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也沒多餘的力氣,隻簡單交代了事情的始末。
司赫沉默,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他。
黑漆漆的樓棟裏,隱著兩道人影。
鄺野人終於抬起頭,在黑暗中,靠在身後的牆上,兩隻手隨意地搭在她的肩上,彎腰對上她的眼睛,那深黑的眼窩迷離地望著她,低頭自嘲地一笑。
“這回是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曾經的他,從來都不會考慮這些,比大多數人都優秀,也比大多數人都努力,贏了笑,失敗也笑,什麽都不掛心上。
現在的他,被生活折磨的苟延殘喘。
司赫想對他說,不如將自己放空一段時間,什麽也不想。
可又覺得,他,不應該是這樣。
如果這一生站在退無可退的路上,那鄺野一定不會是那個碌碌無為不作責的人,他肯定會背起金刀,背水一戰夕陽。
她雙手從他身後慢慢摸過去,一直滑到他的腰背,圈住,腦袋緊緊貼到他胸膛上,那裏熱血滾滾。
“剛才放煙花了,你知道我剛才站在窗前想什麽嗎?”
“什麽?”
“我在想,複讀的那一年裏,我爸媽心疼我,我弟弟覺得我的選擇簡直就是瘋子,倩琳和林霖說我對你太上頭了,我不覺得。我聽著一句句高聲喊的高三必勝,我拿著我人生中數不清的準考證,我看了一遍又一遍著和你一樣的錄取通知書,我知道在這個節骨眼上支持你的人會很少,但我更希望可以成為你人生中拿得出手的那份勇氣。”
沒關係的,我永遠站在你身邊。
我不心疼你,我愛你。
“那我是嗎?”黑暗中,男人聲音微啞。
“你是我走到現在的底氣。”
頭頂一聲輕笑,鄺野低頭看她,伸手揉了揉她毛絨絨的腦袋,“好。”
剛要說話,二樓的門打開,門縫裏漏出一道光,就聽蘇玲燕念:“怎麽這麽晚還沒回來?”
鄺野反應極快,把人拉到樓梯轉角,拎到牆上,一隻手撐著,司赫看著他,不出聲。
借著微弱的月光,男人低頭看:“我要是再晚回你消息,你是不是就要和我提分手了?”
“我哪敢?我稀罕你還來不及。”
他笑,換了姿勢,雙手環在胸前,低頭對上她的視線,“劉明熙是不是在樓上?”
“你怎麽知道?”
男人哼一聲,“他那破車擋著人大爺練攤兒了,人王大爺正提著抽繩,兜裏裝著冰尜滿場找人呢。”
王大爺在這巷子裏住了三十幾年,胡同最近新開發了一個人工小湖,專供人冰上運動的,再加上北方冬天吃晚飯時間比較早,都想著趕著天黑前出來溜達一圈嘮嗑扯兩句家常。
就剛在路口,鄺野過來的時候,王大爺拿著冰尜敲了敲那保時捷的玻璃。
他一眼就認出是劉明熙的車。
這胡同,鄺野是好久沒回來了,王大爺看見他還挺欣喜的,熱情地招呼,“鄺野啊,你小子這幾年都上哪兒去了?”
連王大爺的孫子都從聞聲趕來,“臥槽,鄺野?”
他倒是禮貌地插兜笑笑,指了指這車:“這是有人擋您玩了?”
王大爺提這兒就來氣,“對啊,不知道哪個沒眼力見的,把車停這,我正合計著從哪兒開砸呢?怎麽,這車你認識?”
鄺野表示:“不認識。”
“那我砸了。”
鄺野瞥一眼車窗,“不攔著您動手。”
司赫聽到這兒呀一聲,轉身要走,被人攔住,“你上哪去?”
“胡同上個月安了監控,真要讓王大爺把車砸了,警察查出來是你,你這可是——”
下一秒,身子被人頂上牆,吻住。
司赫嗚嗚咽咽拍他肩,“唔——鄺野——”
鄺野不耐煩的擒住她的雙手,反剪扣到身後,整個人將她壓上牆麵,加深了這個吻,“劉明熙司機在車上,我說完,他就開走了。”
小姑娘被親得神智有點不清醒,磕磕巴巴問:“那他之前……停這?”
“他以為王大爺是打劫的,不敢下車。”鄺野捏住她下巴,微提,司赫被迫仰著頭,就聽頭上不耐煩的一句:“今晚聽他名字聽的夠多了,再提我翻臉了。”
樓上房門又被人打開,蘇玲燕探頭出來看了兩眼,看不見人影,又坐回去。
樓梯底下,兩人親得難舍難分。
門也沒關,細碎的說話聲傳來。
蘇玲燕:“這丫頭不能遛彎遛丟了吧?嘉嘉你要不出門找找你姐?”
