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洛克起身出門,走到電梯跟前,按了向下按鈕。

電梯很快就到了,洛克走進去,按下關門鍵。至-2層,電梯門打開,洛克從裏麵走出。跟-1層一樣,-2層也是停車區,由於是深夜,偌大的停車場隻零零散散停放著幾輛高級轎車。

穿過停車場,走到南側邊緣,那裏有一排類似VIP車庫的封閉式門洞,洛克走到最左側的門洞前,一側牆壁上的儀器立即亮起綠色的光,隨即啟動人臉識別係統,識別通過後,洛克背著手進入,身後的金屬門自動關閉。

前行五六米,又是一扇金屬內門,門外分立兩個西裝革履、戴著墨鏡的金發壯漢,見洛克進來,其中一名壯漢拿鑰匙將門打開。洛克背手進入,隨即內金屬門被帶上。

裏麵是個八九平米、幾乎完全封閉的空間,頂部懸吊著一盞頂多隻有20瓦的老式燈泡,借助其渾渾濁濁的光線,可見靠左側牆壁放著一隻長寬高各1.5米左右的大鐵籠子,籠子裏光線更是暗淡,隔著鐵柵欄遠遠隻看到一團黑乎乎的、似人非人的東西盤坐在那裏。

洛克走到籠子跟前,慢慢蹲下身,先是朝裏邊仔細看了看,然後伸出一隻手拍拍鐵柵欄。裏麵的東西聽到聲響,緩緩抬起叩在胸前的腦袋。這才勉強可以看出,盤坐於此的原來是個人,而且是個老者,他身著一件烏黑的長衫,白而卷曲的胡須淹沒小半張臉麵。

“上天真是不公啊。”洛克一副揶揄的口氣,“所有人都愁得夜不能寐、忙得腳不沾地,你卻在這兒氣定神閑、逍遙自在。”

“怎麽樣?東西找到了嗎?”老者的聲音嘶啞而含混,如同嗆著一口老痰。

“NO。”洛克搖搖頭,“兩個多月來,一切都是依照你的謀劃在行事,可眼下的進度我很不滿意,你知道,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老者顫動著臉上的胡須:“照我說的做,保管沒錯。”

洛克兩手抓著柵欄,臉緊緊貼在鐵籠上:“我可警告你,千萬別跟我玩什麽花樣,事成之後,自然不會忘記你的功勞,你的孫子也會平安無恙,如果得不到想要的東西,別怪我洛克做事辣手無情,而這裏,就是你最後的墳墓!”

老者默默無言垂著頭。

洛克緩緩站起身,對不知是困倦還是在沉思的老者說:“趙衛東死了,事態有變,好好想想下一步的計劃,明天我再來看你。”

說完,洛克轉身離開。待金屬內門重新關閉,老者的頭又慢慢抬起來,似乎在確認洛克是否已經走遠,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就這樣一個動作,恰使他的半張臉呈現在柵欄之間的光亮中,由此可見,其左側麵頰千瘡百孔,坑坑窪窪的膚表布滿了肉蕾和瘢痕,仿佛一個被搗爛的蜂窩。

聽見外層金屬門傳來閉合的響聲,老者嘴角揚起一抹神秘的微笑,他縮回原位,重新把腦袋叩於胸前。

洗完澡,唐雯**站在鏡子跟前,他發現臉麵和身上的紅點越來越多、越來越明顯,與此同時,他還覺得精神和體力也大不如以前。擦幹身子裹上睡衣,他走到臥室,牆上的鍾表顯示此刻為晚上十點零五分,擱在往常,這正是他一天中最為精神抖擻、張力十足的時候,而現在隻覺得渾身酸痛、疲憊乏力。

拿起桌邊的蓋百霖看了一眼,嘴裏卻不由自主打起哈欠。算了,還是明天早上再塗吧。剛要躺在**,手機響了。電話是醫院那邊打來的,醫生告訴他,上次的化驗已經有了結果,他血液內的不明物質為某種致命毒素,因為屬於新生事物,眼下還沒有編號跟命名,自然也沒有相應的解藥。

