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館正式編製是二十八個,平時上班的人卻是不多。原來大家是坐班的,實行幾次都沒有進行下去。原因很簡單,畫畫的,雕塑的,彈琴的,跳舞的等等,都說要去下麵做輔導。為人民服務,坐班就顯得不方便。王館長審時度勢,隻好規定,搞藝術的輔導老師們都不用坐班了。隻有館裏有活動,才會叫值班室的老韓頭通知大家來。那麽,整個文化館上班的工作人員隻有王館長、夏副館長、趙書記、辦公室的老張和小許、財務室的蘇紅梅和鄭秀蘭。通常情況是上午大家都要來館裏看看。下午就說不準了,基本上是老韓頭一個人在值班。老韓頭是臨時工,他在文化館裏兢兢業業幹了十五年了,沒有編製。
王館長其實也落個省心。坐班的時候,人多嘴雜,麻煩不斷。一大幫子人擠在一個屋子裏打撲克抓娘娘,臉蛋子上貼著花花綠綠的紙條子。有個別素質不高的,還會在房間裏弄一臉盆往**裏灌水,這樣的惡作劇顯然對文人的影響不好。
文化館的大樓在鬧市中間,八層樓,看著挺雄偉。可沒有幾個人知道這是文化館的辦公地點。原因是整座文化館大樓麵積的四分之三出租給一家歌舞廳了。遇到下雨陰天的,文化館上班的工作人員打車跟司機不能說是去文化館,要說去“為你好”就行了。“為你好”就是那家歌舞廳,全城的司機師傅都知道。
王館長很多事情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藝術家們下鄉下基層輔導的時候,大約隻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裏的幾天,最多不會超過兩個星期。他們都在樓下辦自己的班,古箏班,琵琶班,二胡班,拉丁舞班,書法班,繪畫班等等等等。世界上所有的藝術門類,不管你是多麽冷門,在這都能夠找到相應的學習班。隻要你肯出錢,隻要你肯學習。現在的家長,為這事熱衷著呢,生源不成問題。他們會自己主動找上門來,藝術家們也省了做廣告的錢了。
在文化館辦班有兩點好處,一是文化館的牌子亮。搞藝術的地方貨真價實,家長們放心。二是房子是文化館自己的。羊毛出在羊身上。能省點就省點。其實,說白了就是耍賴皮。房租是不能按時按照原來說好的價錢給的。王館長沒別的辦法。更何況,大家都知道王館長和趙書記不和已久。王館長是聰明的人,自然不會得罪底下這幫,使自己在館裏兵力上處於下風。
一大早文化局藝術科就打來了電話,跟王館長交待第六屆“廣場之夏”晚會的布置情況。跟往年一樣,文化館還要組織一台節目。王館長順手記下來就把紙條交給了夏副館長去組織安排。
夏小芸是年初來文化館做副館長的。沒來之前在縣裏的圖書館工作,圖書館裏事也不少,主要是兩個館長之間有矛盾,夏小芸夾在中間不好做人。王館長是夏小芸的校友,都從省城一所大學的中文係畢業的。兩個人早些年就彼此認識,王館長那時候是省裏小有名氣的青年作家。夏小芸愛寫詩,一直仰慕王館長。王館長從政以後再不寫文章了,他現在主要熱衷於炒股票買基金。夏小芸的女兒十八歲,在英國上學,兩年沒回來了。老公是城建局的副局長,兩個人的感情不鹹不淡,勉強維持著。城建局的副局長一直懷疑夏小芸和王館長有曖昧關係。總是監視夏小芸的一舉一動。
