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從遠處不急不緩地傳過來,在寂靜無聲的領域裏被無限擴大,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黃天師的心髒上。

黃天師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腳步聲傳來的方向,心跳如擂鼓。

是誰,能有本事闖入他的領域?

很快的,在醫院走廊的拐角處出現了一高一矮兩個身影,當看到出現在視線中的安以冉與陸斯洐時,黃天師渾身一顫。

尤其是當他的視線與安以冉的視線對上時,黃天師竟是有一種連呼吸都被剝奪的感覺。

他的喘息聲突然變重,聲音不由得變得尖銳起來,“是你?你們怎麽進來的?”

這是他的領域,他的世界。在這個世界裏,他可以隨心所欲,無限排外,隻要他不想,就不會有人能在未經過他允許的情況下,進入領域。

這也是黃天師的底氣所在,是他之所以在意識到安以冉身份,甚至在察覺到安以冉身上的氣息與那位大人很相似,沒有慌亂,而是繼續原計劃的原因。

他有領域,可以構成一個自己的世界,瞞天過海後完全可以全身而退。

可讓黃天師萬萬沒有想到的是,他的領域才開啟沒多久,安以冉就堂而皇之的走進領域之中,甚至還不是她自己,還帶了個陸斯洐!

安以冉與陸斯洐的出現,大大出乎了黃天師的預料。看著對麵兩人朝著自己越走越近,黃天師的眸光也漸漸沉了下去,透出一股狠厲來。

領域還在他的掌控之中,安以冉與陸斯洐就算能進入他的領域,但卻不一定能夠擺脫領域的壓製和控製,既然如此,那就別怪他痛下殺手了!

黃天師心思一動,周圍的世界馬上發生了變化。

安以冉很明顯地察覺到這種變化,四周的陰氣越發地濃烈,但她周圍的陰氣卻沒什麽變化,巨大的反差讓陰氣形成風刃,源源不斷地朝她與陸斯洐所在的位置劈來。

陸斯洐雖然是半路出家,但有安以冉這個名師在,早已今非昔比,一察覺到異樣,馬上握住安以冉的手,將自己的紫金之氣源源不斷地往安以冉的體內輸送。

頃刻之間,他們兩人便被風刃包圍,這情況若是換實力不濟的天師應付,一定會遭受到千刀萬剮之刑,甚至有可能會被絞成肉沫。

黃天師看了一眼被風刃包圍的安以冉與陸斯洐,眼中充滿了諷刺和不屑,仿佛在看兩個死人。

安以冉再厲害又怎麽樣?就算那天能解決黃家另一位被鬼侍反噬的問題又如何?

他可不是那個家夥,兩個小年輕本事再大,還能強過他的修為?

黃天師冷笑一聲,繼續竊取南永江的氣運。

這是他謀劃很久的才尋求來的結果,自然不可能白白放過這次機會。

至於安以冉與陸斯洐……

他們放著舒坦日子不過,非要撞上來自尋死路,那也拐不了他。

金黃色的氣運源源不斷地從南永江的身上湧了出來,順著氣運通道湧向黃天師。隻是這些氣運並沒有被黃天師吸收,而是經由黃天師的手,流向通道的另一端。

在這個過程中,他再也沒有給過安以冉與陸斯洐一個眼神。他太相信自己的領域了,他深信,就算安以冉與陸斯洐有辦法進入他的領域,但還是沒辦法突破他作為領域主宰的權威。

眼看南永江頭上的氣運光團越來越小,黃天師臉上的越發燦爛的笑容卻突然一僵,緊跟著一抹一抹的紅暈爬上了他的臉,隨即噴出一口鮮血來。

強烈的灼燒感從心髒處傳來,仿佛要將他撕裂。

怎麽回事?

就在黃天師驚駭之際,那道無形的通道突然燃燒起熊熊烈火,迅速地蔓延至通道的另一端。

察覺到問題的黃天師立馬切斷通道,但已經太遲了,通道另一端人已經接收了南永江的“氣運”,現在肯定被南永江的“氣運”給傷到了。

可氣運怎麽會突然燃燒起來?

這個問題的答案還沒得到解答,黃天師引以為傲的領域又出現了問題。

濃重的陰氣漸漸散去,那些被黃天師禁錮起來,為他提供陰氣的嬰鬼朝醫院的走廊匯聚而來。

它們每個都很小,有的五官還沒發育完全,全部都是用四肢爬著過來的,一張張小臉上還帶著懵懂之色,什麽都不懂,卻因為還未出生就被拋棄而帶著天然的怨氣。

這些怨氣不消,這些嬰鬼將永遠困在上礁島上,生生世世不得輪回。

此刻它們感受到某種力量的召喚,來到醫院的走廊上,看看黃天師,又看看不遠處的安以冉與陸斯洐,麵上出現迷惑的表情,有點不知道該聽誰的。

嬰鬼顯露真形,黃天師的領域不攻自破。

黃天師雙目圓瞪,看著周圍密密麻麻地嬰鬼,整個人都麻了。

這些嬰鬼,為什麽會突然現身,而且還聚集了過來?

難道是因為安以冉?

等意識到這一點時,黃天師猛地看向安以冉所在的方向!

