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在想什麽,他又真的知道嗎?
他倆其實不怎麽傳紙條,但每一張都被司赫收好夾在一本小本子裏,後來一年的複讀時間,她就是靠著那些紙條度過的,每回想他的時候她都翻出這些紙條來回看,看到爛熟於心,倒背如流。
每次她洋洋灑灑寫了一長串話,他的回複總不過是兩三個字。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
一試前兩天,楊遠忽然找司赫談話,剛吃完午飯,辦公室裏沒有老師,當下,她心裏就湧出一陣不詳的預感。
“你跟鄺野怎麽回事?”
一句話把司赫問懵了,像是被人照著頭錘了一棒,整個人僵愣在原地。
緊接著,“有人說你跟鄺野在談戀愛,司赫,你可別犯傻,這都什麽時候了?”
“老師,我們沒有,這事不是真的。”
司赫雖然表情上沒什麽不對,但聲音抖得厲害,實話講,她跟鄺野還沒到那步。
“你們一個競賽生,一個重點苗子,別在這節骨眼上給我搞這些,就算有點什麽也都高考後再說,聽見了嗎?”
“老師,我們真沒——”
楊遠揮揮手,歎口氣,“這事其實我心裏也不相信,畢竟鄺野這孩子哪像會談戀愛的樣子,不過有人說看你兩經常一起吃飯,一起複習功課,有點苗頭了,作為老師,我覺得應該給你點個醒。”
司赫頂腮點頭,心想這是哪個王八羔子嘴這麽欠,要真讓她當麵遇到了,肯定把他嘴撕爛。
楊遠又道:“老師心裏自然是相信你們的,談戀愛的成績哪能這麽穩定,但有時候你們得注意下,男女生關係太親密總會難免被人說閑話的,特別是女生,在背後被人傳來傳去多,對人品和學習氛圍都非常不利,曠野過幾天比賽了,我暫時先不找他,你回去把位置換了,讓王念搬過來跟他坐。”
從小到大,司赫哪被老師當麵批評過,更別說被人老師找到辦公室說這些事,腦子都快亂成漿糊了,到最後除了嗯啊答應,也不知道該做什麽。
劉江點頭,“行,回去注意一下跟男生關係,別的也沒什麽了。”
這話瞬間讓司赫有些冒火,就好像她才是那個不讀書專注於亂搞男女關係的一方。
鄺野回教室的時候,司赫已經換到陸倩琳身邊了,王念正坐在司赫的位置上翻著書,悠哉遊哉一臉幽怨地看著他:“你好呀,新同桌。”
鄺野拉開凳子坐下,靠著椅背,看了眼司赫的背影說:“你們誰能給我一個解釋。”
王念搖搖頭,“女人心,海底針,我上哪給你猜去?”
下午上課的時候,鄺野主動寫了一張紙條,讓陸倩琳遞給司赫。
“我能看麽?”陸倩琳問。
鄺野無所謂地表示:“你要想活著走出教室,就別手欠。”
陸倩琳:“稀罕。”
回到位置,把紙條遞給司赫。司赫打開。
“不知道你在生什麽氣,但感覺大多是因為我,行吧,我說一句對不起,我說完了你能回來嗎?”
他這種無論什麽都願意遷就她的態度,偏偏又配上他那副玩世不恭的語氣,導致司赫一滴淚吧嗒滴在紙條上,又怕他人看見趕緊擦掉,一旁的陸倩琳驚異地看著她,對著一張紙條表情豐富猶如電影明星,“不至於吧,到底寫了啥?你搞得我也想看看。”想撲過去看,司赫忙把紙條拿書本壓住,等陸倩琳扭過頭,她一隻手捂住那行字,另一隻手寫:
“你先好好考試吧,不用管我,一試加油。”
寫完遞給陸倩琳,叮囑一句:“不許偷看。”
“我稀罕!你倆真一個德行。”
一晃眼,半個學期過去了。
國賽成績在貼吧上公布,曠野跟李靖都沒進國家隊,隻拿了二等獎和三等獎。
九中今年錯失一等獎。
後來陸倩琳打聽到,鄺野在一試的時候,被老師叫到辦公室,說有人舉報他作弊,幾位專家組的老師找公安調監控看了一天,才發現是個烏龍,高君為了這事兒在辦公室鬧了很久,堅持稱是有人故意搗亂,企圖影響曠野考試。
專家組一句話把人給頂回來:“真正有實力的人,會受這點影響?”
高君氣得麵色赤紅:“信我,他在化學方麵是個天才!”
“可事實證明,他隻拿了二等獎。”
“那是受了別人影響!出這麽大的事誰能考好?”
“高老師,我理解你的心情,是金子總會發光,明年也還有機會的,你應該跟我們一樣相信他。”
“那他準備好的這一年你讓他怎麽辦?”
……
鄺野逃了兩節課。
司赫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坐在地板上係鞋帶,旁邊坐著的是剛下課的李妍婉,在幫他擰瓶蓋。
歲月啊,請你一定要善待他。
——摘自微博@赤赤《司赫的不完美日記》
三班這節是體育課,球場陸陸續續湧出一幫學生,司赫就在川流的學生中,看見那兩難得站在一起的背影,她收了笑,停了腳步,想轉身往回走時,被人抱住了腰,林霖忽然從她身後竄了出來,目光往她身後意味深長地一探,收回,故意大聲道:“赤赤啊,你在這幹嘛呢?”
