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子~”司赫朝門口叫了聲。

小貓一扭一扭走了過來,蹭了蹭司赫褲腿。

司赫把它一把抱起,放在臉上貼了又貼,“栗子最近乖不乖啊?”

“乖,可乖了,”林霖說,“剛才還喂它一小碗凍幹。”

緊接著她話鋒一轉,“所以李駿給你的小條你真的不知道?”

司赫點頭,“對啊,好像是課間放的吧,我又不關心裏麵寫了什麽。”

“那阿姨那邊你怎麽說?”

“實話說唄。”

一旁給貓撓癢癢的鄺野發現了盲點,“實話說?怎麽說?說你太漂亮了,漂亮到其他班級了?”

司赫和林霖對視兩秒,隨後是一陣大笑。

“林霖,你把我之前和你學的,給他複述一遍。”

“行吧,”林霖盤腿坐在地上,深呼吸平複一下心情,“初三的時候,我們鎮上有個男孩,學校老師不都實行一幫一政策嘛。赤赤幫了這個男孩,這個男孩也好學,成績上來了,感激赤赤都感激到她家飯桌上去了,說赤赤怎麽好怎麽好,最扯的是老是拉著還在上小學的嘉嘉的手叫他小叔子,給嘉嘉嚇得嗷嗷哭。”

鄺野:“後來呢?”

“後來就是,”司赫接著往下講,“嘉嘉被嚇得睡我屋一周吧,他喝多了之後嘴沒邊,這裏的喝多指的是喝雪碧喝多了,他不能碰酒,然後我爸媽怕他糖超標,就給送醫院了。再後來,男生和當時的班任提出調離其他班,不過這事在我家就成了每次無聊拿出來講的笑點。”

鄺野點頭是明白了故事的前後發展順序,再一抬頭近九點了,“行了,把她送這我走了。”

林霖倒直接,“我爸媽在外地,我倆睡一屋,你現在回去太晚,要不睡沙發?”

“不了,要讓她爸媽知道咱仨睡一屋成什麽話?”

司赫覺得言之有理,半舉著小貓爪子,“栗子,和哥哥說拜拜。”

“瞄~”

單元門一關,曠野接起電話,“您好,哪位?”

“鄺野啊,我是赤赤媽媽。”

“阿姨好。”

聊天一瞬間有些尷尬,“不好意思啊這麽晚還給你打電話,她最近在學校有沒有什麽麻煩啊?”

鄺野回頭看了一眼亮燈還沒拉上窗簾的客廳,若有所思半晌,反應也很快,一隻手抄在兜裏,另一隻手用指尖輕輕蹭了蹭鼻尖,說:“最近她都跟我一起補課,補的物理。”

蘇玲燕長哦了聲,“那你對赤赤的事兒應該也不太了解了哦。”

“不太了解。”

蘇玲燕歎口氣:“好,那阿姨就不打擾你了。”

鄺野從始至終保持禮貌,在平輩間他喜歡開玩笑,跟人插科打渾,對長輩無論對方有多麽令人難以理解,都保持他應有的尊重,跟蘇玲燕說:“您客氣。”

此時司少嘉正從臥室出來倒了杯水,她掃一眼司赫緊閉的房門,歎了口氣,走過去關了電視,對司少嘉道:“你姐——”

司少嘉推了推眼鏡,“我姐學習挺好的。”

“誰和你說這個了?”

司少嘉看問題一針見血,“她長得漂亮都遺傳你了,你是怕她結不了婚嗎?”

“我就喜歡聽我家小孩誇人,”蘇玲燕坐正,美滋滋兩秒後又塌了下來,“我現在怕的是你姐結婚太早。”

“那是你以為,她自己的路都不知道怎麽走。”

蘇玲燕:“……我今天這麽說你姐是不是有點過分?”

司少嘉知道自己媽是什麽脾氣,但話到嘴邊就不會考慮那麽多了,“是,因為我們都自認為我們已經長大了,除了沒有得到國家法定認可的成年年齡之外。我還記得你上次說要陪我姐去配眼鏡,打算什麽時候去啊?”