夏小芸調來文化館,全靠的是王館長的極力推薦。夏小芸煩悶的時候就約王館長出來喝茶,夏小芸喜歡喝茶,她的身上,還保留著詩人的氣質。隔著桌子,夏小芸給王館長朗誦了一首新寫的詩歌。王館長就被夏小芸的優雅徹底打動了。王館長暫時停止了談論股票的漲停,王館長動情地說:小芸,你來文化館上班吧。這裏的工作很清閑。你可以安靜地寫詩歌。
其實,說是工作清閑,夏小芸來的半年裏,基本上沒有清閑著。原因是館裏還缺少一個主管後勤的副館長。本來是說好調來的,文化局那邊出了差頭,遲遲不能落實。沒有辦法,業務和後勤的事情,夏小芸隻好一個人擔起來。這中間,夏小芸的第一本詩集出版,文化館出麵給開了新書首發式。省裏的一家文學刊物做了專門介紹。問題出在那期文學刊物上,刊發了一個作者寫來的評論文章。裏麵有幾句提到了對夏小芸本人的愛慕。城建局的副局長醋意大發,懷疑是王館長用筆名整的事。夏小芸一直摁著捂著混蛋老公,好說歹說不叫他鬧事。這樣一來,城建局的副局長更加懷疑夏小芸一定有事,更加肆無忌憚地折磨夏小芸。夏小芸受不了的是老公與她親熱的時候,拚命地咒罵王館長。
夏小芸就決定跟老公分居了。這些,王館長一直是不知道的。夏小芸有好幾次在王館長的辦公室裏想痛快地撲進王館長的懷抱裏哭上一場的。無奈的是,夏小芸沒有那個勇氣。她不知道王館長心裏是怎麽想的。還有,王館長那時候腹背受敵,館裏的一些職工去文化局揭發王館長的腐敗行為。王館長正在組織人員反擊,顧不上夏小芸的心事。當然,也顧不上第六屆“廣場之夏”晚會的節目安排了。夏小芸拿著紙條想,王館長也真是不容易。那麽有才華的一個作家,在仕途上拚得傷痕累累,才華不在了。夏小芸朗誦詩歌的那天,還發現了王館長頭上的幾根白頭發。那時候,他們坐得很近。夏小芸突然說,夢石,我給你拔掉白頭發吧。王館長顯然是沒有做好準備,愣了一下。夢石是王館長當作家時用的筆名,已經很多年不用了。夏小芸就伸出手來,給王館長拔白頭發,這時候財務室的鄭秀蘭就從茶樓外麵進來了。她假裝什麽也沒有看見。
很快,小城的文化圈子裏就有了一些關於王館長和夏小芸的傳聞。夏小芸的老公就在跟夏小芸**的時候,拚命咒罵王館長。兩個人分居也就成了不可調和的矛盾了。
夏小芸發現晚會的時間很緊迫,下周四正式開始演出,準備新節目時間有點不夠用了。夏小芸去趙書記的房間裏做了匯報。趙書記正在趕寫一篇理論文章,也算是讀後感。見夏小芸進來,熱情地給倒水。夏小芸還沒說晚會節目的事情,趙書記搶先給夏小芸安排了工作。趙書記說,文化局的李書記在前不久全局文化工作會議上做的“關於加強文化幹部自身修養和黨員廉政建設的一些想法”的報告,實在是深入人心,鼓舞人心,我連夜寫了篇文章,想發在《文化館工作通訊》上,可是總覺得欠缺些什麽東西。夏館長是有名的筆杆子,麻煩你幫助潤色一下。
夏小芸拗不過,隻好接了。聽了趙書記闡述了一大頓感想和體會,夏小芸說了節目的事情。趙書記說,我中午還要趕個飯局,事情你看著辦。王館長把事情交給你,你就放開手腳幹。
夏小芸鬆了一口氣,開始著手準備節目。
中午下班的時候在門口遇見了辦拉丁舞班的劉滿力,夏小芸喊,滿力,滿力,你停一下。劉滿力騎個電動車,“嗖”地一下子就過去了,是壓根沒聽見夏小芸的喊話,還是故意跑掉的,夏小芸不得而知。夏小芸隻好找老韓頭,囑咐他中午給藝術家們打電話,就說下午要在館裏開會。老韓頭答應的挺好,整個下午一個人也沒有來。夏小芸的節目單上一個節目都沒有落實,真的很生氣了,進收發室問老韓頭的電話是怎麽打的。
