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子雲是真怕這位起床氣還沒消散的少爺付諸實踐,丟下一句“你媽喊你下樓吃飯”就開啟了疾跑模式衝向樓下。
在衝向廚房的一瞬間停腳,又往後倒了幾步。
等會兒——
他扭頭看向坐在鄺夫人旁邊的司赫,上下打量個遍。
司赫穿件兒小白裙,五官精致,高子雲學過的知識轉眼就忘,沒說有鼻子有眼已經算是優秀了。
奇怪的是,這坐姿怎麽比在場的中年男子還要板正?
高子雲愣了會神,心想今天不就來了陸倩琳一個嗎?這姑娘又是哪來的。
身後的鄺野一臉困意地揉著眼睛下樓,踩台階的聲音別提有多重,雙手插在褲兜裏極為鬆散,走到最後幾節才把手抽出來在高子雲後腦勺揉了幾下,“站著給我當門神嗎?”
他說話聲音有些低,富有磁性,是司赫聽過最好聽的男聲,仔細聽還夾帶著一絲慵懶。
和高子雲的播音腔簡直是兩個類別。
高子雲剛要問這女孩是誰,結果少爺連看都沒看一眼,徑直走向餐桌,在陸倩琳旁邊拉了張椅子敞腿坐下。
高子雲跟了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司赫原本在低頭回手機短信,聽見滑動椅子的刺啦聲響順勢抬頭望了過去,然後她覺得這頓飯應該是打擾了少年的美夢。
小少爺細皮嫩肉的,整張臉的輪廓線都是比較流暢的,還帶有一點與生俱來的傲氣。
鄺野是真沒睡醒,半垂著眼頂著個雞窩頭,隨便用手摸了幾下感覺沒有撫平,幹脆放棄掙紮繼續頂著,整張臉上除了黑眼圈耷拉到臥蠶之外似乎找不到其他缺點。
司赫覺得色魂授予這個詞可以搬上台麵了。
鄺野並沒有察覺今天與昨天有什麽不一樣,兩耳不聞窗外事,自顧自喝著碗裏的湯,直到鄺夫人叫了聲:“鄺野。”
“怎麽了?”鄺野喝完最後一口舔了舔唇周,慢悠悠的抬眼看過去。
鄺夫人:“這是你司阿姨,這是司赫,你們小時候見過。”
鄺野有些近視,也不怎麽愛戴眼睛,眯著眼睛看了好一會,也在記憶中搜索不到,他放下筷子禮貌的問候了句阿姨好。平淡的語氣完全感受不到有陌生人來做客的局促和緊張。
隨後又將視線轉到司赫,勾下唇角再次拿起筷子。
可司赫也不是善茬,抬起眼眸看了他一眼照常夾菜,全程比少爺還放鬆。
“這是鄺野吧,小夥子長得真好。”蘇玲燕瞅這架勢不太行,幹脆自己挺身破冰,“小時候阿姨還抱過你呢。”
鄺父放下二兩酒杯應和著:“是啊,一轉眼這麽多年過去了,孩子們都這麽大了。”
司母給司赫夾了塊蝦,“赤赤,鄺野你不記得了嗎?小時候你們還躺在一張**睡過呢。”
兩個當事人都怔住了。
司赫蹙眉,用筷子夾斷蝦頭,“媽,小時候我們還小,不懂事。”
鄺夫人感覺自己兒子下一秒可能就要起身,幹咳了好幾聲轉移話題,“沒準倆孩子也不記得了,都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聽說司赫也考上九中了?”
司赫雙手舉起玻璃杯,“考得不好。”
司母很少對外說自己女兒兒子考了多少分,在班裏擔任什麽職務,所以司赫司少嘉倆孩子也沒有這種對外說的習慣。
鄺夫人覺得孩子靦腆不太好意思自己提,於是開口問:“鄺野也沒考好,考了五百二十三。”
司赫咬著筷子尖,“哦哦,我也差不多,考了五百四十七。”
這火藥味濃的,但凡兩個人當中有一個肯引爆火藥線,那這場飯局肯定中途就結束。
可這火剛點到一半就讓司赫自己又給掐滅了。
之前兩家隻在孩子小的時候見過一次,盡管小時候看不出來什麽,可鄺夫人很喜歡司赫這孩子,乖巧懂事,學習也努力認真。滿分五百六考五百四十七也沒有什麽太大問題。
但是,司赫這種突然較真的心理還真是在飯桌上產生的,她就是想著借叛逆的勁兒,氣一下這桀驁不馴的小少爺,給他個下馬威。
自古至今一山就容不下二虎。
更何況是下山猛虎。
當然少爺完全不把這事放在心上,左耳進右耳出就相當於聽過了,他這種人天生就能給人一種壓迫感,即使你考滿分,但給人的感覺就是他才是那個天下霸主,當時司赫還真有那種做臣子的錯覺。
“我們赤赤就是運氣好點,有一次考試去晚半小時,結果考試成績沒低反倒高了不少。”蘇玲燕又給司赫夾了兩塊蝦,“你剛才吃你鄺阿姨炒的大蝦了嗎?”