司少嘉回複完信息,搖頭道,“我姐不能。”
劉明熙笑了聲,“小孩貪玩,沒事。”
“讓劉總見笑了。”
“伯母不用客氣,叫我明熙就可以了。”
“那怎麽好意思?”
“我也不打算瞞您了,我挺喜歡赤赤的,如果您同意的話,我就正式開始追求赤赤了。”
……
司赫發現鄺野又加重了力道,稍後還覺得不解氣似的,又在她唇上咬了下,司赫急了,猛拍他胸口,“你他媽的!”
他巍然不動,繼續吻著她,毫不在意地說:“下一句是不是混蛋?”
“你是真的混。”
私底下的鄺野,司赫終於領教了。
“後悔麽?”他問。
“有什麽好後悔的?”
“那是保時捷。”他加深探索屬於他的領地。
“……”
“將來是闊太太。”
“停。”司赫話音還沒落就被他再次吻了上來。
等肩膀上的小手從拳頭到放鬆再到勾著他的肩膀,他才放開她,讓她喘口氣。
“這些我都能給,時間上也請你等等我。”
“法律學上說,僅受道德規範調整的,例如戀愛中的山盟海誓,不屬於法律關係,以上命題得出結論,承諾在一般前提下不作數。”
“不對。”
“嗯?”
他笑,“承諾在床/上**的時候才不作數。”
司赫一下子哽住了,她何曾想過自己能有一天,躲在樓底下跟鄺野親的難舍難分,還跟他討論這種上/床的問題,高中那個男孩兒好像真的長大了。
鄺野看她反應開始慢半拍,笑著把人重新摟進懷裏,揉揉頭,“行了,我走了。”
“你一個人?”
“不然?”
在所有人享受幸福的同時,隻有他在承受痛苦。
偏偏這萬家燈火,沒有一盞為他而亮。
“要不,上去吃個晚飯。”
鄺野揉揉她的頭,“我知道你在想什麽,還早。”
司赫看著他融入風雪裏的背影,單薄瘦弱,似乎比離開前又瘦了些。
但腰杆一直是直的。
鄺野走到胡同口,沒急著離開,靠著牆,點了支煙抽。
手機響了聲。
他從褲袋裏掏出來。
“我最近看了一本雜記,當時覺得不錯就記了下來了片段。
該如何定義少年氣,看他們炙熱之血燒遍漫野和天地,看他們料峭徹寒中獨自傲立堅/挺,洶湧暗潮邊駐足堅守心中所愛,春日誕生般旭日蓬勃,冬日冰徹不懼任爾強,坦然失敗仍舊忘我張揚,脫韁狂妄也心懷赤誠。
抬頭有摘星之誌低頭亦馳騁萬裏,自天而來的意氣書寫狂疏花卷,筆下揮毫雄鷹烈獅,也點染薔薇芬芳馥鬱。
熱忱淋漓追逐迅疾獵風和聳立遠山,奔赴熱愛與山河懷擁赤子之心,不懼荊棘與凶惡,勢要踏平不公與黑暗,少年之心永遠滾燙和張揚。
我想說,請你,帶著你心中尚存且那份無法磨滅的驕傲,大膽的往前走。”
他叼著煙笑,半天沒抽,片刻後他拿下來,仰起頭,後腦勺頂著牆,微微突起的喉尖上下滾了滾。
他笑著吞回所有情緒。
司赫回到家,拍掉身上的雪,手中捧著熱茶參與了幾個話題,笑著把劉明熙送走。
隨後特別認真的把蘇玲燕拽到臥室,關上了房門,拉開椅子請蘇玲燕坐下,自己盤腿坐在了**,“媽媽,我覺得有件事我必須要說一下。”
蘇玲燕點頭。
“我喜歡的是鄺野,我正在交往的也是鄺野,就哪怕,我不和鄺野在一起,我也不會和劉明熙劉總,我不願做闊太太,我也不想腰纏萬貫,您明白嗎?”
“可是鄺野家……”
“我知道您要說什麽,但我覺得,以鄺野的性子,他不會安於現在,”司赫眼神裏滿是堅定,“您是希望我快樂的,如果我現在和鄺野提了分手,選擇劉總,我想我後半輩子都笑不出來。”
門外,司父和司少嘉偷聽,“爸,我是不是下次見到鄺野哥可以喊姐夫了?”
司父沒回他,腦中頻道已經自動切換到婚宴地點是定在永泰喜來登酒店還是紅星美凱龍,當天的菜品和上菜順序了。
……
預選賽,司赫作為家屬隨隊參加,陪著鄺野在休息室休息的時候,幾名實驗室的成員齊刷刷將目光落在她身上。
司赫被看的不舒服,拿手戳了戳鄺野。
後者抬頭掃一眼,其他幾人又火速將目光別開。
等他低頭,幾人又將目光轉過來。
氣氛就在這僵持了幾分鍾,門口忽然傳來一聲。
“不好意思,我找司赫。”
“找我?”
“張文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