老韓頭說電話都打了,沒問題的。他們不來,我是沒有辦法。這事你犯不著跟我發火,問問王館長怎麽辦吧。
夏小芸很沮喪,隻好給王館長打了電話。王館長在電話裏壓低了聲音說,你等會,我在開會,稍後我打給你。夏小芸隻好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辦公室裏等王館長的電話。好不容易王館長把電話打過來了。夏小芸就把事情的經過說了,還賭氣說這樣的工作我不幹了,我還哪裏像個館長,誰還把我當作了館長?知道這樣,我還不如在圖書館工作呢。王館長的聲音很嘶啞,顯然這些天為了澄清自己,身心疲憊。王館長說,小芸,文化人都是這樣的脾氣,慢慢你就適應了。其實,說白了,文人那點事也沒啥。
夏小芸說,我適應不了,正常上班的就是幾個領導,來領導檢查開會都是館長在擺桌子掃地。王館長笑了笑,說,明天上午你安排吧,他們都會去館裏的。
夏小芸掛了電話,氣倒消了。心想,看你王館長怎麽處理這件事情,明天上午我不信他們就真能來館裏報道。
下班的時候,夏小芸發現老韓頭往收發室裏搬木箱。過去看了,都是葡萄。木箱也是統一規格製作的,裏麵裝著鮮葡萄。夏小芸知道是郊區的葡萄今年高產,卻因為交通原因賣不出去。晨報的記者寫成報道在報紙發表以後,市長在全市工作會議上號召各部門要通力合作解決葡萄積壓的問題。市長還以身作則自己掏腰包買了葡萄,親自在電視上吃了葡萄。在市長的帶動下,今年的夏天,整個城市的大街小巷裏都彌漫著葡萄的味道。
第二天早晨,夏小芸剛到文化館,就見文化館二十八個編製的工作人員基本都到齊了。敲架子鼓的郝剛沒來,是他小姨子代表他來的。夏小芸說,你們知道消夏晚會的事情了?郝剛的小姨子說,沒有聽說啊,我姐夫在深圳演出,要我來文化館領葡萄來了。
夏小芸明白了,大家夥都是來領葡萄來了。不過,遠在深圳的郝剛竟然知道藝術館要分葡萄,真是很神奇的事情。
夏小芸就地開展了工作,分葡萄的間隙談了籌備晚會節目的事情。藝術家們都給了模棱兩可的態度。還有的牢騷滿腹說了去年甚至前年王館長說話不算話拉屎往回坐的事。盡管七百年的穀子八百年糠的不挨界,卻對現在組織節目有很充分的現實警醒意義。那就是,這樣的節目不給補助或者不先發補助,沒有誰去參加,言外之意還有這樣一層意思,誰他媽的不攻守同盟主動參加誰家生孩子就沒屁眼。
夏小芸的工作開展得毫無進展。正在跟藝術家們磨嘴皮子,二胡班的滿老師抱著葡萄箱子說話了。滿老師六十多歲,早退休了。滿老師說,大熱的天,夏館長也不容易。不就是演個節目嗎,我的班可以去演。
滿老師說完就走了,滿屋子的人都不說話,領葡萄的節奏就慢了下來。辦公室的老張和小許說,夏館長,天太熱了,下午再發吧。中午不回去了,館裏管飯吧。
館裏管飯都是加班的時候,分葡萄也算是工作,夏小芸給飯店打了電話。統計盒飯人數的時候,發現除了滿老師和郝剛的小姨子抱著葡萄箱子走了以外,大家都在等著在文化館吃盒飯。