果不其然,身後兩人齊齊轉過來。
司赫臉看向林霖,抿嘴沒說什麽,但林霖都看在眼裏,衝她直眨眼,小聲說:“站著幹嘛,要我我就直接衝了。”
我倒是也想衝,就怕到時候我才是最掃興的那個。
林霖又道:“學校裏風言風語多,我也是聽說曠野以前跟她關係不一般。”
“你不是聽說,就是這樣,就是不一般。”
司赫下狠勁,將嘴唇上的死皮扯掉,手指在嘴唇上摁著,這時李妍婉已經拿著水往她這邊走過來,經過兩人的時候,她衝司赫微微展顏一笑,溫柔得像燕子的羽毛拂過,可司赫全程看著自己指肚上的血。
等司赫再抬頭時,她已經出了球場。
“人呢?”
林霖從兜裏抽出衛生紙,輕輕點在她嘴唇上,“等你反應過來,人都走到校門口了。”
司赫將紙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裏,“我疼我管她幹什麽?哎呀我都好久沒見到你了,快讓我摸摸最近胖了沒?”
“你正經一點,我真的覺得——”
“我很正經的,寶貝,我就是喜歡他,我大大方方說出來我不覺得我有哪裏不對,這次不行就下次,下次還敢。我就是要真誠熱烈的奔向我每一年,當然,如果這次不行,我也希望下次我的運氣可以好一點。”
說完她就倚著林霖,雙手也握著她胳膊,像是掛在她身上,“什麽時候來我家玩啊?”
林霖摸了兩下司赫額頭,“這周休息就去。”
“來的時候可以給和嘉嘉我買小蛋糕嗎?”
“沒問題。”
“要草莓的,嘉嘉喜歡吃巧克力口味的。”
“都買都買。”
林霖看了一眼正在集合的同學,“我回去了?”
司赫:“嗯呐。”
林霖揮手,餘光撇到有人抱著球過來,衝司赫揚了揚下巴。
鄺野抱著球,在她麵前站定,一隻手抄在兜裏,居高臨下地睨她一眼,“你逃課?”
司赫仰著頭,目光絲毫不回避,直直地盯著他:“不然呢?來找你嗎?”
鄺野翹了翹嘴角,目光往別處瞥了眼,忽然用食指頂著籃球,抽出另一隻手拍,在她麵前表演起了轉球,淡聲道:“我出來放會兒風。”
“哦。”
話音剛落,司赫一掌拍掉他手中的籃球,完全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鄺野愣了,看著球從他手中滾落,啪嗒落在地上,又連滾了幾圈,緩緩停在他的腳邊。
他雙手抄進兜裏,剛想要發作,就聽對麵的姑娘一聲冷淡的:“祝你好運。”
“哪來的好運?”
他背光立著,每根頭發似乎都染了色,少年英氣十足。
“上天給的,”司赫忽然發現他微微眯了眼,不知道是被太陽刺的,還是聽見她剛才動作給嚇得,她走到鄺野身邊,撿起籃球,用胳膊卡在腰間,“王念他們等你回去呢。”
“等我做什麽?我又不是想不開。”
他驀然一笑,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我沒那麽脆弱。”
司赫的擔心不無多餘,他從小被老師家長捧在手心裏長大,一路順風又順水,從未受過波折,心理承受能力相比較一般的孩子會弱很多吧。
顯然她有點低估了曠野越挫越勇的心理。
“你難過嗎?”
“一點都不。”
“也對,你是鄺野,不是其他人。”
“你累嗎?”
“不累。”
我們在黑暗中並肩而行,走在各自朝聖的路上。
怎麽可能不累,早上六點的天空,晚上八點的車水馬龍,季節交替,人來人往,上課,作業,複習,考試,每天困得眼睛睜不開,氣喘不上來,然後告訴自己加油,馬上就能放假,但日複一日,讓人漸漸迷茫,可人人又都一樣,我們想著把事情做到最好,累一點沒關係,把眼光放長遠,把日子過順心,人總要向前看的。
一歲有歲的精力,一歲有一歲的成長。
花會沿路盛開,以後的路也是。
她想這些的時候特別認真,恍惚間覺得鄺野把手放在她的頭上:“我真的沒事。”
司赫彎腰去拿他的背包,有些踉蹌,“那現在呢,有沒有好一點?”
鄺野點頭,手轉移到她的後腦勺,對上她的目光,“好多了。”
兩人一直保持這個姿勢,出了體育館。
有幾次下課,司赫都能看見鄺野和李妍婉在聊什麽,距離太遠了她沒聽清,對於這種情況,陸倩琳的敏感度遠超過司赫,“你再不去管管到嘴的鴨子都飛了。”
“飛不了太高。”
“你是真的放心。”
“你對王念是真的不放心。”
之後鄺野三句不離開讓司赫搬回來,司赫猛搖頭,“我怕我回去了事兒就大了。”
曠野咬著後槽牙忍了又忍,“我是伏地魔能吃了你嗎?”
司赫指了指門外,做口型:“並不是,是因為隔牆有耳。”
鄺野當場就明白了點什麽,他兩被人打了小報告,可能已經淪為楊遠重點觀察對象了。
那陣司赫成績不下反長,唯獨英語,死死卡在65分,拿到卷子的時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塞進書桌堂,然後拿著139分的數學卷子反複觀看。
鄺野回來的時候,人還坐在林霖腿上打悠悠傻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