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離摸底考試還剩一周。
考完試楊遠就要重新排座位,開學那天楊遠就說過一次,可到底是按著成績還是按著互幫互助,猜不出來。
概率上來講,要是按成績排,和鄺野做同桌的幾率會大一些,但按著互幫互助來算,那直接就是把希望扼殺在搖籃裏。
一連幾天,司赫那張小臉都耷拉著。
這種情緒同位共情的陸倩琳再熟悉不過,課間的時候陸倩琳回頭對著司赫哎了一聲,托著下巴看向司赫旁邊空的位置,鬱悶說道:“又打球去了?”
司赫點頭,“和王念一起。”
午休時間班裏人數少得可憐,絕大多數男生除了籃球場,就是在別的班級後門狗狗祟祟。
陸倩琳哽嘰了一聲,側坐過來頭貼著牆麵,“我昨天故意和王念說老楊要換座的事,結果他跟那沒事人一樣,還說什麽換就換唄,然後我再旁敲側擊,結果他給我來句我天天吵著要和你一座,這回好了,有機會了。可我什麽水平他不知道嗎?咱倆成績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我怎麽坐?隔人海相望嗎?我真是氣的肝疼。”
司赫雙手交叉護在後腦勺,來回翹著椅子,頭都沒回就和從後門走進來的林霖非常默契的打了聲招呼,“林霖寶貝,坐我腿上吧。”
林霖揉亂了司赫頭頂的碎毛,單手把司赫抱起來,自己坐在司赫椅子上,司赫則坐在林霖大腿上,胳膊勾在林霖脖後,“她叫陸倩琳,我和你講過,我在這個班的女性朋友,不是女朋友。”
“你好,我叫林霖,是個女孩,”林霖咂吧了一聲,“我現在每說完名字都要再後麵加上我是女孩,命苦啊。”
司赫看了一眼腦回路已經轉不動的陸倩琳,鄭重點頭,“倩琳你不要多想哦,林霖的確是女孩子,要不然我也不可能在攝像頭眼皮子底下坐在一男生大腿上。”
陸倩琳聽到林霖打了個響指才回身,“哦哦哦,之前不好意思啊,把你當成男生了。”
林霖顛了顛腿上的司赫,“沒關係,赤赤你別愁了,再愁下去身上還有幾兩肉,現在有80斤嗎?”
“80斤?差不多,上次在舞蹈教室稱是82。”司赫說。
陸倩琳拒絕參與這個話題,幹脆閉眼。
林霖看了一眼打不起精神的陸倩琳,又看了一眼坐在腿上垂眼的司赫,“你們到底在愁什麽?”
陸倩琳&司赫:“我們要換座了。”
林霖略表遺憾,“哦,那是挺愁的。”
“你倆擱這**秋千呢?”
司赫感覺頭頂被揉的像個麵團,加點水和一和就成了麵糊,和林霖一起回頭看見背著包的鄺野,還有站在他身後嘴巴張得巨大的王念。
鄺野剛打完籃球一身汗,穿著紅色的無袖球衣和黑色球褲,小腿肌肉線條絕對的完美,腳上那雙鞋司少嘉好像也有一雙,白色的襪邊露出來也不突兀,少年氣息滿滿。
額角的碎發還是濕的,一頭毛茸的頭發塌了下來,鬢發貼著耳邊還在往下滴水,把裝著籃球的包往椅子後麵一搭,回手把王念的下巴抬上,扯著凳子坐下。
其實頭都不用回就知道是鄺野。
她低頭看一眼他鞋子就知道是他,看衣服也知道是他。
司赫從書桌堂裏拿出一包濕巾,放在他桌麵上,“洗手了嗎你就摸!”
少年搗亂的性子反倒與日俱增。
鄺野嘴角掛著壞笑,人還沒什麽具體動作就見林霖單手打開濕巾包裝,從裏麵抽出一片擦在司赫耳垂上,“最近有好好消毒嗎?”
司赫乖巧點頭,“有的,我媽說再有兩天耳釘就可以取下來換上自己的。”
坐在一旁的鄺野頭稍微往後,他從一早就覺得這姑娘好像有點變化,原來是打耳洞了。
林霖幫忙擦完後剛好預備鈴響了,她起身揉完司赫的頭連帶著揉了下陸倩琳的。
“我手幹淨。”鄺野故意把爪子抖在司赫麵前,隨後輕捏司赫耳垂,“什麽時候打的?”
濕漉漉的手還帶著餘溫,雖說冰涼帶還是能感受到大麵積的熱風掃過,周圍蔓延著的都是他的氣息。
司赫後背突然就僵住了,眼睛瞪得像銅鈴一般大,仿佛像受到驚嚇來不及思考撤退的小貓,磕巴著說:“前前前兩天。”
緊接著她手心抵著桌沿,帶著椅子往後退了一個地磚,可耳垂還被鄺野抓著,忍不住啊了一聲。
鄺野立馬就慌了,從書包裏翻出酒精棉來給司赫好頓擦,“疼不疼?”
司赫攥著校服褲子的手都出汗了,咬著牙說:“不疼。”
“陸倩琳。”
陸倩琳在座位上彈了一下,回頭看見司赫緊咬牙關,鄺野手足無措,趕忙說道:“怎麽了這是?”