盒飯吃得很香甜,雕塑家有點抱怨沒管酒喝。要自己掏錢去買啤酒,後來在畫家的勸說下就此罷手。長頭發的音樂家特別深沉,整個上午和中午都不怎麽說話,文質彬彬的。夏小芸對他很有好感,中午吃完盒飯就到音樂家的房間裏談晚會節目的事情。音樂家留著長發,披肩,梳理得比夏小芸還要仔細。談話進展得很順利。音樂家把門關上,看左右沒人的時候說。夏館長,我知道你是好人。咱們館裏,林子深啥鳥都有。其實,我一直是站在王館長這邊的。隻是平時的時候我不顯露出來。我知道你是王館長的人。跟你說實話,我是王館長派來打入敵人內部的臥底。
夏小芸聽著這話多少有點別扭。不知道音樂家說自己是王館長的人到底是啥意思。
音樂家繼續眉飛色舞,說,夏館長你把肚子放心裏。不是,是把心放肚子裏。他們反不了天,一腳踢卵子上了——沒雞巴事。誰也撩不了挑子。節目我早準備好了,兩首曲子還沒最後定,一首是《回家》,一首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主要是叫我愛人給參謀參謀,她那天也要來看節目。如果她喜歡《回家》我就演奏《回家》,如果她喜歡《莫斯科郊外的晚上》我就演奏《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夏小芸還是被音樂家的真誠感動了,尤其是音樂家後麵尊重愛人的話,充滿了溫馨的氣息。前麵說的“一腳踢卵子”的事有點少兒不宜。夏小芸說,都可以,兩首我都喜歡。這事就這麽定下來了。具體演奏哪首,您和愛人定吧。
音樂家在說話的間歇一直在發短信,夏小芸看不到音樂家發的是什麽。音樂家發的短信內容很有意思,是發給隔壁財務室的蘇紅梅的。先是問吃了嗎?蘇紅梅回複說廢話,你一直饞貓似地盯著我,數我盒裏的米粒,還問我啊?音樂家的手機就放在桌子上,跟夏小芸說幾句話就響一下,響一下音樂家就抱歉地說,業務忙。然後滴溜溜地回複。音樂家接下來發的短信內容是這樣的:我真想天下大亂,我做土匪,劫你做壓寨夫人。隔壁的蘇紅梅在聊天上網,回複一條說,嗬嗬,做土匪很危險哦,你有那狗膽嗎?音樂家果然狗膽包天繼續回複:是很危險,也最刺激。躍馬揚槍,脫個精光。天天日你,地久天長。
蘇紅梅去了一趟廁所,葡萄吃多了,撒了泡熱尿,在廁所裏看到了音樂家發來的短信,有些氣了。先是回複了一條:你真是流氓。覺得不解氣,提了裙子,奔音樂家的房間來,抬腳就把門踹開了。因為用力過大,門開了又關上最後又彈開了。
夏小芸嚇一跳,說小蘇咋了?蘇紅梅也發蒙了,不知道夏小芸在音樂家的房間裏。臉通紅說不出話來。
節目安排雖然不樂觀,還是有了進展。感謝葡萄。
夏小芸顧不得理會音樂家和蘇紅梅之間到底是怎麽回事。草擬了節目單,逐一去落實。都是以個人的名義安排的,夏小芸意識到,打著王館長或者打著趙書記的名義去安排都不妥當。夏小芸搞不懂這些性格各異的藝術家們究竟是“誰”的人。
農村部是新成立的部門,主要是響應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的號召,年初成立的一個部。部裏三個人,老黃,祝美紅,陳永清。祝美紅是唱評劇的,她領完葡萄表態說,唱段評劇選段《花為媒》。節目很老套,夏小芸在圖書館的時候每年都能聽到她唱十幾遍《花為媒》,不管什麽晚會,祝美紅肯定是要唱《花為媒》的,夏小芸現在也學會了那段唱:叫一聲王俊清你來的正好……
