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次小樹林之後,寢室的氣氛讓司赫有些摸不到頭腦。

徐娜娜總是一人獨來獨往,也不等她就自己走了,有時候司赫跟她說話,她也隻是冷淡的嗯了聲。

司赫莫名地看著另外兩人。

冉怡馨攤手,張嘉佯裝低頭看書。

這樣的氣氛維持了一周,司赫在跟鄺野吃午飯的時候抱怨了一句,鄺野早已吃完,坐在位子上給她剝碧根果,剝完拿一幹淨小碗裝著,抬頭掃她一眼,又去剝下一個,道:“不理你?”

司赫點頭,將小半碗米飯吃完後,托著下巴吃碧根果,一臉惆悵,“嗯,不知道怎麽就得罪她了。”

鄺野剝完最後一顆,靠在椅子上擦手,偶爾抬頭看她一眼,說:“寢室要是住著不舒服就搬出來吧。”

“搬哪啊?”

“我那。”他雙手交叉在胸前,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司赫裹緊外套意思意思,色眯眯的看他,“你要幹嘛?”

“我不幹嘛啊。”

司赫戲癮過了,鬆開外套說:“那嵇康怎麽辦?”

“讓他搬出去。”

“我覺得我還能再忍忍,宿舍也行。”

鄺野笑,“行了,再忍忍,等你大二我找別的房子。”

司赫脖子往前伸,看了眼周圍的人,小聲說:“北京租房,很貴吧?”

鄺野看了她一眼,笑,“沒你貴吧?”

“那你要退貨?”司赫瞪著他,噌一下伸出爾康手,“這位客官,本店小本買賣,售出去的商品概不退換。”

鄺野盯著她,眉尾上挑,手指和大拇指一來一回摸著下巴,“我好像,還沒開箱驗過貨。”

第二天,徐娜娜提出換寢室。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

張嘉半顆蘋果含在嘴裏,含糊不清地說:“@~&!(不至於吧!)

冉怡馨人靠在扶梯上,雙手交叉在胸前,翻了個白眼說:“好吧,我跟你道歉,那天不該這麽說你。”

冉怡馨這人清高的很,讓她低頭幾乎是不可能,難得讓她跟徐娜娜說了這麽一句。

司赫夾在中間瞧的一頭霧水,咬著麵包片也不敢往下咽,“你們怎麽了?”

徐娜娜抱著個枕頭坐在椅子上低著頭,一言不發,張嘉跟冉怡馨互視一眼,後者眼神一掃,張嘉把塞在嘴裏的蘋果拔下來,這才交代了事情的前因後果。

司赫算是聽明白了,合著這幾天冷戰的原因竟然是因為她和鄺野在小樹林裏接吻。

“娜娜,我覺得我們——”

徐娜娜抬頭看她一眼,打斷她:“你不用解釋,我不是因為你,這是你的人身自由我沒有資格去管你,隻是恰巧這個問題引出了後續的三觀問題,我覺得不能接受,而且,你不覺得我們寢室其實一直都挺不和諧的麽?”

司赫一臉不解,回頭看了另外兩人一眼。

張嘉無辜地攤手。

冉怡馨翻了個白眼,撇開頭。

司赫又回頭看徐娜娜,會不會是這丫頭太敏感了,剛要說話安慰,徐娜娜就哭了,低著頭坐在椅子上,眼淚啪嗒啪嗒落下來,哽咽著說:“我是不認同你的談戀愛的方式,我是保守,家庭條件也不好,但這是你們看不起我的理由嗎?”

啊呸,冉怡馨差點兒氣炸了,這哭的梨花帶雨的還真以為她們幾個怎麽她了,她最煩這種沒事就哭哭啼啼的,“這話你說清楚,誰看不起你了?”

