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朵入冬後回來,帶了山子和山子的孩子。山子在她旁邊,孩子在她的肚子裏。雪朵是回家來生孩子的。關於雪朵為什麽要跑這麽遠回來生孩子這個問題,雪朵是這樣回答別人的。她說,生孩子是要人照顧的,山子要是來照顧我,就耽誤掙錢了,回來生,媽可以照顧我和孩子。那麽,雪朵是不是還有其他的想法,雪朵就沒跟別人說了。
雪朵挺著個大肚子和山子回來的那天,田妮看到雪果看雪朵的眼睛一下子就布滿了鮮紅的血絲。如果說,上次雪朵來告訴雪果她已經嫁給了山子,讓雪果覺得天塌下來了,那麽,這一次,雪果是給塌下來的天劈成幾塊,被分成了幾塊的身體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感受。它們想不到一起,它們把雪果分裂了。
田妮跑到雪朵家撒潑,她說,你好好的嫁了就嫁了,生個孩子都跑回來做啥?雪朵也不示弱,雪朵雖然大著肚子,但雪朵的聲音一點兒也不比田妮的小。雪朵說,我跑回來生孩子關你什麽事了?你要是不服氣自己也生一個啊!田妮說,生個孩子有什麽了不起,我要生孩子就不會跑回娘家去生!雪朵說,你生啦,你就在這裏生啦!孩子哪是叫生就生得出的?田妮很氣,擦著淚敗下陣來。
田妮跑回家衝著雪果吼,人家回家生個孩子關你屁事啊!我們也生,我們生他十個八個!雪果紅著眼睛一把抓過田妮。田妮被雪果的瘋狂嚇著了,而且,雪果的粗野**使她疼痛不已。她揮起她的兩個巴掌輪番抽著雪果的耳光,希望雪果能停下來。可雪果就是不停下來。還咬她,擰她,她喊了起來,救命啦!雪果瘋了!救命啦!
開始,雪果的媽也在家,雪果把女人按上床時門也沒來得及關,還是她悄悄給他們把門帶上的。帶上門,她覺得還呆在家裏不好,就到外麵去了。這樣,田妮的喊叫她也就沒聽見。當然,她要真聽到了也不會像雪豆那樣貿然地就撞進去。
田妮拚命呼救的時候,正巧雪豆回來了。
雪豆什麽也沒想就撞到田妮和雪果的麵前了。由於她走路跟貓似的無聲,田妮和雪果都沒發現她的到來。她都站在他們麵前了,他們卻還在酣戰。當然,雪豆就把這個正在發生的故事讀懂了。雪豆讀懂了,卻沒有馬上走開。這時候田妮看見雪豆了,田妮驚慌地喊,雪果,雪豆,雪豆!雪果不聽,或者說雪果根本就聽不見心以外的聲音。田妮滿臉是淚,蒼白的臉被痛苦和驚慌扭變了形。她喊,雪豆,你快出去,誰叫你進來的,快出去!可是雪豆好像也聽不見她的話,雪豆不但不出去,雪豆還走上去了。雪豆把她手裏的貓扔到了雪果的光身子上。貓被拋出去,本能地想抓住什麽,就在雪果的光身子上留下了幾道血痕。意外的疼痛使雪果抬起了眼。這時候,雪果的眼已經給汗水淹住了,他透過汗水看到了麵前的雪豆,但他的腦子反應給他的不是雪豆,而是雪朵。他看到麵前站著的是雪朵。他的腦子告訴他,那是雪朵。他想喊一聲“雪朵”,可“雪朵”卻轉身走了。
田妮一巴掌甩到雪果臉上,喊,那是你妹妹呀!
雪果這回好像聽清楚了,他稍稍愣了一下,又死了一樣躺下來想了好一會兒。田妮不知道他想了些什麽,但雪果從此就變得很無常,常常是在大白天的突然就把田妮抱到**去,一邊幹著一邊念叨,生,生,朵,生。田妮就哭,說,你要生孩子也不是這樣呀。
雪果卻不管田妮哭不哭。