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發呆,睡房的門開著,雪強一進外屋的門就看到了她。可雪強卻偏要站在外屋喊幾聲大哥,沒見答應後才問她,大哥呢?她說,他說你要來,出去了。她跟雪強說話時眼睛裏還裝著淚豆兒,雪強不明白她為啥這般委屈,問,你咋了?她沒說咋了,她埋下頭讓淚豆掉地上。雪強走到她旁邊,站在離她很近的地方問,你想家了?她不作聲,淚豆卻一個跟一個掉得勤了。雪強說,大哥說你是他買來的,你肯定是想家了吧。她突然哭出了聲,哭得全身打顫。雪強說,你別哭了,我們這裏離四川也不遠,回個家也不是很難的事兒。她還哭,而且泣不成聲。雪強想了想,說,你是不是看不上我們這地方?或者是看不上我?要是看不上你也不用哭,跟大哥說一聲,他把你帶到你看得上的地方去不就行了嗎?雪強說了這麽多她還哭,雪強就走了。

雪強出來的時候歎了口氣,也沒回頭看一眼就走了。

陳小路很晚才回來。回來後就左右看她,想在她身上看出個窟窿來似的。她說,大哥都要賣我了還看我做啥?陳小路倉惶中露出一絲難堪,說,我是想給你找個好婆家哩,妹子跟兄弟可比跟我強多了。接著他就說了雪強和雪強家裏的很多好。她聽完了就說,你去叫他來吧,今晚你別回來。陳小路說今晚就算了,明天吧。她說,就今晚。陳小路說,你急啥?陳小路說著就要去抱她,伸出去的手給她擋開了。她說,大哥都把我賣給你兄弟了,還要抱我?陳小路舉在空中的手迷失了一會兒,回來了。她又說,大哥認為我能賣多少錢?陳小路不回答她的話,走了。

陳小路去雪強家叫雪強。他說雪強兄弟,她叫你去哩。雪強不相信,雪強說她見了我隻是哭,這會兒又叫我去?陳小路說,她真叫你去哩。雪強就跟陳小路出了門。陳小路出了雪強家卻不往家走,他說我今晚不回去了,你就住我那裏吧。雪強說大哥開玩笑啊。

雪強進了屋,她說,坐吧。雪強坐下,看著她,做好一副很願意聽她繼續說下去的樣子。她飛快地看他一眼,問,你叫什麽?雪強說,大哥沒跟你說過嗎?我叫雪強。她說,我叫英哥。雪強笑起來,說怎麽叫英哥?她說,媽給起的,媽沒文化,爸也沒文化,起不出好名兒來。雪強說,這名兒好哩。我是笑你媽為啥要起這個名兒,你媽起這名兒時想要的是什麽?她也笑了笑,說,起名兒也是想要什麽啊?雪強說,我爸媽跟我起雪強這個名兒就是想我們這地方下雪。我們出生的那些年,我們這莊上就不下雪了,所以我們這些孩子的名字前麵都是個雪字。英哥臉上露出驚訝,說,你們這裏不下雪嗎?雪強說,都好些年了,大冬天的,連下麵河邊都是雪哩,我們這一塊就是沒雪。不下雪倒也罷了,可也不見下雨,一年四季就那麽幾回,都是毛毛雨,看樣子也是別處下雨時飄過來的。英哥笑起來,說,那以後的孩子可得起名叫雨什麽了。雪強也聽得笑起來。可他笑著笑著的就不笑了。他笑不起來。他想孩子都生不出,哪還有叫個雨什麽的名兒啦。英哥見他不笑了,也收了笑。

一時間,他們都不知道該怎麽說話了。沉默了一會兒,雪強小心地問,你,剛才哭啥?英哥說,你別問我哭啥,我問你,你看得上我嗎?雪強不好意思地笑笑,說,你很好看的。英哥說,那你買不買我?雪強說,你不嫌棄我,不嫌棄我們這地方?英哥說,去,把門關上。雪強想了想,去把門關上,等著英哥的下一個命令。英哥說,來。雪強就跟了英哥去了裏屋。英哥說,把這門也關上。雪強就把身後的門關上了。到了這個時候,雪強已經看到下麵的故事了。他很緊張。他還從來沒經曆過這樣的故事。他對接下來的故事充滿了渴望,可他又不敢主動向前。英哥把燈滅了。突然間沒了燈,雪強看不到英哥。但雪強又因為沒了燈而變得膽大,他勇敢地朝著那個召喚走過去,走進了那個令他身心戰栗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