鄺野夾起第二塊酒精棉,“你幫忙看一下她耳朵,看看有沒有發炎。”
陸倩琳拍了拍王念肩膀,示意讓他抬凳子往前,一溜煙跑到司赫旁邊,湊近眨巴眼睛看了半天,“大致上是沒問題了。”
“我……疼……”
這軟糯動靜一出別提多誘人了。
鄺野用鑷子夾著的酒精棉直接掉在腿上。
“那什麽,就先這樣,一會上課了,下課再看看。”鄺野撓著後脖頸說。
陸倩琳很識趣的回到自己座位上。
司赫傻呆呆的哦了一聲,把椅子搬回原位,片刻後又像擦玻璃一樣瘋狂擺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好了。”
鄺野擰緊了酒精棉藥瓶,默不作聲看了她一眼,隨意從書桌堂裏翻出一本書,也不知道看沒看進去,但裝裝樣子還是會的。
他第一次看書看得這麽心不在焉。
最近班裏事實在是多,又是競選班委又是報名運動會的,摸底考完試緊接著就是運動會,之後才是學生們向往的十月國慶長假。
陸倩琳從小到大就屬於混吃等死型,王念想的就很簡單,也就體育委員。
這種官職無論是寫在檔案裏還是回家被街坊鄰居傳,說出去都是倍有麵兒,再加上可以鍛煉自己的能力,怎麽算怎麽都是穩賺,但班長和學委這兩職務碰不得,事多兒還容易得罪人。
所以文藝委員和體育委員很是搶手。
王念鼓搗鄺野一起,鄺野回給他一個眼神讓他哪涼快哪待著。想想也並不無道理,堂堂的鄺少爺,怎麽會參與競選,天生的領導架子,走到哪氣場全開,還可以讓周圍人自願臣服且不拘束。
陸倩琳回頭敲了敲司赫桌子,“司赫,你跳舞好,你去當文藝委員吧。”
司赫頭晃得跟撥浪鼓似的,“我不要。”
“那學習委員呢?你第二也就鄺野第一,其他人也不敢爭。”陸倩琳說著說著就招呼王念往紙條上寫。
“陸倩琳!”
司赫聲音突然變尖,像極了被踩住尾巴的貓咪,驚得鄺野停下了手中寫卷子的筆,遞給陸倩琳一個眼神。
還沒等陸倩琳開口,司赫便低下了頭,放緩聲音說:“別寫,行嗎?”
這不是鎮上,也不會有好相處的人,班級裏尤其是女生,明爭暗鬥勾心鬥角傳話等等,司赫除了學習還要參與演出,根本無暇其他。
陸倩琳讓王念劃掉了司赫的名字,轉過頭來訕訕的說了聲對不起。
鄺野盯著姑娘緊攥著又放開的手看了好一會。
直到司赫察覺出來,迎上鄺野的目光,兩人就這麽無聲息的對視了幾秒,又非常有默契的同時像反方向歪頭。
王念如願拿到體育委員,從講台上下來還不忘給鄺野來個挑眉。
司赫緩好情緒之後很快就加入了下注陣營。
陸倩琳把頭往後仰,“司赫司赫,看見沒?”
司赫一臉懵逼,“看哪?”
“3,2,1。”陸倩琳下巴往站起來的女生那裏揚了揚,“她叫李妍婉。”
“怎麽了呢?”
“她可厲害,她鋼琴八級,而且中考成績接近榜首,就是那種學霸級別的你懂嗎?”
司赫悶聲思考了一會,良久說道:“我見過她,鋼琴考試的時候,怎麽說呢?彈得中規中矩,不算好聽也不算難聽,成績還算理想。”
王念坐到座位上聽到八卦,火速搶了個前排吃瓜位置,“那司赫你呢?你該不會——”
“笑話。”司赫打斷了他,聽著班級裏絡繹不絕的掌聲,手指尖有節奏的敲在桌麵上,“我考核分數比她高。”
王念和陸倩琳紛紛豎起大拇指,“牛逼。”
等他們轉過頭之後,司赫頭趴在胳膊上,戳了兩下鄺野手背,“有期待?”
鄺野把卷子翻麵,轉筆說:“我期待你。”
“拉倒,你嘴裏就說不出什麽好話。”司赫氣鼓鼓的說。
“我沒說謊。”鄺野頭都不抬的回應,“我真選你。”
別蒙我,鄺野,我都知道。我不如很多人,也有很多人不如我,大風可以刮倒梧桐樹,嘴長在別人身上自然可以議論長短,他說他的,我過我的。
三年之後大家各奔東西,我去我的大連,你去你的北京。
我們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青春裏或多或少都有無法言說的遺憾,比如你抬眼看李妍婉,那我就會在心裏默念這是第幾次,它可能會藏在眼淚裏,或者是筆記本上,到最後隨著歲月一起翻篇,徹底消失在人海中。
沒有人會在意花期的長短,而我也未必會是你上岸的理由。
司赫從書桌裏翻出新的一套數學題。
鄺野不太理解她這一套動作,“幹什麽?奮起讀書?”
“不需要奮起。”司赫頭都不抬的說,“我不去北京奮什麽起。”
鄺野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麽,丟給司赫一聲哦,接著翻他的筆記。
“我隻想做我感興趣的。”
鄺野:“那什麽是感興趣?”
“現在。”
鄺野見司赫動真格,語氣也不同於往日打鬧,他收了笑,點了點頭無所謂的說:“隨你,自由為主,你想去哪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