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辭和耶律述在醫巫閭山早已見識過類似的試驗場,屍油缸和萬人坑也都見識過。唯獨李曖震驚不已,她躍進那屍骨坑,用腳掀開淺土,露出下層累累白骨,駭然道:“我在戰場上也見過這麽多屍體,但那是兩軍對壘廝殺,傷亡慘重再所難免。而鄭萍原來是為了取樂子而虐殺,真真是禽獸不如!說他是禽獸,都抬舉了禽獸。可是陳孤鴻竟然對他言聽計從,可見這老東西,也不是什麽好鳥!他那兒子死的活該,可替他擋災了!”

李曖說著,用腳上猛踢了一下地麵,突然踢中了一塊木板,發出“咚”的一聲悶響。她力氣大,那東西不經踢,頓時破了一個窟窿。

耶律述眼明手快,快步上前,蹲下身子將李曖剛才踢中的那木板上的土統統撣開。隻見那塊木板斜斜插在鬆軟的土裏,露了小半個頭在外麵。

“這是什麽?”李曖跟著俯身手忙腳亂的幫忙,將那東西從土裏拔出來,那東西四四方方,長約兩米,寬有一米。

“這不是棺材麽?” 李曖大感好奇,不由加快了手速。

耶律述用手敲了敲板門,道:“空心的。”

崔辭和文瘋子聽說,也快步走過來,跟著一起拾掇。

埋屍的土本就鬆軟,四個人,八隻手,很快就將那口棺材從土裏挖出來。那棺材用柳木製成,不算輕薄,但也遠遠談不上豪華。棺材板上沒有任何字跡表明主人的身份,棺蓋也並未釘上,隻鬆鬆的搭著。

李曖撣了撣手上的灰,擼起袖子,動手去掀棺材板。

“等等!”耶律述道,“先別打開!此處屍骨都是亂埋一氣,為什麽會有一口棺材在這裏?”

崔辭繞著那棺材細看了一番,道:“你是說,這裏麵裝的可能是那東西。”

耶律述道:“他留在試驗場裏,總要有個棲身之地,這口棺材可能就是鄭萍為他準備的。”

““他”是誰?”李曖見他二人神色凝重,下意識從腰間抽出劍,“你們說的究竟是什麽?”

“活屍。”耶律述道:“每個試驗場都會有一個在殺戮試驗中留下來的活屍。我們曾經遇上過一個,這東西力大無窮,刀槍不如,很難對付。”

“很難對付?”李曖揚了揚眉毛,小心翼翼走到棺材跟前,與它麵對麵垂直站著,“我至今還沒遇到過很難對付的對手。”

“活屍生前是殺了所有人,最後剩下的那個,更遑論它如今又變成了活屍,”文征遠小心翼翼走上前兩步,“姑娘,你小心。。。”

他話音未落,隻聽“砰”的一聲,李曖一腳已經踢開了那棺材門板。她這一腳用了極大大的力氣,整口棺材都碎了。

裏麵空空如也。

除了李曖之外,眾人都大大鬆了口氣。

崔辭擦了擦額頭的汗:“看來是咱們多慮了,也許這個試驗場沒有活屍留下來。”

“但願如此吧!”耶律述吐了口氣,“咱們放火把這裏燒了,一了百了。”

一行人便從坑底上去,準備倒屍油放火。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葫蘆口突然傳來悉悉索索的腳步聲。眾人剛放下的心又立即懸了起來,一齊望向腳步聲傳來的位置。

“你們聽見了沒有?”崔辭臉色蒼白。

“聽見了!”耶律述抽出劍,緩緩朝葫蘆口靠近,“別忘了,咱們在醫巫閭山時,那活屍是站著走近咱們的。”

“哦?這麽說,他未必老老實實待在棺材裏頭?我倒要會會這雜種!”李曖跟著耶律述的動作,火速拔出劍,搶在耶律述的前麵。她剛才聽說活屍力大無窮,便起了勝負心,旁人都是怕見到活屍,唯有她與旁人相反,是最迫切渴望遇上活屍的。

李曖一馬當先,跳上葫蘆口。她晃動手上的火把,果然照出一個站著的活人影子,在那火把的光線下搖搖晃晃的,看起來甚是可怖。

“真有?!”李曖指著前麵,回頭衝眾人喊道:“那裏有人!”她剛說完這句話,不等崔辭他們做出反應,她就將手裏的火把猛擲向那個影子,嘴裏叫了聲:“中!”

隻聽“啪”的一聲,那人影連哼都沒哼一聲,就栽倒在地。

李曖一把抓過耶律述手中的火把,得意道:“這就是活屍?這麽不經打?走,過去看看!”

耶律述卻不敢大意,對李曖道:“它容易打,卻不容易死。從前我用劍穿過了它的心窩,它也毫發無損。你別輕敵了。”

這當口,崔辭和文征遠也從下麵的大葫蘆洞爬了上來,崔辭道:“怎麽回事?”

耶律述道:“李曖打中它了。過去看看!”

四人小心翼翼往那被火把砸中的人影走過去。李曖走在最前麵,剛才砸中那人影的火把滾落在地上,還在熊熊燃燒著,李曖走到那倒下的人影,就著手裏和地上的火把光亮,看清了麵前的光景。隻見那人身穿青色素袍,書生打扮,麵朝下俯臥著,一動不動,已經被砸暈了。

李曖甫一見到此人倒地的背影,渾身肌肉都繃緊了。

“是他?!”

她連忙蹲下身子,伸手將那人翻轉過來,那人臉上卻帶著麵具。

這當口,耶律述、崔辭和文征遠也走上前,三人看見地上那人,也都不由大吃一驚。這哪裏是活屍,分明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那人被李曖翻轉過來,幽幽轉醒,含含糊糊的發出“哎喲哎喲”叫疼聲,他一手撐地,一手摸著自己的後腦勺。

“文成!”李曖強壓住內心的激動,伸手去摘他的麵具:“你果然回四川了!你害得我好苦!”

那人雖然還未完全清醒,防備意識卻很強,他迅速往後縮了縮,躲開了李曖的手。

李曖哽咽道:“你是不是一直跟著我們?你為什麽要這麽做?為什麽要誣陷我們?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太尉府,尼姑庵,東京城裏每一處我們去過的地方,我都找遍了。你究竟去了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