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吃過早飯,兩車繼續向西北方向行進,至下午四點多抵達民樂縣永固鎮境內。
唐雯把車停靠在馬路邊,攔下一位花白胡須看模樣比較掌故的老者,向他谘詢附近有關山洞及帝陵的情況。老者說,附近山麓的確有一口自然形成的洞穴,聽更老一輩講,洞穴深達幾十裏,盡頭連著鬼王殿,那鬼王是位元朝皇帝,他有數不清的金銀財寶,但也養了無數小鬼幫忙看著。
為了裏麵的寶藏,不少人進去卻都沒再出來過。最近一批是90年代末,一支中俄聯合的探險隊進去考察,同樣,十幾號人一個也沒見回來。後來,政府派人把山洞給堵住了,隻留外麵一小部分供應急避雨。再後來,有村民在那兒建了座成九龍聖母廟,可廟成沒多久,洞口被地震後引發的山體滑坡給蓋住了。
唐雯猜測,老者說的洞穴應該就是當年爺爺他們避雨時遇到的那口,至於鬼王殿,極有可能就是駝皮古卷上描述的林丹汗墓,而造成擅闖者有去無回的原因,多因墓內複雜的機關所致。
趁大夥休息整頓的時候,唐雯又問了幾個當地的老鄉,對方要麽搖搖頭什麽都不清楚,要麽說法跟老者大抵一致。天色漸漸暗淡下來,看情形,要從原來或鄰近的地方打開缺口,這樣的捷徑是沒有希望了。
這時,鬆本康一提出建議:先在小鎮上找地方住下來,第二天直接進山實地探查,作為資深考古學家,他對這種山嶺帝穴還是頗有研究的。鬆本君代表示讚成:打聽是條捷徑,但任何事不能隻靠道聽途說,即便這口洞穴封死了,附近也一定還有別的通道,畢竟山脈並非鐵板一塊,很多縫隙是互相連通的,所以照爺爺說的做,肯定會有所收獲。
周陽則表示反對,他說,洞穴延伸幾十裏,誰也不知道朝哪個方向,總不能拿著工兵鏟一鍬一鍬挖吧。再說,當年的事件經曆者、四大護法之一唐成五探民樂都一無所獲,這足以證明附近沒有什麽機會,何必再重蹈覆轍、浪費時間。金偉民表示支持周陽的觀點,於是二對二,雙方意見相持不下。
正吵吵得頭疼,唐雯被梁夢媛叫了過去。後者端著筆記本電腦向他展示最新的研究發現:多項資料綜合顯示,林丹汗死亡地確在今民樂縣永固鎮一帶,陵墓也的確建造在祁連山上,但墓穴正門卻在黑河與祁連山交匯的鷹落峽附近。
鬆本康一認為,梁夢媛的資料多出自稗官野史,可信度不高,如果真的前往鷹落峽方向,隻怕離目標會更遠。鬆本君代繼續堅持爺爺原來的觀點。梁夢媛望向唐雯,唐雯則認為稗官野史並非全是空穴來風,就像許多民間傳說,往往都有一定客觀事實作為脈絡和根基,何況這些稗官野史又保持著高度統一的說法,所以可信度還是有的。周陽和金偉民也覺得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於是由唐雯拍板,大家繼續向西北方向行進。
因為山路崎嶇,環境又比較陌生,車速非常緩慢,晚上七點左右才抵達花寨(隸屬張掖市)。從地圖上看,花寨離鷹落峽直線距離不遠,但導航給出的路線需要從張掖兜一大圈,正猶豫著要不要跟著導航走,迎麵過來一背著高粱杆的老漢。
唐雯下車谘詢老漢,問從這兒到鷹落峽可有近路。老漢說有,比走大路要近好幾倍,但都是羊腸小道,開車的話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否則容易掉進溝裏,這裏的溝比較深,一旦掉進去肯定車毀人亡。