老黃身體不好,他的工作就是三天兩頭申請去療養院療養。他一邊療養一邊創作,幫助駐軍寫小品,給廠礦寫相聲快板書,給學校寫校歌什麽的,不少得外快。夏小芸安排老黃出一個語言類的節目,老黃推脫說再說吧,沒明確表態把空飯盒扔下,擦擦嘴巴就走了。夏小芸沒怎麽勉強老黃,老黃最近很鬧心,以前掙外快攢倆錢都投入買股票了。最近老黃的股票被套牢,眼瞅著口挪肚攢掙的錢在打水漂,心疼。
陳永清還算老實,一般去鄉下都是他去。夏小芸分葡萄的時候就跟他打了招呼,叫他寫晚會的串聯詞擔任撰稿工作。陳永清答應的很爽快,卻提出了一個條件,那就是主持人不準用雕塑家。他覺得雕塑家道德品質有問題。朗誦的時候老抻著長脖子,有點像王八。
夏小芸正猶豫著是否啟用雕塑家做主持人,雕塑家下午就出事了。
本來財務室的鄭秀蘭領完葡萄領完盒飯就回去了,沒有想到下午哭哭啼啼地返了回來。手裏還拿著隻盒子,上麵纏著禮品包裝的彩色絲帶。鄭秀蘭先去書記的辦公室想尋求幫助,趙書記上午就出去了,一直沒回來。打手機沒有人接,說你所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內。不知道趙書記這麽一會工夫跑哪個服務區去了。鄭秀蘭又去王館長的辦公室找個說法。她平時是站在趙書記那邊的,所以看見王館長的門關著了就直接回來了,坐在夏小芸辦公室裏的沙發上繼續哭。夏小芸被哭得無可奈何,想去廁所躲躲,雕塑家推門進來,急哧白臉地說:那雞巴事不是我幹的。
鄭秀蘭“呸”了一口雕塑家說,你做賊心虛,我說啥事了,你就跑我這澄清啊?
雕塑家指天發誓說,真不是我幹的,不信,他們都給我證明清白。圍觀的一幫人聽雕塑家這麽說,“呼啦”一下散了,沒有人給他證明什麽清白。蘇紅梅過來攙扶悲痛欲絕的鄭秀蘭,拉著夏小芸給婦女同誌做主。夏小芸耐了性子聽鄭秀蘭控訴。今天是鄭秀蘭老公的生日,鄭秀蘭買了禮物,就放在辦公室的抽屜裏,然後去領了葡萄,聽說中午還管盒飯,鄭秀蘭就等著把盒飯打包拿回去了。老公過生日,全家人慶祝,生日蛋糕生日蠟燭一樣都不少,鄭秀蘭想起自己的禮物來,把禮品盒子送給了老公。全家十幾口子當眾打開盒子,卻看到了一件震驚的禮物:盒子裏擺著一隻碩大的男人**!
老公看傻了,女兒羞得不行,鄭秀蘭差點暈倒。急火攻心,越想越氣,跑醫院打了滴流,拔下針頭直接就來館裏討要說法來了。鄭秀蘭認定是雕塑家幹的缺德事,主要有三條理由。一,雕塑家已經是國內很知名的藝術家了,他的作品形成了獨特的風格。手法和線條極其講究,形象非常質感逼真。人民廣場的幾處著名的雕塑都出自他手,以廣場西角那女神的**為例,特別逼真,特別流氓。而這隻男人**,不論是**的色澤,還是**上麵的血管,都做到了形神兼備的藝術水準。二,雕塑家此前在一次酒桌上公開跟鄭秀蘭說過這樣的話,過早露出了犯罪的苗頭。當時,鄭秀蘭想跟雕塑家要作品收藏。鄭秀蘭本來不懂,可是知道雕塑家擺弄的玩意開始值錢了。就開口跟雕塑家要了,雕塑家當時說“我這還有隻雞雞呢,你要不要?”這樣的話不是空穴來風,農村部的陳永清當時在場,可以給證明。鄭秀蘭當時沒在意,誰知道雕塑家真給自己做了。三,上午分葡萄的時候,雕塑家朝自己擠眉弄眼了。想必那時候,他已經完成了掉包正暗自得意呢。自己來文化館一哭一鬧,雕塑家是第一個坐不住的。自己並沒有說這禮品盒子裏裝的是啥,他就說那事不是我幹的。假如他不知道這裏麵是啥,又怎麽會順嘴說出來呢?
