鄺野甩頭笑了兩聲,目標非常明確的把大白爪子伸進司赫書桌堂裏,掏出被她團成一團的英語卷子,“這卷子滿打滿算,也是三星級,難度還沒你做的那篇物理卷子高呢!”

司赫實在提不起精氣神,回嘴的架勢也不如以前。

沒一會小姑娘趴在桌上,像極了泄氣的氣球,從鄺野手裏夾走卷子說:“就這樣吧,我拿其他學科試著補,實在不行就不出省念,離家也近。”

鄺野訝異的看著她,大概沒想到之前還張牙舞爪的小姑娘一時間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樣蔫,眨了眨眼睛說:“有這條件,還在本地念?”

司赫撇了撇嘴,“想過,去大連。”

大連有什麽?

鄺野把近幾年看的地理雜誌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又看了一眼小姑娘的神情,小姑娘說大連的時候音調都不一樣,看樣子是早就計劃好的。

“我喜歡海洋館,喜歡煙花。”

鄺野盯著她笑了好半晌,手指彎曲敲響桌麵,“醒醒,別做夢了。”

司赫用碳素筆寫下大連理工四個字,又在其中兩字上加重畫圈,筆在本子上敲了又敲,“這可是全中國唯一一個,帶有連理兩字的學校。”

“那北京交通大學,還有北大兩字呢!你怎麽不去考呢!”

“……”

少爺,你的人設不應該隻是少爺,還應該斜杠加一個話題終結者。

司赫歎了口氣,把卷子翻了個麵,看著那滿分35的寫作隻得了個個位數,四舍五入相當於送人頭,明明abcd背起來滾瓜爛熟,拚在一起倒不認識了,就在司赫一籌不展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一句:

“北京也有海洋館和煙花。”

司赫握筆的手停在半空,她側過頭看向鄺野,沒兩秒又把頭扭了回來,“那不是我等凡人能觀望的。”

搬來差不多兩個月,她隻去過聖索菲亞教堂,還是陪司少嘉畫畫的時候去的。除此以外就是舞蹈室,音樂教室,班級,家四點一線。

鄺野把筆帽反扣在筆末端,靈活的轉筆衝她似笑非笑的說:“去北京,有毛爺爺,可比禦守那些管用多了。”

司赫坐著往下滑,“都是心理作用。”

鄺野:“你既然知道這些是心理作用,我又不是個廢物,你開口這麽難?”

司赫努嘴說:“沒等我開,你就得把我懟回去,還額外附贈什麽笨死之類的。”

鄺野筆敲在她腦袋上,整個人都側著,“你不問怎麽會知道我會說你?”

司赫一時間竟無話反駁,甚至還覺得內心有那麽一丁點甜。

林霖和她班後幾個人混熟了,直接從後門走進來,手肘拄在司赫肩上,把手裏的奶酪棒遞到司赫嘴邊,吹了聲口哨調侃道:“這麽快就找到私教了?”

司赫回手打在林霖手上,力道不算重,她仰起頭烏魯烏魯說了什麽,隨後又低下頭和鄺野套萬能句型。

“我的錯我的錯,”林霖揉亂了司赫的劉海,“奶奶說今天中午包餛飩,你最愛吃的鮮肉。”

司赫彎眉笑,後背緊貼椅背,兩腳/交叉騰空晃了晃,“我就知道奶奶最疼我了,鄺野,你也去吧。”

林霖點頭,“哦你就是小野啊 奶奶前幾天還說想你了,讓你過去吃飯。”

鄺野抬頭看見正仰著頭的司赫和正低頭看她的林霖,紅筆差點劃出卷子外,“我去就不合適了吧。”

“不合適?有什麽不合適?林霖又不是男孩,吃的還沒我多。”司赫疑問。

啊?

什麽?

林霖,是女的?

一臉懵逼的鄺野恨不得把林霖看透,他放下筆,完全不理會還在吭哧吭哧寫單詞的司赫,手捏著下巴在林霖臉上來回打量。

然後十分不解的看向司赫。

“別不信,林霖真的是女孩子。”

很多年後,司赫還是會在某一瞬間回想起那天的尷尬場景。

意氣風發的少年本來在給她講英語作文,習慣清爽簡約風的女生站在自己旁邊和自己有說有笑,再三點頭確認自己是女生,就差當眾脫校服了。

尷尬歸尷尬,可是誰又能抵擋一個男生為自己講題而散發的魅力呢?

但我又陡然一想,萬一你以後遇見了比我好看的,比我優秀的,還會和你暢談人生理想,你還會像現在這樣給我講題嗎?

會嗎?會是我想象的答案嗎?

上課鈴聲打響,林霖又從兜裏掏出其他小零食,手往後梳了幾下頭發走出四班後門。

不知道是司赫的錯覺還是心理作用,她總覺得鄺野講語法知識的速度特別慢。

她半抬眼盯著郭怡辰背影看了片刻,感歎道對比下來待遇還真不錯。

自行車騎得怪舒服,就看不上什麽奔馳寶馬了。

況且這自行車還是高配。

還沒等再往下想,腦門就被無情敲了一下,“你看哪呢?”

