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石橋,前方又是一條跟之前那段差不多長寬的通道,不過,通道內的浮雕內容卻跟之前大不相同,它不再描述統治階層的日常生活,而是跟祭祀、祈禱、禮葬和升天有關。

通道盡頭,空間再一次開闊起來,雖依舊是圓形的穹頂,但下麵的格局與祭台相比發生很大變化:首先,沒有石橋的設計,地麵由圓形變成方形;其次,中間聳立的金屬雕像換成了四周分布,東西南北每個角落一座;再者,對角呈現的九口石棺變成上下錯落的九級石階,石階頂端是塊巨大的扇形浮雕;最後,穹頂沒有懸吊物,而是繪滿了色彩斑斕的壁畫,內容跟通道裏的浮雕大致相同。

唐雯注意到,扇形浮雕背麵緊貼空間的石壁,一共由四塊組成,其中第二塊和第三塊中間有道細小的縫隙,應該通過機關能夠開合從而進入主墓室。另外,浮雕兩側向前翹起的部分與背後的石壁形成兩個大約六十度的夾角,夾角裏各有一個封閉的拱形門洞,也就是說,進入耳室的機關也在這麵巨大的浮雕上。

所以唐雯觀察得格外細致,他發現,最左側的一塊浮雕描繪了兩個主要人物,一個是挽著高高發簪、留著長長胡須、身著八卦長袍的道人,看樣貌像是個中原人士,另一個身著蒙古傳統服裝,麵容富態、留著長髯在床榻上盤腿而臥,似在用心跟對方辯學論道,背景為配置豪華的蒙古金帳。

“浮雕上的這位道士就是赫赫有名的全真教掌教丘處機,坐在床榻上的這位便是蒙古帝國的創建者成吉思汗了。”梁夢媛跟在唐雯身側,向他介紹說,“晚年的成吉思汗雖然驕橫跋扈,但對丘處機卻非常禮遇,這上麵描述的正是二人辯學論道的畫麵。”

唐雯邊聽邊默默地點頭,他的手在浮雕上細細咂摸,試圖判斷哪處可能為機關所在。

梁夢媛的介紹繼續響在耳邊:“第二塊浮雕表現的是忽必烈一統江山,四方屬國競相來賀的盛大場景,中間偏右這個外國人就是大名鼎鼎的馬可波羅,他是一名威尼斯商人,17歲時跟父親到中國經商,1275年覲見忽必烈並帶回大汗寫給羅馬教皇的信。不過很多人懷疑他未到過中國,《馬可波羅遊記》乃是杜撰,現在看來這些都是無稽之談。”

正說著,旁邊的丁小芹忽然在台階上摔了一跤。梁夢媛忙去攙扶,鬆本康一接口繼續介紹道:“這第三塊浮雕,展現的是元朝皇帝平定中原後又四處遠征的畫麵,其中包括對日本、緬甸、越南和爪哇的戰爭,但這些戰爭都失利了,尤其是元、日之間的弘安之役,元軍基本上全軍覆沒。可按照浮雕上的表現,元軍處處大獲全勝所向披靡,這真是有意思。”

“第四塊浮雕所表現的依然是戰爭場麵,這些戰爭主要發生在北元與獨立的蒙古各部以及崛起的後金之間。畫麵中央這位腳蹬長靴、身跨戰馬、頭戴金盔、拉弓引箭的人物就是林丹汗,除了居於C位外,其身材比例明顯比別人高大,樣貌刻畫得也更為真實細膩,可見,浮雕的創作者試圖將林丹汗塑造為成吉思汗式的民族英雄-哎,不要亂碰,小心機關!”

鬆本康一話音未落,唐雯已將林丹汗搭在弓上的那隻箭取了下來。

“這隻箭竟然是活的!”洛克既驚且喜,“地宮之門馬上就要開啟了!”

鬆本康一則顯得格外張皇:“所有人都往後退,小心流矢暗弩!”