唐雯謝了老漢,返身征詢其他人的意見,大夥兒早就人困馬乏無意再繞遠路,一致同意走近道。唐雯也覺得,近道貼著祁連山脈,更容易發現與林丹汗陵有關的線索。於是唐雯前邊開路,鬆本君代緊隨其後,開了四十多分鍾,終於抵達鷹落峽。
鷹落峽已處於祁連山腳下,雖然被開發成景區,但除了一座規模不大的水電站外,其餘配套設施並不完整。由於沒有賓館,人多而且比較晚找附近老鄉家居住又十分不便,所以唐雯建議在車上過夜,次日清晨再尋路進山。
連續兩日的長途跋涉大家都十分疲憊,草草吃完幹糧,你一句我一句閑聊了一會兒,遂先後進入夢鄉。唐雯要來梁夢媛的筆記本電腦連上手機熱點,本還想查點資料,但眼皮子不停打架,查著查著便昏昏睡去。
再次睜開眼睛,已是早上七點二十多,梁夢媛、丁小芹和金偉民都在車裏唯獨不見周陽,唐雯以為周陽去解手,不想等了半個多鍾頭還未回來。擔心出什麽事,於是唐雯撥了周陽的手機,結果那廝的電話在充電寶上插著未帶。
唐雯趕緊下車,四下巡視中,發現附近一山包上杵著個黑色的剪影,看體型像是周陽。唐雯喊了幾聲,對方沒有聽見,見山包也不算很高,於是唐雯就爬了上去。
那廝果然是周陽。乍眼看到唐雯,周陽手中的羅盤差點掉了下來。
“你是鬼呀,走路一點聲兒都沒有,嚇死哥了!”周陽撫著胸口直抱怨。
唐雯這才將憋著的氣喘出來:“我就是要看看,你一個人在這兒鬼鬼祟祟到底做什麽?”
“什麽叫鬼鬼祟祟,我這是在堪輿好不好?”周陽一手端著羅盤,一手拍拍唐雯,“起開,我還需要最後驗證一下!”
“裝得倒一本正經。”唐雯不以為然地叉著腰,“那你堪得怎麽樣了?”
“你還別說,林丹汗墓的正穴真讓我給找著了!”周陽端著羅盤給唐雯看,“瞧見沒,出正陽,見離位--”
唐雯打斷:“得得,你別在這兒酸腐了,直接說人話。”
周陽興奮得臉都紫了:“這一帶屬祁連山北側餘脈,依祁連主體傍中遊弱水,自東北向西南呈臥龍之相,其中龍尾在永固附近,龍首則在我們正南、據此直線十餘裏的羊腦坡。也就是說,你爺爺當年發現的是其中一條墓道,在龍尾,另一條墓道就在羊腦坡,那是龍頭。”
“羊腦坡?”唐雯盯著對方手中的羅盤,“你這靠譜麽?”
周陽的臉色迅速由紫變青:“這叫什麽話,我辛辛苦苦爬到山頂,從早上七點到現在堪輿快倆小時了,你一句不靠譜就想把我所有功勞給磨滅掉,有你這樣做朋友的嗎?”
“不是-”唐雯慌忙解釋,“我是擔心定位不準大家跑了空趟-”
周陽不客氣地打斷:“照你這麽說,任何猜測和推斷都沒有百分百的準兒,包括堪輿,除非眼見為實。本就是來探查的嘛,為免兩手抓瞎隻能圖個大概率-”
唐雯訕笑著攬住對方肩膀:“好好好,是我錯了,我不該不相信你。”
“唐雯。”周陽的臉色由青灰轉向蒼白,“我特別能理解你的心情,其實我比你還著急,昨兒後半夜到天明,我一直在上網查資料,不止正史野史,就連貼吧、抖音、微博、驢友日記啥的也都沒放過,信息收集差不多了才爬山上來堪輿求證,至少有八成把握才敢跟你講,畢竟你的時間比誰都要寶貴。當然,我的腿也是肉長的,也不想跑空趟不是。”
唐雯鼻子一酸,順勢就把對方抱住了:“謝謝你周陽,如果能活著回去-”
“少說這喪氣話。”周陽使勁在他背上搗了一拳,“我他娘的還等你給我做證婚人呢。”
半個小時後,兩人下到山包底下,剛巧碰到一水電站的工作人員。唐雯向他打聽羊腦坡怎麽走,工作人員表示,羊腦坡接近祁連山主脈且地勢陡峭,沒有現成的路隻能徒步過去。他還說,自己年輕時打獵去過一回,有條近道,並給唐雯指出個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