果然,不管是安以冉還是陸斯洐,他們都沒有被風刃傷害到,就那麽站在原處,看到他看過去,還特別囂張地擺擺手打了個招呼,仿佛根本就沒把他放在眼裏。

安以冉轉頭看了陸斯洐一眼,“老公,這些孩子就交給你了,他們自己的仇,總得讓他們自己報才行。”

早在來之前,安以冉就告訴了陸斯洐該怎麽做,陸斯洐聞言點了點頭,“好。”

得到陸斯洐的回複後,安以冉慢騰騰地走黃天師。

也就在這時,陸斯洐“行動”了。

無數金色的光點從他的身上湧出,這些光點像是有生命一般,朝著嬰鬼的方向飄去,最後飄落在每一個嬰鬼的身上。

嬰鬼抬頭看著飄落而下的光點,懵懂地偏了偏頭,本能地知道光點對它們有好處,伸出小小的手,張開手掌去接。

那些光點在落在它們的手上便化作水波**開,須臾之間便籠罩了它們全身。它們像是回到母胎之中,安然地閉上了雙眼。水波持續在它們身上**漾著,幾分鍾之後,又被它們吸收。待水波消失之後,嬰鬼眼中懵懂的眼神變得清明,或許還不諳世事,但它們知道自己從哪裏而來,也知道要怎樣才能消除自己身上的怨氣。

“孩子們。”安以冉走到距離黃天師三米遠的距離時停了下來,雖未回頭,但語氣卻無比溫柔,“該去做你們該做的事了。”

黃天師目睹了這一切的發生,驚駭地看向金色光點飄散過來的方向,“紫……紫金之氣,這麽強的紫金之氣!!”

身為天師,黃天師自然知道紫金之氣的厲害之處,但因為並未親眼所見,也隻當是誇大其詞,然而知道現在,親眼目的那些紫金之氣為嬰鬼帶來靈智,黃天師這才真正意識到紫金之氣的厲害之處。

居然可以毫不費力地為上千的嬰鬼提升靈智,這得是多強的力量?

或許,就算是大氣運者,在此等紫金之氣麵前,也會落於下乘吧!

片之間,黃天師覺得自己剛剛的驕傲充滿了滑稽,估計在安以冉和陸斯洐眼裏,他就是一場笑話。

看著重新向著自己走來的安以冉,黃天師努力使自己鎮定下來,說道:“你也看出來了,我並沒有吸收南永江的氣運,我如果有事,那你就永遠無法知道那些氣運去了哪裏了!”

黃天師這是打算和安以冉談判,想用自己知道的信息換一條逃生的可能。

但這並不代表他背叛了大人,畢竟他提供的信息,可真可假,亦或是真假參半,安以冉又怎麽知道呢?

安以冉在走到黃天師麵前一米遠的地方再次停了下來,神色淡淡地看著他,並沒有回應他的請求。

黃天師張了張嘴還想繼續說什麽,卻突然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崩解了,整個世界先是微微一滯,後像是玻璃一樣裂開。

大量的靈氣湧動,轉瞬消失殆盡。

世界恢複正常,人聲腳步聲重新湧進黃天師的耳朵裏,他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的領域被破解之後,周圍的環境並沒有恢複,而是陷入了另一個世界。

“領域!”黃天師的聲音驟然拔高,尖銳得仿佛要刺透耳膜。

靈氣領域!

黃天師不由得往後退了幾步,不可思議地看著安以冉,他怎麽也想不到安以冉居然會這麽強,竟然能用靈氣構建出一個領域!

要知道,現在這個世界上的靈氣稀薄,就算是大人,想要構建靈氣領域都極為困難!

“你到底是誰?”黃天師看著安以冉,忍不住厲聲問道。

安以冉再怎麽天才,也不可能年紀輕輕就達到如此境界,除非他不是真正的安以冉,而是身體裏寄居著一個異常強大的靈魂,就跟大人那樣的存在一樣,否則怎麽可能年紀輕輕就用靈氣構建出一個領域?

安以冉笑了笑,“我是誰對你來說不重要,你的報應要來了,準備好了嗎?”

報應?

什麽報應?

黃天師還沒反應過來,便看到不遠處已經昏迷的南永江的身上忽然湧起黑煙,那些黑煙很快凝成一頭巨蟒的模樣,碩大的頭顱高高昂起,赤紅的眼睛閃著陰冷的光。

這是和氣運一起產生的孽力!

黃天師幫南永江竊取別人的氣運時,他自己再偷偷地從南永江身上轉走大部分氣運,但孽力都被他封鎖在南永江的體內了。而現在,安以冉釋放了南永江身上的孽力,那麽孽力自然會按照公平的原則回饋在南永江和黃天師的身上。

那頭蟒蛇身形碩大,足以見得這些年來,南永江和黃天師造了多少孽。

如果放在以前,黃天師還有手段對付孽力巨蟒,但是現在,他卻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動彈了,周圍的靈氣像是被封印住一般,完全不聽他的調動。

靈氣領域雖然已經消失,但安以冉對他的禁錮卻依舊存在,隻要安以冉想,隨時都能奪去他的性命!

直到此時,黃天師終於意識到自己惹到了一個多麽不得了的存在。

在求生欲的驅使下,黃天師忍不住大聲喊道:“你不能讓我死!如果我死了,你就永遠得不到你想要的信息!”

哪怕到了這個時候,黃天師還想用自己知道的消息換一個求生的機會。

但安以冉卻是一副無所謂的模樣聳了聳肩,“呆子,你覺得隻是對付你,我有開領域的必要嗎?”

黃天師聞言頓時被噎住,腦中突然靈光一閃,想到那把燒了通道的火!

“你、你算計了我!”意識到問題的黃天師憤怒地朝著安以冉怒吼了一聲。

錯了

從一開始就錯了!

南鵬沒有昏迷也沒有死,之前他竊取的也不是南永江或者南鵬的氣運,而是獨屬於安以冉的靈氣。

領域增強了安以冉的力量,使得他的靈氣順著竊取氣運的通道去往另一端。

也就是說,根本就不用他提供消息,安以冉已經在另一端打上自己的標記,可以輕而易舉地找到氣運的真正歸處。

但就算現在黃天師想明白了,也為時已晚。

孽力化成的巨蟒已經纏繞在他身上,張開了血盆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