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啊,就不能太追求刺激,刺激之後一個急轉彎——感冒。
司赫此刻正坐在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薑湯,正打量這客廳,沒一會兒,一條白色的浴巾飛過來,直接罩在她腦袋上,“自己擦。”
她把腦袋撥出來,一邊擦頭發,一邊掃視,確切地說,更像是一間倉庫,堆滿子亂七八糟的簡易實驗器材,如果按照比例來算的話,裏麵的臥室應該是10平方米,廁所有個小隔間洗澡的地方,客廳中央擺了張大桌子,上麵堆滿了實驗圖和廢紙團,旁邊擺著一個插滿了煙頭的煙灰缸。
確切地說,更像一個工作室。
鄺野隨便衝了下就出來了,頭發也沒擦,套了件黑色T恤和運動褲就出來了,人往沙發上一坐,半個身子懶洋洋地陷進去,俯身去撈矮幾上的煙盒。
被司赫眼疾手快推遠。
冰涼柔軟的手擦過他的,鄺野淡聲:“鬆手。”
司赫搖頭,將煙盒推的更遠。
“這麽願管回家管你弟弟。”
鄺野笑。
司赫一把拽下浴巾,看著他道:“我看你他媽是瘋了吧?放著好的不學學這些,老娘當年手握診療單的時候比你還頹,你怎麽好意思玩我剩下的?”
鄺野鬆了手,人往後靠,隨手撈起邊上的玩偶來回撥弄,沒搭理。
“啪嗒——”
綠油油的鐵門忽然發出沉重的聲響,進來一道身影,理著板寸頭的男孩兒,見裏頭燈沒關,看也沒看,關上門,一邊脫被大雨淋透的衣服,光著著上身回頭說:“你今天沒回宿舍啊?”。
司赫循聲回頭,滿眼都是堅硬的胸.肌和背.肌,還有一路向下的腹肌,還沒看夠呢,被反應極快地鄺野拿浴巾罩住。
後來,據嵇康回憶說,那塊浴巾要換成紅的,直接就可以把二位新人送入洞房了。
被罩住頭的司赫不敢動,鄺野也不確定這丫頭剛才是看到了什麽,至少現在應該看不到什麽,才去看門口的嵇康,隨手從沙發邊上撈了件T恤,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他的就直接甩過去,“趕緊把衣服穿上。”
嵇康穿好衣服,看了兩人一眼,“那我這就走?”
鄺野看了眼掀開浴巾眨巴眼的司赫,沒說話。
這麽多年朋友,鄺野什麽性格的人嵇康十分清楚,合租這麽久,從沒見過他往家裏帶女人,都以為他快改吃素了,這大半夜的,他要不走,也說不過去啊。
嵇康從衣櫃裏隨便抽了件幹淨褲子,又去拎了雙鞋,“得嘞,我回家,你兩繼續,千萬別因為我壞了興致。”
一邊說還一邊給他兩帶上門。
“砰——”門應聲關上。
司赫抽下浴巾,小臉通紅,也不知道是憋的還是偷看的,結果一轉頭看鄺野,發現白皙的臉上還有三個明顯鮮紅的手指印,忽然想起小挎包裏的消腫噴霧,拖鞋都沒穿就跑去拿。
“你明天有課嗎?”
再回來時,手來回晃著噴霧劑,邊晃著邊在他身旁坐下:“臉轉那邊,不聽話就留疤。”
“不用。”
“聽你的聽我的?”
“真不用。”
“鄺野。”司赫厲聲。
鄺野也不知道怎麽了,真的乖乖轉過頭,就像是,情緒壓製。
“啪嗒——”
大鐵門開了一道縫,沙發上兩人齊刷刷回頭。
一隻手緩緩從縫裏進來,跟動畫片裏似的,連麵都沒露,一下就抽走了門口的雨傘,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啪”關上門。
留門內兩人怔愣地互相凝視著對方近在咫尺的臉。
“他真的走了嗎?”