夏小芸整個下午被這事給弄蒙了,節目的事情放在一邊處理這起突發事件。好說歹說把鄭秀蘭安撫住了。仔細觀察這隻男人**,夏小芸忍不住就笑了起來。用手摸摸,不知道是什麽材料做的,是矽膠還是橡皮泥做的猜不出的,還挺有肉的感覺。輕輕按一下,**竟然出人意料地射出一股白色的漿液。夏小芸嚇一跳,心裏真服了。佩服這人的高明來。夏小芸給農村部的陳永清打電話,說,你把串聯詞寫出來吧,你先大體地寫,節目有變動咱再調整,這次晚會不用他做主持人了。
雕塑家一直沒走,在自己的房間裏反省,想自己得罪誰了。想不明白,就去夏小芸的辦公室說,夏館長,今年的晚會我做主持人吧。夏小芸看著雕塑家看著**說,不用了,你把這事弄清楚就行,鄭秀蘭明天要去文化局鬧去呢。雕塑家隻好捧起**研究起來。白色的漿液再次冒出來,呲了雕塑家一臉。雕塑家舔了舔說,是優酸乳。說完雕塑家就笑了,說是他媽的畫家弄的事,他每天都喝優酸乳,今天早上他沒喝,敢情他灌這裏了。還有,鄭秀蘭一來,他就臉色發白跟我說,你得罪人家鄭秀蘭了吧,她在館長辦公室裏告你狀呢。
夏小芸沒有再去理睬這件事情。夏小芸還在想晚會節目問題。當然,這件事情的處理結果夏小芸還是聽到一些。比如,雕塑家堵在畫家的畫室門口討要說法,畫家從衛生間逃跑,扭傷了腳。比如兩個人去鄭秀蘭家找她老公賠禮道歉。雕塑家還把一件價值四千美元的雕塑品贈送給了鄭秀蘭的老公。因為,不管畫家怎麽解釋承認,鄭秀蘭都認定是雕塑家做的事。雕塑家解釋不清楚,隻好犧牲自己的藝術品。
節目的安排開始進展很慢,後來情況出現了變化,夏小芸始料不及。
節目單勉強排完以後,大家突然就圍在了夏小芸的辦公室。要求自己多上節目。他們琢磨明白了,敢情薑還是老的辣。滿老師要上三個節目,那是在做免費的廣告呢。還有,滿老師報的二胡獨奏《二泉映月》有問題,全市人民正在熱火朝天構建和諧社會,他悲悲切切地影響情緒。這麽一報上來一大堆節目,夏小芸開始犯愁的是怎麽往下減節目。找到滿老師說明了情況,滿老師很通情達理說那我的二胡獨奏《二泉映月》就不演奏了。協調半天,滿老師學生的另外兩個節目也隻能保留一個了。
夏小芸很覺得過意不去。滿老師說,沒關係,下次再演。夏小芸的眼窩裏就潤了一下。
節目嚴重飽和,藝術家們每天來辦公室請求上節目。夏小芸請示王館長,王館長說,那好辦,先在館裏內部評選,節目優秀的十五個可以上節目。夏小芸說,時間來不及了,上哪去請評委啊。藝術家們坐在一起開會研究了一個方案,每個人都出一個節目,不管是教的學生上,還是自己本人上,都成。開場的歌伴舞是這樣安排的,不管幹什麽的都一塊上去,圖個喜氣。誰也不吃虧,相當於每個人上了一個半節目。夏小芸有點眼花繚亂,舞台很小,都上去顯著有點擠。前麵是二十個孩子跳踢踏舞,後麵是二十個孩子跳拉丁舞,中間六個演員唱歌組合,舞台左側是演奏二胡京胡板胡琵琶古箏吉他的,舞台右側要擺桌子,書法家畫家要現場寫字作畫,一鍋粥似的像東北亂燉。雕塑家的清白是洗刷掉了,可節目沒他的份了。他鑽進辦公室裏把五百塊錢砸在夏小芸的辦公桌上,說老子今天不蒸饅頭爭口氣,我出五百,非要主持這個節目。夏小芸白了一眼雕塑家說,你給我滾出去。
