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後。
唐雯和周陽如約來到市交警五大隊,值夜班的那位警員把他們領到檔案室,如此這般交代一番就去忙別的事了。
雖說檔案室各類材料擺放非常有序,可畢竟時間太過久遠,唐雯和周陽分頭忙活,花費了近二十分鍾才找到當年的記錄。
由於當時街頭的監控還未實現各路口全麵覆蓋,所以材料僅限於文字和圖片兩種形式。從材料展示的內容來看,事故雖定性為意外,但也存在諸多疑點,比如目擊者口述的事故經過跟警方現場勘查有出入,刹車方向與撞擊點的位置存在矛盾等,這些警察也發現了,隻可惜肇事者開的是輛套牌車至今沒有下落,造成雖有疑點卻死無對證。
“眼下隻有這些材料了。”周陽聳聳肩,“受各種主客觀因素影響,勘查結果存在疑問甚至矛盾的例子現實中比比皆是,在沒有監控記錄和行車記錄儀的條件下,目擊者的觀點很關鍵,所以警方將其定性為意外事故是有道理的。”
“所謂的目擊者肯定有問題。”唐雯把材料放回原處。
“證據呢?你要確認是謀殺得要證據呀,要不你拿什麽說服別人?”周陽勾起唐雯的肩膀往外走,“你呀,就是想得太多了,事情或許根本沒你想的那麽複雜,它就是一場意外而已。雖說肇事者沒有伏法,但你相信我,蒼天有眼,這種滅絕人性的渣渣必定不得好死。”
唐雯巡視檔案室一周,無奈地歎了口氣,就在他掩上木門準備上鎖之際,忽然一隻飛鏢紮在了距他右手不遠的門板上。唐雯和周陽立刻轉頭去看,見一黑影快速消失在樓道的拐角盡頭。
“嘿,他姥姥的,竟然暗算我們!”周陽罵罵咧咧拔腳去追。
唐雯暫時留了下來,他看到飛鏢上紮著張白色的字條。這表明,對方不是要暗算他們,而是特地來送信的。拔下飛鏢,唐雯發現其形狀為菱形,跟暗算丁叔的那把一模一樣,也就是說,殺害丁叔和送上字條的極有可能是同一人。TA究竟想要幹什麽呢?
帶著強烈的疑問,唐雯展開了那張僅有拇指大小的字條,隻見上麵用黑色水筆豎向寫了八個大字:“殺人元凶,金毛洛克”。
唐雯將紙條握在手中,攜著飛鏢追出辦公樓。因為交警五大隊處於改造中的老城區,外頭除了正對麵的一條主幹道外,其餘的巷子又小又窄而且縱橫交錯。黑衣人定然不會在主幹道的車流中一路狂奔,故而唐雯把關注的重點鎖定在那些背街小巷。果然,他看到一個神秘的黑影從前方巷子的交叉口快速閃過。
唐雯撒開步子奮力追趕,同時電話呼叫被甩在另一條巷子裏的周陽對黑衣人進行分頭包抄。幾經盤旋,終於將對方堵在一條巷子裏端,唐雯和周陽從兩頭向中間慢慢逼近。還差三四米遠的時候,周陽大吼一聲衝黑衣人撲了上去,他本想一個大擒拿將對方製服,不成想黑衣人一個簡單的動作反將自己拿住。
“哎呀,疼死你爺爺了,我跟你有仇啊,他娘的下手輕點行不行?”周陽兩臂背縛,頭向前弓著哇哇大叫,“有種你別來陰的,咱倆光明正大幹一場!”
黑衣人毫不理會,挾持著周陽步步向前壓近。唐雯不敢輕舉妄動,亦步亦趨往後退去。突然,黑衣人飛起一腳,周陽隻覺得屁股火辣辣一痛,身子不可控地撲向唐雯。緊接著,靠在巷子邊的一叢竹竿被扯散砸了下來,等周陽戰戰兢兢從竹竿堆裏爬起來的時候,唐雯和黑衣人已經不見蹤影。
當然,唐雯不會輕言放棄。十餘分鍾後,在一座廢棄建築的頂端,他堵住了那個無路可走的黑衣人。
“果然是你。”借著月光,唐雯看到了對方鬥篷下的小半張麵孔。
“如果沒有受傷的話,這番周旋我肯定不會輸給你。”黑鬥篷站在建築邊沿,單手捂著自己右下腹。
“沒錯,論武功和體力,我當然不是你的對手,但論機會和運氣,我今天小勝一把。”唐雯大口喘息著,“現在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了吧。”
“上次我已經告訴過你了。” 黑鬥篷道。
唐雯冷然一笑:“無名?”