蘇玲燕啊了一聲,看來是忘記了這回事,猛拍了一下大腿,“明天,明天去。”

司赫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第二天一大早回家,剛洗漱完換好衣服,吃完早飯,就被蘇玲燕帶到眼鏡店去配了一副。兩人也都沒有提起昨日爭吵猜疑,走出眼鏡點後,蘇玲燕又給司赫買了幾件衣服。

周一,照常上課,期中成績放榜。

司赫考了班級第一,全校第三;鄺野班級第二,全校第五。

相比較入學,兩人的成績都得到了穩步提升,特別是曠野提升的很明顯,這讓楊遠很是寬慰,在早自習的成績分析上還特別點名表揚了他。

“鄺野這幾次考試都發揮得很不錯,人家一邊忙競賽,還能一邊複習,你們多跟他學習。”楊遠話鋒一轉,掃了眼第一排的李靖,剩餘的話沒再說下去。

“你激動個什麽勁,你也叫鄺野?”

鄺野瞧了眼偷著樂的司赫,搖搖頭繼續寫他的卷子。

司赫小腦袋一歪,樂了:“咱兩現在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你我本一體,誇你就誇我了,我不計較這點名聲的。”

鄺野從卷古中抬頭,瞥她一眼,懶洋洋道:“那我真是謝謝您了。”

司赫沒理他,而是湊在他耳邊低聲說:“哎,李狀元這次考第十,你心裏怎麽想的?”

鄺野眼皮也沒掀:“還是你考第一對我衝勁比較大。””

男生心思沒女生細,像曠野這種人更是懶得計較,他向來沒把誰當過對手。

司赫捋舌頭,“其實我壓力也挺大,這次考第一下次考第十可怎麽辦?”

鄺野:“出息。”

“也沒多大出息,接下來的一禮拜食堂就靠你啦,我盡量讓你剩點私房錢。”

“好。”

自那之後,七八回冷空氣造訪之後,哈爾濱的天徹底冷了,走在街上寒風刺骨地讓人直打顫兒。月底的時候迎來了今年第一場雪,九中的學生也減少了外出活動,全窩在教室做題,鄺野的競賽已經進入了複試階段了,辦理其他的同學又要緊接著備考期末,班級的氣氛漸漸凝重起來。

司赫也能感覺到鄺野的緊張,桌上的課外書全都不見了,擺得全是試題和模擬卷。

現在忙起來,兩人一天也說不上幾句話,別說聊天,鄺野有時候刷題刷入迷了,水也忘了灌,想喝的時候,發現杯子都是空的。

小姑娘心思細,這些都被司赫看在眼裏,下課的時候順手幫他把水添滿放回去,鄺野也渾然不覺,等喝到嘴裏才驚覺這杯裏哪來的水。

想了幾秒,猛然轉頭看著司赫半晌,那小孩正低頭趴在桌上呼呼睡覺,枕著的還是寫滿了解題步驟的數學卷子,這才想起自己已經好久沒理她了,他小心把壓在她胳膊肘下麵的卷子抽出來,但還是驚擾了小姑娘。

司赫揉了揉臉,含糊道:“怎麽了嘛?”

“幫你檢查一下卷子,”鄺野邊說邊拿紅筆圈畫,“你看這裏,多可惜,你上次還給我講過類似的,我最近忙,實在幫不上你,那你就主動開口問啊,我又不是不會理你。”

別說,鄺野認真起來真的很帶感。

不過司赫自己也能應付過來,他時間緊張,又怎麽好讓他再分心。那天剛從老師辦公室回來,在門口遇上了正巧來問問題的張文凱,本來兩人除了那次運動會也沒什麽交集。

剛巧那問題司赫想到另一種解法,就趁勢在旁邊聽了一耳,又和王涵潔討論了幾分鍾,回來的路上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聊起來也投緣,再加上張文凱一直對司赫有學霸濾鏡。

兩人在那一段時間開啟了一幫一活動。

直到,曠野發現司赫正在幫張文凱改卷子。

一時間突然想起司赫媽媽的話。

這可得了?

