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雅妍自然也知道她家退婚是因為什麽,也聽說司赫當時為這事哭了一天,隻是當時覺得可惜,也沒和司家再有什麽聯係。
王雅妍淡笑了一下,誠心地說:“謝謝你來看他。”
司赫眼淚再也忍不住。
她好像明白了,為什麽鄺野私下裏跟她混不吝,但骨子裏那麽好。
那麽好的人,不會幹這種事的。
梁寬跟王雅妍在陽台上談話。
司赫坐在病床前。
鄺浩斌沒什麽精神,眼神卻一直盯在她身上看,聲音也弱:“鄺野在學校好麽?”
司赫強忍著眼淚,頻頻點著頭,“他很好,前陣子在比賽上拿了獎。”
鄺浩斌牽著嘴角無力地笑了下,“你呢?還喜歡他麽?”
司赫愣了下,似乎慢慢也明白過來鄺浩斌用的是還字,說明高中那段時間到底是沒能瞞過他們的眼睛,她絲毫沒避諱鄺浩斌的眼睛,直直對上他:“我特別喜歡他,我想嫁給他。”
鄺浩斌似乎是聽懂了,又好似沒懂。隻是笑,今天大概是他話說的最多的一天了,“離開哈爾濱的時候他其實去找過你,雅妍幫他收拾東西呢,那小子忽然就跑出去了,我就追出去……”
鄺浩斌氣喘不上,連咳了幾聲,腥味彌漫,司赫忙伸手扶他,被他擺手止住,斷斷續續地說:“結果,我就看他在你家樓下蹲了大半宿,第二天早晨才回來,我問他去幹嘛了,他說就去看看,然後拿上行李就走了。我總以為小孩子的感情是開玩笑,沒想到,你們最後還是走在一起……真好。”
陽台外。
王雅妍說兩句,眼淚又下來了,“他最近狀態不好,醫生說,三個月都撐不過。”
梁寬沉默,眼眶也是紅,“別太傷心了,你還有鄺野呢,老王。”
正愣著,裏頭傳來一聲急促的叫喚,“雅妍!”
王雅妍一個激靈,對梁寬說:“我去看看。”
梁寬點頭。
王雅妍一進門,就看見鄺浩斌側身在翻抽屜,司赫在一旁扶著,她走過去,“我來,你找什麽呢?”
鄺浩斌雙手顫抖,司赫不忍看,側著頭,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明明五十不到。
“我媽給你那鐲子呢?”
王雅妍蹲下去,從另一個抽屜裏翻出來一個紅色的小盒子,“在這裏,幹什麽。”
鄺浩斌躺回**,揮揮手,指給司赫,“給她吧。”
幾人都是一愣。
司赫忙說,“叔叔……不用……”
王雅妍把她手抽出來,“拿著吧,我們家現在也沒什麽可以給你了。”
梁教授也在後頭跟著幫腔:“接吧,人家都認了你這媳婦兒了。”
鄺浩斌笑著說,“怕是等不到你們婚禮了。”
王雅妍:“淨胡說!”
司赫含著眼淚接過,哽咽道:“謝謝叔叔阿姨。”
鄺浩斌是累了,閉上眼,“我兒子有時候也會犯渾,但希望你能多多體諒他,你們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希望你們以後能一帆風順。”
司赫眼淚順著他的話,啪嗒滴落在手背上,還是熱的。
“走吧,我累了。”
……
第二天在機場,司赫在一條廣播新聞上看到了關於中國農業大學鄺x泄露軍/方/機/密被拘留的消息。
她心裏忽然湧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對梁教授和呂浩博說:“我得回一趟醫院。”
梁教授也看到新聞了,“你擔心他們?”
司赫說不清楚,她眼皮跳的厲害。
“鄺叔他們是不是知道鄺野要去基地?”
