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準待要說話,隻聽身邊陳孤鴻上前一步道:“官家明鑒,若遼人真得了乾坤圖繢,為何至今還未攻下潭州?”

真宗一愣,抿了抿嘴。

陳孤鴻又道:“臣以為,乾坤圖繢之事並無確鑿的證據,臣看蕭墶凜幾場戰役下來,並沒見用到傳說中的前饋圖繢。否則,以它傳聞中的威力,我軍中早已傳遍,而大宋須臾之間便可被踏平,何必等到如今?毛指揮使怕是情報不準吧。”

毛俊不悅道:“乾坤圖繢確已落入遼人手裏,這事絕不會弄錯!至於這東西能不能用,他們為何不用,我確實不知。”

“臣聽聞那個亦思馬因是個有前科的騙子,他的話豈能再信?”寇準道:“也許乾坤圖繢隻是遼人放出的煙霧彈,那天山之事也能作假。官家神武非凡,文臣武將同心戮力,隻要官家禦駕親征,親自前往陣前,我軍士氣大振,敵定不戰自潰。為何要拋棄宗室社稷,流亡邊遠的楚、蜀之地呢?陛下一走,所在人心動搖,遼兵必趁虛而入,大宋江山豈能複保?”

真宗沉吟良久,望向陳孤鴻:“愛卿看來呢?”

陳孤鴻道:“臣複議宰相!我們隻需按著自己的節奏,何必被遼人牽著鼻子走。”

真宗又望向王欽若,王欽若被寇準用鄙夷的目光狠狠瞪著,不敢抬頭。堂下眾人見王欽若不作聲,明白風向已轉,也都各自不作聲了。

“那,那就去吧!”真宗下定了決心,拂袖起身,“北上澶州,禦駕親征!”

寇準帶領一行官員口呼:“官家聖明!”恭送真宗離開。

離殿之時,寇準與陳孤鴻作揖拜謝:“多謝太尉力勸官家禦駕親征!”

陳孤鴻還禮道:“宰相不必如此,你我所見略同,官家願意親征,此戰定能獲勝!我自然要鼎力相助!”

寇準“哈哈”大笑,拍了拍陳孤鴻的肩膀,轉身離開。

陳孤鴻望著寇準離開的背影怔怔出神,上朝之前,鄭萍交待過他,將真宗騙出東京城促成和談。眼下自己正是按照鄭萍的計劃一步一步往前走,可他自問內心真的想炸死真宗嗎?不,他絕不想!陳孤鴻有時候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總是對鄭萍言聽計從,他竟沒有一次試圖違抗過鄭萍,實是膽怯懦弱。

正當陳孤鴻愣神之際,身後被人拍了一下,陳孤鴻慕然回頭,是王欽若。他冷冷道:“寇準一人孤掌難鳴,要不是你,此刻已經議定遷都,你跟著湊什麽熱鬧?”

陳孤鴻正色道:“官家若是願意禦駕親征,此戰必勝。”

王欽若虛眯著眼睛,道:“你甭跟我麵前來這套,你我都知道乾坤圖繢是真的。你們安的什麽心思,把官家往火坑裏推?”

陳孤鴻冷冷道:“此事不牢王大人費心,王大人要是貪生怕死,現在就可以卷鋪蓋去金陵。”

王欽若臉色一變,道:“好你個陳孤鴻!咱們走著瞧!”說完甩手走了。

陳孤鴻歎了口氣,坐上自己的轎子。

自從陳安死後,他已生無可戀,完全淪為鄭萍的工具。不過,話說回來,他從前何嚐不是工具?他至今還不能完全相信陳安已經死了,他唯一的兒子已經被鄭萍秘密殺了,每每想起這件事,他便頭痛欲裂,神思恍惚。

轎車離開皇宮,順著禦道街行駛到東大街上。

陳孤鴻胸中煩悶,便掀開轎簾透氣,突然一個人影閃過——鄭萍從一家門麵頗為派頭的店麵裏走出來。陳孤鴻嚇得連忙放下轎簾,隔了半盞茶的功夫,他尋思鄭萍應該走遠了,便重又掀起車簾,對車夫道:“等等!”

那車夫連忙停下車,回頭道:“老爺,有什麽吩咐?”

陳孤鴻道:“回去剛才那家順遠鏢局。”

車夫便調轉馬頭,重回順遠鏢局。

陳孤鴻心裏忐忑,鄭萍在太尉府中,向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他去鏢局做什麽?這鄭萍但凡有任何舉動,都會令陳孤鴻的心高高懸起,他若能尋個機會殺了他就好了,一來,為陳安報仇,二來,自己也能解脫。陳孤鴻這念頭剛起,被車夫的聲音打斷了:“老爺,到鏢局了,我扶您下來!”

陳孤鴻掀開車門,由車夫攙扶著,顫顫巍巍的下了車。鏢局裏麵站著三四個膀大腰圓的壯漢,中間是個幹瘦的老頭兒,喚作“鼠爺”。

鼠爺一見陳孤鴻,連忙笑臉迎了上來,道:“喲?太尉大駕光臨!您怎麽又來了?”

陳孤鴻四下裏望了望,神情頗為緊張:“剛才我見府上有個人進了貴鏢局,不放心,特來問問。”

鼠爺笑道:“哎喲,您老人家是不放心那批貨吧?”

陳孤鴻一怔,順著鼠爺的話點頭,道:“不錯!我不放心那批貨!”

鼠爺對那幾個大漢使了個眼色,那幾人會意,分前後左右,將東南西北幾個門窗都關上了。鼠爺一改剛才臉色的諂媚勁兒,一臉嚴肅做了個“請”的手勢,道:“太尉,請跟我來!”

鼠爺命人在前麵帶路,自己帶著陳孤鴻往鏢局後院子走去,院子裏堆滿了即將要出發的飆車與物資,還有幾十個鏢頭兄弟整裝待發,與管事的確認行程。

陳孤鴻跟著鼠爺,穿過院子,來到一處水泥夯實的石頭儲藏室。鼠爺對身邊的大漢使了個眼色,那大漢會意,從口袋裏掏出一圈鑰匙,從中摸出一把,將石室的門打開。

那儲藏室的門一打開,露出通往地下的台階,鼠爺指了指下麵,對陳孤鴻道:“太尉,這是我家絕密的倉庫,最昂貴的貨物才放在這裏。這次府上的任務重,我們順眼鏢局可全力撲在這上頭啦!”

陳孤鴻愈發疑惑,這鄭萍究竟在此委托了什麽重要的東西,他心裏突然升起不詳之兆,臉上卻絲毫未表現出來,他麵無表情的點了點頭:“下去看看。”

“是!”鼠爺抓起石室牆壁上的火把,引著陳孤鴻下了台階。那幾個彪形大漢緊隨其後,一起跟著走了進去。

眾人魚貫,往下走了十來級台階,便看見了地下石室裏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