“鄺阿姨您這蝦炒的真好吃。”司赫放下筷子從容的剝蝦皮,把蝦肉遞到司少嘉碗裏,“姐姐吃飽了,你幫姐姐吃好不好?”
司少嘉扒了口飯,“謝謝姐。”
鄺夫人剛要說些什麽,被路見不平的高子雲打斷了,“我們鄺野天資聰穎型,考前又是打籃球又是打遊戲通宵的。”
還在青春期的司赫不傻,也聽得出來這話裏的意思。
她側著頭小聲問司少嘉還想吃什麽,司少嘉說了聲排骨,她半起身幫忙夾了兩三塊,把殺氣苗頭對準高子雲,“那你呢?”
高子雲不屑晃頭,“我不行,我還補課。”
司少嘉咬了口排骨嗚嚕嗚嚕,翻譯過來就是,“老姐你不也補課嗎?”
這回輪到高子雲好奇了,“你補哪科?地理生物還是化學?”
“我補鋼琴和舞蹈。”司赫笑著回答。
“考那麽多沒什麽用,碰上分數線就行。”
鄺少爺發話那肯定是看不下去了,再加上那一臉寡淡的表情,這句話真是夠拽的。
司母不知道該不該說分數應該嫌多不嫌少,畢竟老師開家長會每次都強調一分能落一操場人,而且要是拿錢買分也不合適啊。
鄺夫人幫忙打圓場,男孩子愛玩,這個年紀又混,正好趕上中考實驗改革讓他們給碰上了,但凡有基礎的都能直升九中。
蘇玲燕一直覺得給孩子報幾個藝術班沒錯,萬一以後走不了高考還可以走藝術類的試一試,結果司赫和司少嘉還真是給她爭氣。
沉默了有一陣的陸倩琳問司赫,“舞蹈是不是很累啊?”
“還好。”司赫搖頭。
“那後背呢,會酸麽?”陸倩琳又問。
司赫笑笑,沒有說話。
“你應該補課的。”高子雲冷不丁冒出來一句,“鄺野他們高一的都學完了,你不著急嗎?”
“我著急我能一天學會嗎?不能的話還是老老實實吃飯吧。”
高子雲這個傻的還沒聽出來司赫的諷刺意味,哼了一聲說:“你這沒有緊迫感啊,借書學唄,我忘了你是從外地轉過來的學生,你這也借不來。”
她不是第一個從鄉下考過來的,可她把這話當成耳旁風,也懶得跟和高子雲計較。
司赫看了一眼鄺野,鄺野一心專注在剝蝦和喝湯上,對飯桌上的明爭暗鬥充耳不聞。
少爺不愧是少爺,對周邊的事都提不起太大興趣。
蘇玲燕接茬兒,“赤赤雖然不補課,也不怎麽讓我操心,可她偏科偏的實在厲害。鄺野啊,以後我們家赤赤要是有學習上不懂的,要麻煩你的地方,你就跟她多講講。”
鄺野把蝦肉扔進嘴裏,用筷子把蝦殼都劃進空碗中,似笑非笑,“好啊。”
“那阿姨替赤赤謝謝你。”蘇玲燕笑的嘴角都要咧到耳後根了,“你們多培養感情好,畢竟你們小時候定過親,還玩過家家呢。”
桌上的幾個孩子都驚了。
畢竟他們那個歲數被家裏安排這種事情還是比較正常的,可誰要跟少爺結婚啊,那婚後豈不得累死啊!陸倩琳本想再找司赫說說小話,結果衣擺都快讓王念扯爛了。
司赫下意識抬眼,剛好看見對麵的鄺少爺麵無表情抽了抽嘴角。
合著娶我還讓你委屈了是吧?
司赫臉當即就更綠了,“媽,這能退嗎?現代社會不實行包辦婚姻。”
鄺父喝了口白酒,嘶了一聲,“司赫這孩子就是懂事,這定親呢本來就是兩家提了一嘴,他們現在才上準高一,年紀小不諳事。”
“我同意——”鄺野故意頓了頓,吸引了桌上大多數人目光,“是怎麽個退法?”
這話怎麽聽怎麽沒毛病,鄺野心氣高,從小到大數不清的姑娘往他身上貼,可這種冷漠Bking,幾句話就能把你傷的體無完膚,而且說話還賊直白,直接把天聊死不留餘地,非常符合他這個年紀的作風氣派。
鄺野笑起來小虎牙還算明顯,給人感覺也很溫柔;可當他抿起唇來,整個人都散著生人勿近的氣場。
蘇玲燕收了笑。
司赫當成若無其事的樣子,等司少嘉扒拉完最後一口飯,“姐姐帶你去看電視。”
鄺野提前一步從餐桌上下來,一條腿曲著搭在另一條腿上,把遙控器放到茶幾上晃腳。
一個字都沒有。
司赫挺身坐了沙發一小半,把電視搖到9台,“你去玩吧,不用管我倆。”
鄺野斜眼看她耳後,“當真?”