徐娜娜:“ 那天你跟張嘉去圖書館,為什麽沒叫我?還有之前吃午飯的時候,你明知道司赫跟鄺學長一起吃,你跟張嘉也沒叫我就走了,你們一開始就針對我。”

“真要這麽算,那我也要問問你,徐娜娜,你真以為你在背後說我跟張嘉的那些話我們都不知道嗎?還有前兩天,你跟隔壁那女生吃飯的時候你說過什麽,你自己都忘了?我們有時候裝傻,隻是懶得跟你計較,正好,你要搬就搬,早他媽看你不爽。”冉怡馨索性撂挑子,破罐士破摔,“砰”拉開椅子怒氣衝衝坐下。

司赫開學那陣就被自家弟弟拉去補課,說尤其是住宿,女人多的地方不僅頭發多,是非也多。

徐娜娜聽得先是一愣,心中早已不滿,音量瞬間拔高:“我說什麽了!”

冉怡馨:“你還理直氣壯?”揚手一指張嘉:“你說!”

張嘉看了三人一眼,這才支支吾“隔壁都傳開了,說司赫私生活混亂不檢點,認識一個月就跟人上/床了,還說你男朋友……是猥瑣男,搞不好沒到畢業你就能在學校懷上孩子。”

司赫氣笑了,原地轉了一圈,單手叉腰嗬了一聲,她雖不是什麽保守姑娘,但從小也算是潔身自好,更聽不得別人在背後汙蔑。

退一萬步來講,就算是她不潔身自好,那也跟鄺野沒半毛錢關係。

她另一隻手捂著額頭,咂吧一聲,看著張嘉:“張張,這誰傳的?”

張嘉看了眼徐娜娜,努努嘴。

徐娜娜愣了下,似乎在想自己有沒有說過這些話,仔細回想,似乎是有,但原話可能比較委婉,是隔壁那女生先提起的,說她們班司赫是不是找男朋友了,那天看她在食堂跟一個帥哥吃飯,說那男生很帥還幫她剝堅果之類的。

那會兒她們正在冷戰,徐娜娜一聽,就冷笑著下意識反駁:“什麽帥哥,就一猥瑣男。”

朋友就好奇了,那麽帥,怎麽就猥瑣男了。

當時正在氣頭上,徐娜娜借著由子點添油加醋把前因後果跟人說了一遍,大家也都當一個笑話聽,結果就這麽傳開了。

徐娜娜臉一陣紅一陣白,她當時確實是隨口一說,沒想到這些人還真當了個八卦去傳。

冉怡馨冷哼一聲:“我跟張嘉早想跟你說了,本來想忍忍就過去了,沒想到她還來勁了,要搬趕緊搬,別耽誤老娘時間。”

徐娜娜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司赫覺得實在好笑,氣的把凳子一摔,又是一聲“砰”,她手拄著凳子,重心在左,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娜娜,大家畢竟住了快一個學期了,廢話我也不多說了,大家都知根知底,和和氣氣其實挺好的,怡馨這不也道歉——”

徐娜娜突然站了起來,喊:“和氣?他們兩個去哪都不帶我,你一天不著宿舍在外跟人鬼混,哪來的和氣?!”

話音還沒落呢,冉怡馨和張嘉就看著司赫箭步上前,“啪”一聲來的猝不及防。

圍觀群眾冉怡馨和張嘉都傻了,徐娜娜壓根就不信司赫能上手。

司赫咬牙說:“我他媽是在跟你好商量,別他媽給臉不要臉!”說完她又理了理徐娜娜的衣領,給了她一個標準笑容,“這事兒我以後要是再聽見,我就拿大喇叭去校長辦公室和教育局門口舉報你,再不濟我報警,大不了咱倆都沒學上。”

司赫說完這話也沒再理她,而是轉身走了出去。

大約是聽見了自己的傳聞,下樓梯的時候迎麵遇上了隔壁班幾個女同學,她們來回打量她,可她堅信光腳的不怕穿鞋的,趾高氣昂的走,恨不得一個步子一米長。

十二月,還沒落雪,風刮得猛,不過也怪,一點都不覺得冷。

那些眼神和惡語比這傷人多了。

司赫外套也沒拿,隻穿了件薄T恤往多媒體大樓方向走。

窗戶上探出兩顆小腦袋,張嘉把橘子瓣遞到冉怡馨嘴邊,“赤赤現在心情肯定很差吧。”