醫生還說,雖然毒素吸入不是很多,加之年輕體壯沒有立即暴斃,但據他估計,唐雯最多撐不過半年。末了,醫生禮節性地安慰唐雯,說他們已將此事上報國家衛生部,隨後會聯合相關國際醫學機構盡快研發解藥。唐雯聽了並沒有很吃驚,因為這不過是答案的又一次確認而已。——兩天前,假忠叔給他介紹的法醫那邊做了大致相同的回話。

接完電話,唐雯關了手機躺在**,腦子開始胡思亂想。半年,從來沒想過死亡竟如此接近,之前還隻是詛咒傳言,現在卻是經醫生之口下達了死亡通知單。如果半年之內沒有解藥,爺爺留下的基業該如何安置,他跟梁夢媛的感情又該如何安置?難道事實又一次證明,科學不過是迷信的另外一種解釋罷了?唐雯忽然苦笑起來。

轉轉反側多時,終於要入睡之際,宅院的大門被拍響了,聽起來十分急促。唐雯顧不上換衣服穿著睡衣去開門,見是周陽、梁夢媛和丁小芹三人。

周陽也就罷了,在兩個女生跟前穿著睡衣多少有點不雅,更要緊的,是他身上起的紅斑將會暴露於三人麵前,空自讓人(尤其梁夢媛)為他操心。所以唐雯責怪周陽,來時為何不提前先打個電話。

“我靠,是你手機關了好不好?”周陽十分委屈地辯解道。

“半夜三更,我睡覺開著手機做什麽。”唐雯硬著脖子撐了一句。

“萬一有急事找你。再說,這才幾點你就睡覺,虛了吧你。”說著,周陽在唐雯的腰眼上捅了一下。

“嘿,你小子-”唐雯抬手就要彈對方腦瓜崩兒,卻被梁夢媛攔住。

“別彈他,是我打你電話關機,才讓周陽開車接我過來的。”見唐雯看向丁小芹,梁夢媛又解釋道,“留她一個人在家不放心,所以一塊兒帶來了。”

將三人迎進房間,唐雯忙著去倒水。給三人遞完水坐回床邊的時候,梁夢媛叫住了他:“別動,讓我看看你的臉。”

唐雯遮也不是,不遮也不是,隻好用手抹了一把臉故作糊塗道:“咋啦,有什麽問題嗎?”

梁夢媛緩緩從沙發上站起來,伸手觸摸他臉上的紅斑:“什麽時候的事?之前怎麽沒有發現?”

唐雯掩飾不過,隻得將實情告知,不過語氣甚是輕描淡寫:“早就有了,蓋百霖蓋著呢。放心吧,過兩天就下去了。”

梁夢媛眸子裏有些濕潤,但此刻決不是矯情的時候,她什麽也沒有說,轉身從背包裏取出一遝材料遞給唐雯。

唐雯接過掃了一眼:“這是什麽?”

梁夢媛深吸一口氣:“有關沁血唅蟾的最新發現。”

唐雯仔細翻閱那些資料,發現其形式多樣,來源各不相同,有網頁的裁切打印版,也有實體書的節選複印件,還有幾張是從研究所和博物院帶回的手抄稿(用於備檔和展示的原稿禁止帶走或拍照),但內容基本一致,都跟沁血唅蟾的形成有關。由此可見,為了這個對比論證的結果,梁夢媛查閱了很多資料、花費了不少心血。

“這些資料均來自官方平台、專業學者著作以及珍貴的史料,還是比較權威的,關於薩滿對唅蟾‘施法’的秘密,各方的觀點也比較統一。”在唐雯翻閱資料的同時,梁夢媛照例進行著概括性的解說,“即薩滿在兩隻唅蟾背部的囊包分別藏進兩種特殊的劇毒,毒汁經長期低溫為凝結狀態,一旦遇到高溫環境或者長時間接觸活人身體,可重新液化從蟾眼流出,由於唅蟾長期吸收屍血顏色為紅色,故而稱之為‘泣血寒蟾’。這種毒汁滲入皮膚必致人死亡,根據中毒者年齡、體質和涉毒量不同,快則數小時,慢則數年。不過也不是絕對無藥可救,按照薩滿法師的設計,兩種劇毒混在一起又可以互相中和變成無毒的**。也就是說,中毒者想要活命,唯一的辦法就是找到另一隻玉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