梁寬仔細回想鄺野剛去西安時跟他說過之前回廣東看父母,當下也是一個激靈,直接對潘永幀說:“你先上飛機,我跟司赫回去看看,我們等下個航班飛。”
說完就拉著司赫走了,留下呂浩博在原地哎了老半天,說:“老子有車送你!”
兩人已經跑遠了。
梁寬跟司赫打車回的醫院,床位是空的。
司赫心一抽,隨手拉了個護士,焦急地問:“五床人呢?”
護士推著小車過去,往裏頭看了眼,搖搖頭:“不知道。”
梁寬說:“分頭找找,可能下樓散步了。”
司赫一路走一路問,有沒有見過五床病人?對方問她什麽樣子,她下意識說高高大大,想想有不對,很瘦很瘦,心裏直泛酸水。
一直走到住院部花壇樓下,王雅妍推著輪椅走,一抬頭,就看見她了,跟她笑笑,加快的腳步推過來,“怎麽還沒回北京?”
司赫看她表情無恙,懸著的心鬆了,淡笑,“馬上就走。”
梁寬剛好也過來,笑著說:“小丫頭非要過來跟你們再道個別,攔不住。”
王雅妍笑得溫婉,身後陽光溫和的照拂在她身上,說:“快回去吧,別讓你媽擔心。”
司赫覺得,世界上大概再也沒有比她更溫柔的女人了。
把他們送回病房,司赫還在樓下不肯離去,回頭望著那個窗口瞧了又瞧總覺得不太放心,梁寬說:“你沒辦法阻止他們看新聞,真要是動手腳,他們也會發現。”
兩人正商量著,樓下已經有人疾馳而過。
“五床急救,快叫醫生!!”
兩人互視一眼,忙衝上樓,鄺浩斌已經躺在病**,王雅妍坐在椅子上默默流淚,司赫剛要過去,被身後的人撥開,“家屬讓一下,快,送搶救室……”
電視屏幕上,輪番播滾著晨間新聞。
“中國農業大學大學鄺x因涉嫌泄露軍密被拘留。鄺x為農業大學保送生,曾拿過化學國賽一等獎,暑期在西安參與科研項目期間,因涉嫌泄露軍方機密,目前已被拘留……”
清了床,所有人往手術室轉移,自那之後,王雅妍一句話沒說過。
兩個小時後。
手術室門再度被人打開,醫生戴著口罩說,“我們盡力了。”
鄺浩斌的情況從鄺野離開之後就每況愈下,王雅妍也想過這天到底是要來的,隻是她沒想到,會來的這麽快。
她沒有理會醫生的話,轉身要離開。
被司赫拉住,“阿姨。”
王雅妍按住她的手,說,“我沒事,我回去給他收拾東西。”
然後就真的走了。
鄺浩斌已經沒了意識,還在彌留之際,眼睛半開半合。
司赫進去的時候,他說:“沒想到是你陪我。”
司赫去握他的手,眼淚瞬間就下來,低聲跟他道歉:“對不起……”
鄺浩斌累得牽不動任何表情,氣息弱:“跟你沒關係,我兒子,我自己清楚,他不會做那些事,你要相信他,好嗎?”
“好。”她點頭。
“我沒什麽要說的了,去叫雅妍進來吧,我想再看看她。”
鄺浩斌走的時候還嘔出了大片血,胸口是一片觸目驚心地紅,王雅妍終於忍不住抱著他大哭,也不管那血蹭了自己一身,殷紅一片,她哭到的聲嘶力竭。
鄺浩斌被護士推出來時,已經蒙上了一層白布,那身形瘦的蓋上布幾乎看不出來。
司赫緊緊閉上眼。
窗外霧蒙蒙,再也聞不到當年槐花香了。
軍/區。
鄺野再一次被人帶到了審訊室。
對方表示, 隻要他說出實情,可以從寬處理。
他許久沒有整理容貌, 衣服還是回國那天穿的一身黑,下巴長出了一些青胡茬,眼尾耷拉, 整個人看上去極其疲倦,始終低著頭, 一言不發。
“你是否跟華盛有合作?”
