不行。”阿蘭壯大膽子提醒道,“目標過大,一方麵容易引起山民或警察注意,另一方麵萬一驚動九爺,又要說您不信任他、單方麵行動、破壞雙方合作。”
洛克撚著唇上的胡須想了一會兒,衝阿蘭擺擺手。後者會意,拿著文件夾從房間內輕聲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