節目定好了以後,農村部的老黃找上門來,進來就說,夏館長,前兩天你說的語言類節目,經過我日夜奮戰整出來了。夏小芸說,你不是沒答應準備嗎。老黃說,館裏的事情我咋能不積極參與呢,別看我分葡萄不積極,做正經事從來不馬虎。夏小芸看了老黃準備的群口快板,當即就否定了。老黃的快板是寫一家民營醫院,那家醫院診治男女不孕不育最是拿手。夏小芸說,這是廣告,不是節目。老黃哭喪著臉說,錢我都給人家花了,不演哪成啊。炒股票叫我賠了老底,這個節目無論如何得上去演。
夏小芸不理睬,以節目時間都定死了,堅決卡住這個快板。老黃在農村部裏天天打快板,念詞:竹板一打嘩啦啦,不叫我上節目我操他媽。
主持人隻有一個女的張小靜,本來想再請電視台的一個男主持人來跟張小靜搭檔。後來因為錢的事沒談攏。張小靜就自己主持了。詞都背好的時候,文化局打來一個電話,婉轉地說了還是不要叫張小靜做主持人為好。夏小芸急了,說來不及換人了。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文化局的人吞吞吐吐地說,接到一個老幹部家屬的電話,反映張小靜有問題。夏小芸問什麽問題。那人說,老幹部的老伴反映老幹部出國回來給張小靜買了名貴的化妝品。一個老國家幹部,怎麽會給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子買化妝品啊。夏小芸想了想說,事情也沒弄清楚呢,先用她吧。
夏小芸放下電話。感覺從來沒有過的累。
節目單在印製的過程中,出現了幾個問題。職員表名單上調整了幾次。趙書記因為沒有看到自己的名字很生氣,把夏小芸叫過去,嚴厲地批評了王館長這樣的做法是有意淡化他。夏小芸說,這跟王館長沒有關係,是自己考慮不周,沒有囑咐打字員核對。趙書記說,小夏同誌,你不要庇護他。這件事情我要反映上去。夏小芸覺得特別對不起王館長,說了很多軟和話。趙書記的氣才消了,談到叫夏小芸幫助潤色的稿子,眉飛色舞的姿態又重新回來了。
晚上,王館長打來電話,小聲問趙書記走了嗎。夏小芸看了看趙書記的辦公室,說走了。王館長說,文化局的李局長晚上要請客,你過來吧,在“多多喜”二部“月滿西樓”房間。
夏小芸不想喝酒,也沒有酒量。王館長不敢明目張膽給夏小芸說情。李局長是個大胖子,見誰都勸不下夏小芸的酒。就端起自己滿滿一杯子白酒說,這是第一次跟夏館長喝酒,不能拿我這局長的臉蛋子當成鞋墊子吧。這樣,我給夏館長倒零點零零一毫升怎麽樣。夏小芸為難,看王館長,王館長側臉假裝沒看到。李局長就拿起一隻盛雞蛋糕的羹匙來,遞給夏小芸。夏小芸惶惶地接了,不知道李局長搞啥。李局長拿起酒瓶子就往羹匙裏倒酒,夏小芸來不及躲,羹匙裏就滿滿地被李局長倒上了酒。這下,夏小芸就尷尬起來了。她端著滿滿一羹匙白酒不知所措。李局長端起自己的酒杯說,我李德林當兵出身,最講究的是義氣。我先幹了這杯,你隨意。說罷,李局長一口就幹了白酒。
夏小芸咬咬牙,把白酒就喝下去了。
有了開始,接下來夏小芸就收不住了。李局長看了節目單,對文化館的晚會安排非常滿意。市電視台三台節目同時直播晚會,市委宣傳部非常重視,許部長要親自來看晚會。所以,節目單還得修改,再添上總顧問姓許的那部長。
夏小芸心裏叫苦不迭,節目單印好再改好幾次了,三千多塊錢都花掉了。