“沒有。”
“那為什麽對方跟我們所研究的數據一樣。”
“不知道。”
“對方給了你多少錢?”
“沒有。”
查了所有銀行賬戶,他名下確實沒有多餘錢款轉入,僅憑手上的證據確實定不了他的罪, 可偏偏所有人當中, 隻有他跟劉明熙有聯係, 事件的進展又偏偏卡在一個關鍵節點, 隻需要一個直接證據就能定他罪,十年牢飯是少不了的。
“你知道你現在在跟誰作對?”審訊的警/察姓胡,跟梁教授也是多年的老朋友, 回國之前, 梁教授就曾托人告訴他, 這是他最疼惜的學生, 也是一個很聰明的人,在事情沒有查清之前,希望他能幫襯著點兒。
胡警/官看在梁寬的麵子上應承下來。
也因為梁寬的話,這幾日,對鄺野多了些關注。
進這裏來的, 一般都是兩類人,死不認罪跟警/察的小流氓,或者就是嚇得屁滾尿流一五一十把所有事情都交代的一清二楚,人就慫。
他自始自終都保持沉默,什麽話也不說,平靜如水,不恐懼也不害怕,過分冷靜地讓他們反而有點束手無策。
胡警/官氣急,忍不住拍桌:“高材生,前途那麽敞亮,犯不著去幹這事兒!我都為你不值,你知不知道?!”
鄺野這才掀了掀眼皮看他,輕蔑的笑了下,胡警/官鬆了口氣,終於有情緒了,終於不是那個死人臉了,隻聽他說:“如果是我的話,你覺得我還能坐在這地方?”
“……”
胡警/官臉上的笑意僵了,“你就那麽鐵定我們抓不著你?高智商犯罪?”
鄺野沒作聲,不置可否。
這小子是不是太狂妄了點!?都他媽到這兒了還跟他說什麽夢話呢?
胡警/官猛地一拍桌,“我告訴你,這天下就沒有破不了的案子!隻要你做過一定會留下證據!”
鄺野點頭,還挺讚同:“我也覺得。”
胡警/官噌一下起身,仿佛被打了雞血般,讓人把案子的相關人員和線索全部挖出來,他就不信,真找不出點什麽。
第二天,蛛絲馬跡就出現了。
他查了鄺野手機的所有通話記錄,跟劉明熙的聯係,隻有三個電話,三個電話間隔時間很長,除開其中一個電話的時常為五分鍾,其餘都一分鍾不到就掛了。
除此之外,他跟劉明熙並無其他聯係。
他問過鄺野他跟劉明熙是什麽關係,那小子說是情敵。
因為無法想想,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小夥兒跟一個三十的男人用情敵去定義這段關係,胡警/官認為鄺野在說胡話。
可等他深入去調查這段關係的時候,發現鄺野說的每句話都是真的。
也就是說,他沒撒謊。
劉明熙確實在追求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那個小姑娘就是這小子的女朋友,如果一旦確定這段關係,而如果鄺野真是梁教授口中的那種自視清高又聰明的人,怎麽會跟情敵合作呢?
更何況,還留下那麽多蹩腳的線索讓他們去抓?