黑鬥篷點點頭:“對,口天吳,日月明。”
唐雯突然想起了什麽,他慢慢地停止喘息,渾身血液亦漸漸隨之凝固:“你的生日是不是1993年7月11號?”
黑鬥篷為之一愣:“你怎麽知道?”
唐雯心跳劇烈,但仔細想想,偌大一中國,同名同姓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並非沒有,故而繼續問道:“那你跟忠叔又是什麽關係?”
“我是他的兒子。”黑鬥篷語氣平淡,似乎在談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唐雯既喜且悲,喜的是忠叔的兒子竟然還活著,而且就在眼前,論關係也算是半個親人了,悲的是,好端端一個人卻被培養成冷血殺手。此時此刻,他的大腦完全被疑問所占據:“既然生在唐家,為什麽這些年一直沒有你的音訊?你去了哪兒,中間都經曆了什麽,方便告訴我嗎?”
吳明沉默良久,似乎在回想極其遙遠的事情:“如你所知,我父親幹的是掘墓倒鬥的行當,他知道做這種事情朝不保夕且有損陰德,加上我母親去世得早,所以從小把我寄養在仁九爺家。仁九爺家中男丁單薄,一直把我當親孫子看待。雖然我不認同仁九爺的為人處世,但他畢竟對我有養育之恩,為了生存也為了報恩,我不得不替他賣命。”
這是唐雯跟吳明相識以來後者說得最多的一番話了,話完之後即陷入更長的沉默。
“所以你殺死了丁叔?”唐雯率先打破沉默。
“是的。”吳明並不否認,“他背叛昔日主子,又意圖出賣九爺,這種人兩麵三刀、死有餘辜。”
唐雯聲音提高八度:“可你父親也是被仁九爺和趙衛東他們害死的,難道你不知道嗎?”
“我當然知道。”吳明依舊不慍不火地回答,“所以,趙衛東也是我殺的。”
“那仁九爺呢?”唐雯逼問對方,“他也是凶手之一啊,既然已經知道真相,為什麽還要替他賣命?”
吳明沉默不言。
“為了所謂的報恩,你已經是非不分了。”唐雯搖搖頭,“從你這裏,我看不到對忠叔的一絲絲感情。”
吳明繼續沉默。
“好吧,這個我們話題暫且不談。”唐雯從口袋裏取出那張字條,“這個是你留下的吧?”
吳明睃了一眼:“沒錯。”
唐雯收回字條:“你怎麽知道襲擊我父母的凶手就是洛克?”
“仁九爺和洛克通電話時我無意間聽到的。”這次沒等唐雯追問,吳明主動做了解釋,“之所以這麽做,是因為你父親在共同探查林丹汗墓、尋找九竅玉塞和傳國玉璽的問題上采取了拒絕合作的態度,洛克企圖借此事件讓你爺爺更加相信詛咒傳言的真實性,好在後來的計劃中逼他就範。”
唐雯的指甲幾乎在手心摳出血來,他有立刻報警的衝動,但仔細想想,洛克在中國經營多年,可謂根深葉茂,又跟號稱“九尾靈狐”、黑白兩道通吃的仁九爺關係匪淺,想要僅憑吳明一麵之詞扳倒他幾乎是不可能的。更重要的是,第二天就要出發趕往民樂,一旦報警就會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不易脫身。所以,這事還需從長計議,至少等到民樂之行回來之後再說。
“不過,仁九爺跟洛克之間有合作,同時也存在一定矛盾。”吳明繼續道,“洛克的手段簡單直接,他認為天底下沒有暴力和金錢打不通的路,而仁九爺則手腕子靈活老謀深算。我正是借助他們之間的矛盾,替唐家做了一些該做的事情。”
唐雯聽罷心頭一熱:“這麽說,你早就知道我們是異姓堂兄弟了,所以三番兩次地幫我?”
吳明未置可否,隻繼續提醒唐雯:“另外,你要小心鬆本康一和鬆本君代兩人,他們來中國的目的並不單純,至少在即將開始的民樂之行中,不是真心想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