“啊?哦。”司赫收了笑,在卷子上畫了個火柴人,又瞟向衝自己幹笑的鄺野,對方直接賞了她一記爆栗,“我在這給你開小灶,你給我上美術課呢?火柴人畫的還沒我幼兒園畫的好看。”

少爺下手沒個輕重,司赫捂著頭,“我聽了。”

鄺野冷笑,“那你講講你聽什麽了?”

司赫發出馬達嗯聲,嗯了半天憋出一句:“……賓語從句中……嗯……呃。”

鄺野把筆往桌上一摔,表情變得十分嚴肅,語氣裏盡是譏諷:“我現在懷疑你天天帶不帶腦子來上課,我就奇了怪了,你英語單分,怎麽考進來九中的?”

或許是同桌時間太長了,司赫已經完全能接受他的刻薄,低頭在演算紙上畫了兩條直線,說:“你有聽說過高三文科班的於漾嗎?”

於漾?

鄺野搖頭。

司赫對外說起於漾時特別驕傲,她合上筆帽,兩手握著筆往桌上一敲,眼神別提有多堅定,“你別看他是文科班的,可是他真的不是因為理科太難去學的文科,他就是有那股韌勁在,就是信念,你懂嗎?其實我之前學習特別特別差,我媽基本是把我往藝術類培養的,有一晚我聽到他們對話,說我初三要是這麽吊兒郎當下去,可能就要上技校。”

鄺野遲疑點頭,“然後呢?”

“然後啊,然後我就把他的複習資料,從初一到初三的都借了過來,就那種自印刷的題,300來頁的題量,我都是一道一道啃下來的,真的,不怕你笑話,最開始我是邊哭邊寫。有次我問他這麽堅持下來的理由是什麽?他和我說,希望寒窗苦讀之後可以名滿江湖。”

“那你呢?你堅持的理由是什麽?”

司赫沉默片刻,輕聲說:“我也不知道我在堅持什麽。”

小姑娘來回轉筆帽,補充道:“我中考英語考了單分對我來說是家常便飯,我自己也知道考的太爛了,出成績那天早上我都沒臉回學校,晚上借著去接下補課班的司少嘉偷偷在門口看一眼,我當時眼淚嘩一下就出來了,我真的太喜歡我的初中了,我的初中真的很好很好。”

鄺野安慰似的摸了摸她的小腦袋,“我沒那麽聰明,和普通人也差不了多少,和平均智商水平相比基本持平,你其他科算下來比我還要高,至於英語為什麽學不好是因為你沒找到屬於自己的方法。”

你這麽一說,好像是有點道理。

說完,從書桌裏翻出來一文件夾甩在司赫桌上,雙手插回兜裏,“記那麽多概念,有用的就那麽一兩條,省點筆油多做點題。”

司赫盯著他良久。

鄺野被她盯得不禁打了個寒顫,“怎麽?我臉上有東西?”

司赫想了想,飛快的在紙條上寫下幾個字,把紙條推給鄺野:

“那我以後英語有不會的,可以問你麽?”

鄺野挑眉,寫好之後把紙條傳給她。

“本幫弟子隻收一人,其餘概不外傳。”

司赫把紙條折起來夾在英語書裏,歪頭看到陽光打在鄺野側身,折射出金燦燦的光。她伸手摸了兩下鄺野的頭發。

手感不錯,毛茸茸的。

鄺野抓著她的手腕給了她一記,“我發現你手挺欠啊?”

司赫縮著脖子把手收回來,呼了呼,小聲叨咕著,“禮尚往來,你都摸我頭發了。”

鄺野側耳聽,“你哼哼唧唧什麽呢?”

司赫用書擋著自己,生怕被打,“說你歲數大了,耳背。”

那時候的我們好像從來不會去想什麽高矮胖瘦,也不會被人要求要達到什麽標準,要多溫柔,相反,那個時候我們隻想著開心。

司赫表麵不願意承認,但背地裏基本是把鄺野當成神供著。

學習方法,她更傾向於鄺野那套,於是在神的帶領和指引下,她的英語小測終於考到了班級平均分。

等到了司赫擅長而鄺野會卡頓的題,司赫也不怎麽跟他見外,扯過他的卷子在上麵直接勾畫出條件,麵無表情的說:“第十題和第七題的知識點一樣,全反射,發生全反射的條件有光從光密介質進入光疏介質和入射角必須大於臨界角。”

鄺野好幾次都覺得這姑娘要是把英語提上去,那真的算是無敵,“你哪學來的?”

司赫連好數學最後一道大題的輔助線,“你當就你學完了?我是怕之後有什麽比賽耽誤了,萬一落下課也好補。”

少年衝她使了眼色,“沒關係,你落下課我給你補。”

他們都貪戀山頂的景色,可我覺得半山腰的風景好像也不錯,但是你站在那,真的好優秀,我想我也要努力了。

說白了,我就是想和你並肩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