正當胡警/官陷入一陣茫然的時候,案子出現了轉機。
那天是華盛科技的發布會,百多家媒體等候在發布會現場,結果忽然接到臨時通知,發布會取消。
聚滿了人的門口,頓時怨聲載天,劉明熙卻從始至終都沒有出現過。
隨後,一個叫陳京怡的女人戴著兩個保鏢,忽然找上警察局,她戴著墨鏡,一身dior秀場最新款,遞了張名片給執勤的警/察,說:“我要舉報。”
執勤的警/察是今年剛來的實習生,沒見過這陣仗,又被眼前這女人的強烈氣場給震住了,有點愣:“您說。”
陳京怡摘下墨鏡,眼神直盯著他,說:“讓胡警/官來見我。”
……
王雅妍沒有辦葬禮,燒完骨灰就一直寄存在殯儀館,說是等鄺野回來再決定,是帶回哈爾濱還是留在廣東。
說完就再也沒有話了。
三個人獨坐,王雅妍擦幹眼淚站起來,收了些水果讓他們等會帶在路上吃,她忙忙碌碌,整個人臉還沒洗,急急忙忙跑去廁所把髒衣服都收進臉盆裏。
司赫攔住她,“阿姨,您先歇一會兒。”
王雅妍不能歇,她低著頭,說:“我把這桶衣服洗了就給你們做飯。”
她甚至忘了,她做的飯難以下咽。
司赫剛要說話,從門口抽完煙進來的梁寬說:“老王,你別忙活了,我們等會就回北京,鄺野的事你先別擔心,應該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王雅妍喃喃問,“要坐牢嗎?”
梁寬說:“坐不了,你放心。”
王雅妍又說:“那我在這兒等你消息,有什麽消息你們給我電話。”想想又覺得不妥,立馬說:“要不我還是跟你們回去吧。”
梁寬:“老梁頭七你不管了?你在這邊呆著,有什麽消息我們通知你,那小子不會有事的。”
王雅妍靜下來,無可奈何也隻能點點頭。
臨走時。
王雅妍又塞了司赫一個紅包,她慌忙拒絕,“不用,阿姨……”
王雅妍說:“算是見麵禮,不多,你拿著。”
司赫沒理由拒絕,緩緩接過,“謝謝阿姨。”
王雅妍笑了下,摸著她的頭說,“你是好孩子,我相信我兒子的眼光。”
鄺浩斌離開時,在窗前,一邊捋著她耳邊的碎發,一邊低聲問她,嫁給我,遺憾嗎?
王雅妍含著淚地搖頭,不遺憾。
鄺浩斌又說:“別為難赤赤,孩子是好孩子。”
王雅妍泣不成聲,連連點頭。
“我知道,我知道……”
鄺浩斌擦去她的眼淚,“說好了,下輩子……再生一個鄺野這樣的。”
王雅妍破涕為笑,“好。”
這邊,呂浩博正拿著鄺野的資料仔細研究。
資料細到甚至包括每個小獎都被梁教授毫不遺漏地列了出來,生怕呂浩博看不懂,梁寬一條條給他解釋:“這不是隨隨便便誰去比都能拿的,你知道UKChO競賽嗎?國內得冠軍的太少,而且前陣的全國性化學大賽農大是第一次,就他拿的……他是個天才,不能出事!”
呂浩博一臉深思。
“這話你已經說了三百遍了!”
梁寬知道跟他說了也不懂,作勢要抽回資料,“你不去查線線索,翻這些幹嘛?”
呂浩博擰著眉說:“最近似乎有人在撈他。”
梁寬一看他這樣就知道他沒憋出什麽好話,“別有人了,那人就我。”
司赫知道自己這邊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回寢室補了一覺,張嘉見她風裏來雨裏去,更不敢問鄺野的事,隻能幫她理理衣服,收拾收拾東西,還幫她買了點零食放在桌上,以防她餓醒了可以吃,然後就跟冉怡馨上課去了。
晚上七點半,司赫醒來,坐在**犯懵,揉了揉臉,等腦子醒過來。
七點半,她收拾好自己,張嘉跟冉怡馨兩人互看了一眼,也不再多說什麽,叮囑了一句,“小心點。”
司赫笑了下,“沒事。”
張嘉看她,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
冉怡馨對司赫說:“去吧,晚上給你留門。”
司赫發自內心地感恩,伸手抱了抱她們,“謝謝你們。”
兩人回抱住她,“你最近真的瘦了好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