“被人擱後麵捅刀子,能好嗎?”冉怡馨嚼著橘子,說,“今晚別關寢室燈了,她怕黑,回來看不見又要鑽咱倆被窩了。”

舞蹈教室的一麵牆是鏡子,司赫找了幾首節奏感很強的歌,一首接著一首的跳。

直到她感覺到明顯的累了。

T恤上出現大片汗漬。

舞蹈教室就剩她一人。

她躺在地板上,汗水和眼淚一起順著往下淌。

舞蹈教室的燈光開關可以自己控製,司赫看了眼鏡子麵前的自己,胡亂擦了擦臉上的淚痕,撈過手機按下鎖屏鍵才想起來,剛才走的太急忘記拿充電線了。

雖然寢室離舞蹈教室沒多遠,回去充上電就行,但萬一鄺野和她那兩個室友聯係不到她不得把人急死。

想著想著她慢慢爬了起來,往前晃幾步往下壓門把手,門沒有反應。

她連續了幾次,依舊是拽不開,門是從外麵鎖上的,恐懼感油然而生。冷汗呼呼往外冒,她咕咚咽了口唾沫,慢慢轉身,後背抵著門,片刻後長舒一口氣,小聲念叨:“摸摸毛,嚇不著,摸摸耳,嚇一陣,拍拍身,魂上身……”

現如今北京暖氣也足,舞蹈教室也有他們之前長時間練舞帶來的小毯子,司赫盤腿坐下,點頭打了幾個盹,抬頭看了一眼掛在牆上的鍾,半夜兩點也不會有人再來了。

她幹脆取下一塊軍綠色的折疊墊,往地上一放隨便拍拍,就這樣開著燈,蓋著毯子,睡了一晚。

另一頭的鄺野今晚意外沒有去實驗室,一手握著筆一邊時不時的看向手機,心想這姑娘今晚不對啊,按理來說兩三個小時過去了也應該回信息了。

他有些焦躁,微微彎腰去拿茶幾上的煙盒,倒出一支夾在食指和中指中間。

也是一夜難眠。

張嘉躺在**,平均十分鍾掀開一次床簾,“赤赤還沒回來啊?”

冉怡馨也沒睡,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真奇了怪了,這半夜一兩點電話也不接,去哪了這是?”

“能是鄺學長那嗎?”張嘉找到了能讓自己感覺到心態平穩的說法。

冉怡馨遲疑點頭,“應該吧。”

第二天一早,顧健泓罵罵咧咧的抱著書本去階梯教室,他掛科的化學專業課恰巧是司赫他們動醫的選修課。

鄺野去的格外早,但凡有個人從前門進來他都會抬頭看一眼。

他有觀察到張嘉冉怡馨和徐娜娜坐的位置有三排的距離,可唯獨不見司赫,鄺野回頭一個一個看。而冉怡馨和張嘉此時此刻也在回頭看他。

下課鈴聲響起來的第一秒,顧健泓眼瞧著身邊的人飛了出去,神一般的速度。

“張嘉,昨晚赤赤——”

張嘉和冉怡馨對視,兩人同時:“學長,昨晚赤赤不是跟你在一塊嗎?”

“她手機關機。”

“壞了,出事了出事了!”張嘉拉著冉怡馨就往門口跑,“快走快走,這節課別上了,找人要緊!”

一百二十五萬平方米的占地麵積,多媒體樓共有十五層。三人沿路邊跑邊看。

上課時間學校空****。

越是空,鄺野的心越慌。

他跑到多媒體大樓門口,胸膛起伏的厲害,剛往前走一步聽見身後好像有人再叫自己。

他喘著粗氣轉身,看見司赫一蹦一蹦的往前走,笨拙的,格外可憐。

司赫鼻尖一酸,聲音發顫,剛開口眼淚就在眼眶裏打轉,“鄺野,我在這呢。”

她難過,難過的是聽了閑言碎語,不知道被誰鎖在了舞蹈教室裏一宿。

讓她更難過的是,淚眼朦朧中看到了比鄺野晚到幾分鍾,一臉擔憂的冉怡馨和張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