夏小芸在衛生間外麵洗手,李局長也晃**著出來,王館長攙扶著李局長。李局長也來洗手,王館長就先回包房了。李局長酒氣熏天地用手拍了夏小芸的屁股一下,說,小夏,好好幹。夏小芸點頭微笑,心裏卻說:幹你媽個蛋,拍我屁股。
這些天,為了晚會的事情,夏小芸吃不好睡不好。晚會舉行的很成功。趙書記和王館長都在報紙上電視上談了體會。演出結束後,有人反映節目現場當時買了四箱礦泉水,可是後來隻找到兩箱的礦泉水瓶子。還有,主持人張小靜喝的是冰紅茶。這叫大家心裏很不平衡,覺得張小靜多占多得是可恥的。很快遭到了張小靜的回擊,張小靜說主持人最辛苦,嗓子疼必須要喝冰紅茶的。還舉例中央電視台的董卿劉芳菲也喜歡喝冰紅茶。夏小芸在辦公室裏接到了那位老幹部老伴的電話,更年期的婦女開口就說,你們還有沒有黨性原則?叫一個**去主持節目?縱容狐狸精迷惑國家幹部。夏小芸對著話筒說,您大聲講話,聽不清楚,這幾天電話壞了。
然後夏小芸趕緊掛了電話。
下午,文化局打來電話問,你們的電話是壞了嗎?
電話局的沒來人修電話,電費票到了。通知上寫著電費是三萬二。夏小芸很奇怪,這個月的電費不對啊。三萬多的電費實在高的有些離譜。問後勤的才知道,電表一直在“為你好”歌舞廳那邊。想必是抄表的搞錯了。夏小芸去“為你好”看電表,意外撞見了城建局的副局長自己的分居老公。老公當時很狼狽,他說我是來監視你來了,這離你待的地方近,有利觀察。
夏小芸看著提褲子從包房裏出來的小姐,衝著老公罵到:混蛋!
保安架出了夏小芸,夏日的傍晚,熱氣消散,燥氣也在消散。夏小芸感覺真是清爽,真是痛快。她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閑逛。走走停停,都市的商鋪林立,霓虹閃爍,夏小芸感覺真的很憋悶。壓抑的心情終於得到了釋放。
第六屆“廣場之夏”舉辦的很成功,夏小芸組織的晚會受到了表彰。王館長的事情解決了,說他腐敗的事實沒有根據不攻自破。王館長在電話裏顯得很輕鬆。夏小芸在家裏的浴缸裏接的電話。她一直泡在浴缸裏。夏小芸說:我想寫詩。
王館長說,生活本來不就是詩嗎?
夏小芸的眼睛濕潤了,她說,你等著我。
夏小芸撞開了王館長的門,撲進了王館長的懷裏。夏小芸哭著說,你趕緊跟李局長說,調來一個副館長吧。王館長吻了夏小芸的臉頰,脖子,胸脯。兩個人都開始激動起來。夏小芸索性褪了裏麵的短褲,叫王館長放肆起來。
很快,王館長的手就濕乎乎的了。
門口傳來了腳步聲,王館長很快就抽出了手。夏小芸很失望地快速整理自己的衣服,李局長闖了進來。李局長說,你們在開會啊?王館長笑著站起來,說商量一件事情。王館長緊緊握著李局長的手說,李局長,您還要親自過來啊,給我打個電話不就行了嗎?勞您大駕了。
李局長大咧咧地坐下,看著夏小芸說:王館長手上抓了什麽,濕乎乎的?小夏,給我塊麵巾紙擦擦。
夏小芸走在街上的時候,突然就憋不住笑了起來。外麵的風很大,從裙擺下麵鑽了進來,癢癢地撩撥著夏小芸的欲望。夏小芸給王館長發了條短信:我**丟在你抽屜裏了。
王館長很快就回複了一條:已收藏,勿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