眾人全部後撤,唯獨唐雯站在原地一動未動。出乎預料的是,主墓室之門並未打開,流失暗弩等也未出現,整個大殿靜得悄無聲息。

鬆本康一搔著稀疏的頭發:“奇怪,這隻箭不應該毫無道理地活擱在這兒啊,難道年長日久機關失靈了?”

“當然不會是創作者的意外失誤或者不慎留下的瑕疵。”唐雯持著手電往浮雕側麵走,“機關勢必在其它某處,隻不過我們暫時未發現罷了,相信我,這支箭一定有它的用處。”

“老朽也以為,拔下這支箭隻使機關啟動了一部分。”仁九爺瘸著腿一顛一顛跟在唐雯後麵,“拿到它相當於拿到了開門的鑰匙,而要使大門完全開啟,就要找到其對應鎖的位置。”

站在扇形浮雕與背麵石壁的右側夾角,唐雯仔細觀察拱形門洞上的浮雕畫麵。他發現,那上麵有位騎著戰馬、英氣十足的蒙古大將軍,戰馬前腿邊半臥著一個南人士兵,後者一手撐地一手掩胸表情極其痛苦,而胸部中了一根長箭,箭破人體從後背穿出。

唐雯注意到,這支箭的長度跟手裏那支基本相當,隻不過它是凹進去的,而剛才拔下的箭則是凸起的。

“我找到了。”說著,唐雯把手中的箭小心放進箭形凹槽,頓時內外嚴絲合縫,隨著轟隆隆的響聲,門洞果真篩著塵土朝裏開啟了!

塵埃落定之後,唐雯等人依次進入。洛克迫不及待持手電掃了一圈,發現裏麵的空間大約四五十平米,頂部和四周的石壁繪滿了色彩斑駁的壁畫,隻是地麵上除了少數不值錢的破盆爛罐外並沒有別的東西,因此驚詫地叫了起來:“有沒有搞錯呀,堂堂一座皇帝陵,竟然什麽陪葬物都沒有!”

“沒有搞錯,這就是林丹汗墓的右耳室,耳室也的確是存放陪葬物的地方。之所以顯得破爛流丟寒酸至極,主要跟林丹汗亡國之君的身份有關。”梁夢媛分析推測道,“林丹汗是在逃亡中病死在大草灘的,一支行軍打仗的隊伍哪有什麽奇珍異寶,所以陵墓就隻有一副恢弘的框架,沒什麽值錢的陪葬物。”

“梁小姐說得對。” 鬆本康一讚同梁夢媛的意見,“元朝施行秘葬,所以迄今為止,考古界仍然未發現一座元朝陵墓,但曆史記載,無論元朝皇帝在哪兒駕崩,死後都要運回漠北大本營擇地安葬,所謂入土為安、落葉歸根。但林丹汗死的時候,漠北已被後金占據,他的士兵隻能在祁連山上挖山築陵、就地掩埋,由於軍隊內資空虛,陪伴他的大概隻有傳國玉璽了。”

“你們分析得都有一定道理,但事實可能並非如此。”唐雯凝望著手電盡頭,“看看吧,它的存在能夠說明一切。”

順著唐雯的手電光柱看去,眾人驚詫地發現,耳室西北角接近地麵的位置有個不起眼的小洞,洞雖小,但足以鑽過一個體型正常的成年人。

“我靠,怪不得啥玩意兒都沒有,原來有人捷足先登了!”周陽譏誚地瞧著洛克和仁九爺,“兩位數百裏長途跋涉,怕是要白走一趟嘍!”

洛克大聲罵了句FUCK,仁九爺和金偉民的臉色也跟著難看起來。

“不要過早下結論嘛。”鬆本康一走近對麵的石壁,持手電上下摸索著試圖尋找開啟耳室的機關,“一個破洞說明不了什麽問題,你可以認為它是盜洞,但說它是地震造成的也能講得過去呀,想想我們從地麵下來時的直洞和剛才通過的殘破墓門就會覺得並非沒有這種可能。退一步講,就算它是盜洞,頂多隻能說明右耳室被盜,主墓室現在還沒發現,說不定完全無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