司赫默認,把遙控器放到司少嘉手裏,“剛才吃飽了嗎?”
司少嘉非常給司赫麵子,“吃飽了吃飽了。”
鄺野不想自討沒趣,揉了幾下雞窩頭,“我走。”
沒一會兒,司少嘉手心裏的傷口可能是沒處理好裂開了,鄺夫人發現家裏的醫用繃帶剛好用完,司赫想敲門問鄺野房間有沒有多餘的繃帶,哪怕酒精也行。
可隔壁房間突然傳出來幾聲哄笑,司赫半抬起的手放下,隨後就聽見了正宗的播音腔夾著音學她說話。
“考得不好,考了五百四十七。”
又是一陣玩笑聲。
“我還會鋼琴——”
一女生打斷其中一人,“王念,差不多得了,你哪來那麽大怨氣,我看這女孩不錯,長得也甜美說話聲也好聽,人也隨和。”
“那你跟她結婚吧,我們鄺野可別。”
“你別笑,我要是個男的還有他鄺野什麽事?”陸倩琳手拍在王念肩上。
“你看她飯桌上一頓嗆,我覺得這小丫頭應該姓楊,楊家將的楊,不應該姓司。”
司赫有那麽一瞬間想把門踢開,讓他們幾個人臉上掛點彩,但她又覺得狗咬她一口,她再咬狗一口也不合情理。
冤冤相報這事結不了。
“不過說歸說,她對她弟好像還是挺好的。”
“鄺野,你聽她媽那意思了嗎?我感覺有點攀高枝,你要不開學離那什麽赫,暫且叫她丹頂鶴,離她遠點。”
這是高子雲的聲音。
“哈哈哈哈哈丹頂鶴,你可真會給人起名。啊!!疼疼疼姑奶奶……”這是王念。
“行。”
正握著遊戲機的鄺野嗯啊答應著,腦子裏都是剛才在二樓平台看司赫問醫用繃帶的焦急樣。
下一秒
GAME OVER,遊戲結束。
王念張嘴指著屏幕,隨後雙手舉過頭頂一陣歡呼。
鄺野盤腿坐在**,煩躁的扔下遊戲機直直往後躺,扯了個薄毯往頭上蓋。
這是得有多不爽。
“哎,你這平白無故喜當未婚夫,啥感受說來聽聽。”高子雲問。
王念也把遊戲機放下聽他講。
鄺野不爽是從一早開始的,本來就沒睡醒愣是陪了頓飯,飯桌上表麵占上風背裏被小姑娘一懟再懟,再加上因為她分神輸了遊戲,這些歸根究底都可以算在司赫頭上,可高子雲沒完沒了叨叨惹得他心煩,氣的他伸腿踢遠了高子雲坐的椅子,“你喜歡這掛,你去,我不要,我單身我快樂我自豪。”
剛好門外鄺夫人聲音傳來,“司赫,你站著幹嘛呢?”
屋內幾個人一愣,好幾目相對,連四仰八叉都鄺野也掀開毯子坐著。
高子雲臉比黃瓜還綠,“玩完,不應該啊,她怎麽能在門外啊?”
陸倩琳和王念雙手合十,替他默哀三秒。
然後門外就傳來了一頓客氣話術,之後就是敲門聲。鄺野眼神看了看門,又踢了高子雲幾腳。
你闖的禍你去開門。
高子雲屁股粘在凳子上,那頭搖的跟撥浪鼓似的,結果還是被鄺野給瞪著走過去的。
高子雲咽了口口水壓下門把手,臉上表情可謂是精彩紛呈,“丹……呸,楊……呸,我這臭嘴,美……美女你找誰?”
屋內幾個人麵麵相覷,鄺野跟彌勒佛一樣盤腿托下巴看司赫,眼神裏多少帶著點玩味。
司赫目光掠過高子雲,“有酒精嗎?或者碘伏,還有醫用繃帶。”
陸倩琳坐在沙發上回頭,“你刮哪了?”
“不是我,是我弟。”
鄺野反手拄著床,穿過一小部分走廊和客房拐到自己房間,他走路習慣性把手插兜,頭還晃來晃去的,沒一會兒從屋裏拿出個藥箱。
司赫手伸出準備接過,聽見哼的一聲,隨後抬眼看向倚著門框的鄺野,“聽見了?”
司赫根本不懼他,甚至還有點想挑釁他。
“不聾,聽的一清二楚。”
鄺野似笑非笑,一傲字就差寫在他臉上了,“那婚——”
“退啊。”司赫毫不留情麵,幹脆且直白,“幹嘛不退,留著過年嗎?”
鄺野說話第一次被一姑娘打斷,愣生生給氣笑了,看著小姑娘下樓的背影摔上了門。
就這小辣椒,誰娶誰倒黴。
於是,兩人就這麽不約而同的在心裏念著:
我要是能有時光機器,我他媽一鍵摁到高中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