“應該是。”
約莫是靠太近,呼吸交纏,似還能聽見對方的輕喘聲,又差點兒要親上去了,鄺野往後腿了點距離,人在沙發上坐正,下一秒,又被司赫拽了過來,不耐地剛要皺眉,餘光看到司赫湊過來,對著紅腫的那片輕輕吹著。
興許是噴霧的氣體太涼,刺得他太陽穴都疼,“嘶——”了聲,想撣開她的手。
小姑娘把他的手摁下,“聽話,別亂動。”
他掃了她一眼,放下手,靠在沙發上,任由她處理。
鄺野靠在沙發上,被迫微仰著臉,垂著眼去睨她。
沙發頭頂是一盞陳舊的白熾燈,外圈圍了一張報紙,因為在這待的時間不多,那燈泡自搬進來之初就沒換過,如今隻剩下些許暗淡微光,從頂上灑下來,卻格外溫馨。
司赫側跪在沙發上,一邊給他上藥一邊鼓著張嘴對著他的臉吹氣,那小心翼翼的表情就像是在修補一件精美的工藝品。
看得他有一瞬的恍惚,總覺得時空交錯。
姑娘是小鹿眼,眼尾勾著一條淡淡的弧線,很精致,也很舒服。
鄺野仔細回想她在高中時的模樣,五官更小,更淡,臉上沒什麽肉,整個人瘦骨嶙峋的。
剛才一看,似乎也長高了點。
司赫小時候很可愛,臉圓圓的,身上還有點小肉,皮膚也白白的,自打學了跳舞,整個一掉秤,感覺風一吹就能倒,自然沒什麽美感。
如今再看,似乎又胖回來了,臉上也稍微肉乎乎的。
忽然想起室友曾經跟他說過的一句話——
女人哪是水做的,明明是水泥做的,捏圓揉扁,一會兒一個樣兒,還不帶重複的。
高中那會兒,高子雲喜歡跟王念討論誰誰誰漂亮,他大多時候保持沉默,就有一次,說到司赫,高子雲說:“其實那丫頭穿衣搭配化個妝真挺好看的,就是臉再胖點兒就更好看了。”
他當時隻是掃了高子雲一眼,心裏多少有點不舒服。
當初也隻道是照顧同桌兒。
後來,也不知怎麽就變味兒了,在他意識到自己大概可能喜歡上這小丫頭的時候,心裏也是掙紮過的。
都是徒勞。
但一想,青春就這一次,如果可以當然想和喜歡的人走到最後。小姑娘自己也好強,那次表演的落幕後在角落裏找到她,在他眼裏從來沒有不堪,更多是心疼。他又不傻,那姑娘心裏那點兒小九九,他能不明白麽?她跟陸倩琳說過什麽,讓王念跟陸倩琳一套,就全都交代了。
張文凱什麽想法,他也知道。
所以那陣在桌上發現張文凱的卷子上有她的批改痕跡才會那麽生氣,跑去跟高子雲打了一中午的籃球,回來又見她跟那人戴一副耳機樂嗬嗬,差點兒沒給他氣的掐人中。
然後是集訓,陸倩琳生日那天,他是真沒興趣。
半路接到一張圖片,是陸倩琳給發的,她穿著件裙子跟張文凱走一路,到ktv又是一個勁兒的灌酒。
那會兒是真沒吃醋,翻牆下去的時候心裏還在想呢,這丫頭明知自己酒量排不上名還這麽喝,不過得了個親他也認了,盡管翻牆回去的時候一時失手,還差點兒從牆上滾下去,右手擦傷,那陣寫字都別扭,還被老師逮著罵。
好歹那陣她下課除了睡覺就是上廁所,沒發現,要不然忒沒麵子。
其實他去年在上海見過一次劉明熙。
那會兒梁教授帶他去參加活動,劉明熙是主要讚助方,活動結束,劉明熙留梁教授一起吃飯,那會兒,兩人在飯桌上見過一麵兒。
劉明熙不知是故意裝作不記得他了,還是真不記得他了,他沒開口,鄺野也不提。他向來不喜歡這些,但不代表他不懂,兩人眼神一碰,心裏就清楚的很,劉明熙那人精,絕對記得他。
席間,鄺野出去抽支煙的功夫,劉明熙恰好出來接了個電話。
他原本打算滅了煙離開的。
剛把煙取下來去撣的時候,聽到劉明熙說了一句:“赤赤別慌,考不好就再努努力。”
他忍不住又把煙叼回嘴裏,吸了兩口,側對著他靠在石柱上眯著眼,吞雲吐霧地聽他打電話。
“最近膝蓋還疼不疼?上次見你的時候真不是故意打斷你的,給你買的噴劑你記得按時抹,成績不好咱就慢慢來,別急別慌,這周末我就回去看你。”
西裝革履的男人聲音溫柔。
母親說過,司阿姨來退婚時說,有人願意送司赫去德國進修,那人跟她舅舅關係要好,這事也是那人幫忙聯係的。
但他沒聽到後半段,內容是司赫性子倔,拒絕了,選擇複讀。
他捏著煙,自嘲的笑笑。
一年沒見,他以為她應該在德國風生水起,可沒想到她複讀來了北京,更沒想到,她變了很多。
而可悲的是,當他發現這個變化似乎是因為她身邊另一個比他成熟的男人,這才是他真正介懷的。
他用了三年,都沒能讓司赫學會主動。
那個男人隻用了一年,就改變了她。
而恰好,那個男人也願意把她當個小孩來寵,原配變小/三,誰他媽受得了這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