這天中午,司赫和張文凱從自習室回來,剛坐下,曠野往後挪凳子,把筆一摔,站起來走了。

司赫看了一眼鄺野略有些煩躁的背影。

曠野跟高子雲在體育館打了一午休的籃球。從小到大,第一次,高子雲見他把球摔了。

嘭的一聲響,然後高彈。

兄弟幾個一塊長大,曠野算是這幫兄弟裏最早懂事的那個,為人事故也好,待人接物也好,給人的感覺都是謙遜寬容,也不知道什麽事值得動這麽大的氣,這一下,就把高子雲給瞧傻了,有點不知所措的拍著球,問:“怎麽了,你這是?做題做氣著了?”

鄺野沒說話,一把奪過高子雲手裏的球滿場運,又悶不吭聲地做了個漂亮連貫的三步上籃,全程一句話沒有,高子雲這才意識到,問題似乎有點嚴重。

“你有什麽事你就說。”

鄺野把球扔了,雙手撐在膝蓋上彎著腰喘氣兒,胸腔也隨之劇烈浮動,頸上冒著汨汨的汗珠止不住地往下淌,浸濕了少年清瘦的背。

他抓了把胸前的T恤,蹭了下臉頰,搖頭:“沒事。”

高子雲哼笑:“ 咱倆可是穿開襠褲長大的嗷,你真當我看不出來你怎麽了?”

高子雲跟他父親一樣,善於打點人際關係,跟誰都能稱兄道弟,也善於觀察細微表情,處事靈光的很,是個相當會來事兒的主。

“心情不爽?誰惹你了?”

鄺野最後投了個球,球滾進籃筐裏,轉身離開。

“走了。”

高子雲拍著球,在後方搖頭。

午休後,教室裏鬧鬧哄哄,司赫近幾天犯困,逮到空閑時間就睡會,這會才剛睡醒,睜著雙迷蒙地雙眼,看到鄺野插著兜剛坐下,“你中午去哪兒?一身的汗。”

“玩。”

他簡潔地回答,也沒搭理她,低頭抽出卷子開始寫。

“哦,剛才化學老師有事找你,讓你下課去辦公室。”

“知道了。”

他頭也不抬,公事公辦的語氣。

兩人做同桌這麽久,他哪回不是吊兒郎當地調侃她,偶爾心情好的時候還摸著她的腦袋說聲乖,從沒這麽嗆過她,司赫莫名吃了癟,狐疑地盯著他看了兩秒,收回視線,把桌子往靠窗邊的地方挪了挪。

就這樣,倆人中間隔了一條比較寬的縫。

一連幾天,鄺野都沒有主動與她講話。

司赫也每天正常上課時間上課,下課時間睡覺,中午放學和林霖司少嘉去林奶奶家吃飯,晚上坐司少嘉的自行車兜風回家。

陸倩琳對此的分析,大約是考前過於緊張。

司赫臉上那委屈啊,很快就轉成了不滿,“他緊張他跟我冷什麽?我招他惹他了?拉拉個臉給誰看啊?誰稀罕管他啊?一天天跟吃炸藥包了似的。”

陸倩琳安慰似的抱住她了,“他不理你,你也別理他,誰還不是小公主呢,你放心,我肯定站你這邊,你要跟他鬧翻了,我也絕對不跟他說一句話。”

這個仗義的小姑娘總在司赫最需要安慰的時候,毫無猶豫地站在她身邊。

陸倩琳還真的說到做到。

這段時期,無論鄺野跟她說啥她都當聽不見,盡管鄺野找她說話的機會也不多,試過幾次之後,連王念都看出不對勁了。

“你惹她了 ?”

鄺野攤手。

課間的時候,司赫給了陸倩琳一個眼神,兩人來到水房。

“倩琳,我們是不是做的太過分了?”司赫悄聲說:“萬一真給他整自閉了,那咱倆可是要負責的啊。”

“你控訴他的出息勁去哪了!”

陸倩琳一下又一下戳她小腦袋瓜,歎氣聲就沒斷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